封七月驚訝過後便走了過去,“看你這氣色挺不錯,應該恢複的不錯。”這很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周琰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着她。
封七月開始也還沒感覺,啰裏啰嗦地說着其他的,可時間長了若是還沒察覺的話那就真的不像話了,“你怎麽了?”
難道昏迷太久腦子落下後遺症了?
“爲什麽?”周琰忽然問道。
封七月一愣,什麽爲什麽?
“爲什麽要這麽待我?”周琰繼續問道。
這樣待他?
她怎麽待他了?
“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周琰猛然抱住了,緊緊地抱着,抱的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怎麽回事?
他怎麽回事?
他……
封七月瞪大了眼睛,宣夫人那些神經病的話湧上了她腦海,讓人整個人都不好了,“松手!”她猛然掙脫了他,狼狽地後退,呼吸都有些亂了。
周琰的神色卻還是很平靜。
看着這樣的神色,封七月真的說不出他有什麽不對來,可好好的他抱自己做什麽?!可這又怎麽可能?别說他周琰是什麽出身什麽來曆絕不會瞧得上一個下人,就算是他現在也不可能瞧的上這麽一個比他小那麽多的!她還是個孩子好不好?“你……”
“謝謝你。”周琰說道,“七月,謝謝你。”
“怎麽了?”徐真聽到了動靜跑進來,以爲這兩個人又鬧什麽了,可進來聽到的卻是周琰感激的話,頓時說道“知道感恩就好!這丫頭……”
“爺爺,他腦子沒落下後遺症?”封七月直接問了,當着周琰的面,沒有任何的避忌。
徐真錯愕。
“他……”封七月的話沒有說下去,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失态,又或許終于想起了當着人家的面說這些有些不好。
周琰卻笑了,“我腦子沒事。”
封七月猛然瞪了過去,腦子沒病的話抱她做什麽?!
“怎麽了?”
“沒事,爺爺。”周琰笑道,“就是我剛才有些激動,所以吓到七月了。”
“激動什麽?”
“我一直很擔心她。”周琰繼續說道,“如果因爲我而讓七月出什麽事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了。”他的目光轉向了封七月,慶幸、安心,“還好,你沒事。”
封七月松了口氣,是啊,他剛剛從鬼門關跑出來,又處在這樣的境地中,情緒失态也是正常,怎麽說他們現在也算是自己人,他激動下找個人抱抱也沒什麽!“我當然沒事了!”
她差點被那女人給引坑裏去了,沒事都自己想出事情來了!
真是的!
“好好休息,宣夫人已經答應了解決這件事。”
周琰神色沒有什麽波動,似乎這對于他來說并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要殺我的人是皇帝。”
沒有喊父皇了。
封七月歎了口氣,“事情都是别人說的,到底有幾分真假也還不能确定。”倒不是她不信窦章,可知道皇帝沒親口承認是他做的,便不能全然相信!就算信了,現在也不能這麽說。
宣夫人有句話也沒說錯。
周琰這小子的确可憐。
“嗯。”周琰微笑道。
封七月也沒再說什麽,安撫了兩句便出來了,至于和宣夫人的交易她更不會說了,一是不想讓徐真擔心,二若是她說出來了,周琰會放過她嗎?
恒記商行啊。
哪怕皇帝都心動不已的東西,周琰哪裏還能做的動?
她實在沒信心應對他的算計,尤其是在這麽多年的相處之後,她甚至無法分清楚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終究是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的人。
就算沒宣夫人幻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這麽多年相處下來,沒感情也有交情。
她不想鬧到最後反目成仇。
當然,或許也瞞不了多久,但……
至少現在她不想應付這些!
“周琰的傷真的沒事?”出來之後,便拉着徐真仔仔細細又問了一遍,當然,也免不得被他狠狠地削一頓。
“對不起爺爺,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麽沖動了……”
可這個保證說的那麽的無力。
不久之後,她便要離開了。
到那時候……
“爺爺,我們回村子吧。”
“出什麽事了?”徐真到底是活了幾十年的人,哪裏看不出她的不對?“是不是夫人……”
封七月抱着他的胳膊撒嬌“沒有!宣夫人沒打我也沒罵我,反而被我狠狠地罵了一頓,你不知道她多可恨,居然說……”叽叽哇哇的,抱怨了一大通,“……估計她這輩子也沒有被人這麽罵過,呵呵……”
“你這丫頭!”徐真虎着臉,“也是夫人大人大量不和你計較。”
“她是大人當然得大量了!”封七月理所當然地說道。
徐真氣也不是不氣更不是,“七月,老實告訴爺爺,你做了什麽讓夫人答應救周琰?”
“不就是罵了她一頓……”
“七月,爺爺還沒老到糊塗的地步!”徐真打斷了她的話,“你老實說,夫人到底……”
“她讓我去給她當奴才。”封七月說道,不算是假話,幫她管恒記商行不就是給她當牛做馬當奴才嗎?
“你……”
“我答應了。”封七月撇了撇嘴,“沒法子不答應啊。”
徐真真的急了,“你這丫頭,怎麽就……”
“我可不是爲了周琰。”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雖說我的确很想救周琰,可還沒到爲了他不惜賣身的地步。”
“那你說爲了誰?!”徐真氣惱道,“當初我好不容易把你帶出王府,你現在倒好……”
“爲了我自己啊。”封七月沒聽他說完,“我總不能一直待在那小村子裏頭,以前是沒法子,可現在也是時候走出去了,爺爺,我不甘心就這麽在那小村子終老一生。”
徐真一愣。
“或許你會覺得那樣沒什麽不好,可我不願意。”封七月正色道,“是,我是沒有高貴的出身,可我也活出自己精彩人生的權力,我更不願意時不時地擔驚受怕,爺爺,哪怕我不是崔家女,可過去的那些事情,我出自崔家這個事實,都不可能讓我和周琰徹底斷絕關系,他一日不安穩,我便不會有安穩的日子,甚至他安穩了,我也可能會丢掉性命,我不願意将自己的人生交到其他人的手裏,哪怕是死,我也希望是因爲我自己的決定,而不是隻能被迫地接受!”
徐真神色複雜地看着她,“待在夫人身邊,你所要承受的危險和不安定比現在的要多的多!”哪怕他心是向着南王府的,可是他也不能違心說南王府能永保太平!“七月,你可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封七月點頭。
徐真真不知道是該心疼她還是該狠狠地罵她一頓了,“你這丫頭啊!”哪怕年紀不大,可這心卻已經仿佛曆經滄桑一般,有時候他真的懷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這般年紀,“你要選這條路,爺爺不會阻止,可是七月啊……”
“窦章答應在我去南王府求夫人幫忙的這段時間内護着周琰的性命。”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前提是等這事解決了,我便跟他走。”
徐真眼睛頓時瞪起來了,“他竟然敢……”
“他敢!”封七月說道,“所以爺爺,哪怕我不去南王府,也得跟窦章走,我畢竟是個女孩子,跟在宣夫人身邊,最多是多個奴才的名頭,可跟在窦章身邊那算什麽了?”
“我宰了他!”徐真殺氣騰騰,仿佛這要是窦章在這裏,他一定會下手似得。
封七月笑道“所以我說這世上最疼我的還是爺爺!”
“你怎麽不早說?不對!你竟然傻到答應……”
封七月不等他教訓完便忙說道“就哄哄他,我傻了才會跟他走!而且我運氣不錯,宣夫人說讓我去給她當奴才,我自然是答應了,若是他不滿意的話,自個兒去跟宣夫人搶咯。”
“你啊!”徐真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那小子竟然敢打這麽一個主意!
簡直該死!
他剛剛沒毒死他真的是便宜他了!
“我和你一起回王府!”
現在這情況,回王府至少可以讓那小子沒機會再騷擾七月!
封七月搖頭“我不想爺爺卷進來。”
“七月……”
“南王府現在是宣夫人一人獨大,不會有什麽危險。”封七月正色道,“哪怕真的有什麽危險,我一個人也好脫身,可若是爺爺在,我便有了掣肘,甚至于萬一我和宣夫人鬧翻了,爺爺在南王府反倒成了我的負擔呢。”
“你嫌棄我這老頭子了!”徐真氣勢洶洶地拍了她腦袋,這臭丫頭!
封七月捂着腦袋,“我哪有!這還不是不想爺爺夾在我和宣夫人中間難做人嗎?爺爺你可不能冤枉我!”
“你一個人在南王府我怎麽能放心!”
“不是還有阿海叔嗎?”薛海這些日子經常不見人,說是和南王府沒關系那就奇了怪了,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能讓他這般的也就隻有宣夫人了。
徐真冷笑“怕真到了需要他的時候,他會把你給送到别人的刀口下!”
的确。
封七月深以爲然,在宣夫人和自己之間,薛海不用質疑一定會站在宣夫人那邊的,甚至真到了兩個隻能活一個的時候,他一定會殺她!不過話卻不能這麽說,“我又不是去和宣夫人開戰,哪裏需要阿海叔把我送刀口下?再說了,我和阿海叔到底是情同父女那麽多年,真到了那個地步,他也不至于會要我性命!”
“你這就未免……”
“爺爺,阿海叔聽了你這麽說他會難過的。”
“他死活和我有什麽關系!?”
估計是這些日子薛海的舉動熱鬧了他老人家了。
封七月好說歹說這才讓他平息怒火,也沒再堅持要跟着去了,不過封七月知道他不是真的相信她能在南王府過的很好,而是不想自己拖累她。
“爺爺,能當你孫女真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若沒有他,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若沒有他,她也不能在這個根本不屬于她的地方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
徐真哼了哼,“知道就好!”
語氣不是很好,可眼裏的慈愛卻是真切深重的,除此之外還有擔憂,隻是她說的對,她不可能在那小村子一輩子的,總是要走出來,才能擁有自己的一片天空,而他老了,哪怕有些本事,可大多數都隻會成爲她的負累。
“待不下去了就回來,其實小村子也有小村子的好……”
封七月笑容燦爛,“好。”
他們誰也沒和周琰說這事,一直到了南王府那邊派人來接人了,這才說了,周琰已然很平靜,仿佛她這麽做真的是爲了她自己,而和他沒關系似的。
徐真臉頓時黑了,這白眼狼!
哪怕七月是爲了自己去的,可若不是他這始作俑者,七月會這麽決定?
他卻連絲愧疚都沒有!
還有……
“去南王府也好,至少安全。”周琰看着封七月,淡淡地說道。
封七月挑眉,這麽短的時間便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的确不愧是九皇子,所以啊,宣夫人那見不得人的陰謀哪裏能得逞?這小子的心比誰都明白,不該做的事情絕對不會做的!“我不會給你在南王府當内應。”
救他是出于道義,但她不會爲他犧牲自己!
“好好待着就行。”周琰說道。
封七月便有些詫異了,他的眼睛裏頭都是清澈的坦然,一點兒也沒有算計或者不悅,說真心的?這麽輕易便放過她?
“她會照顧好你的。”周琰繼續說道。
封七月一愣。
周琰淡淡一笑,并未解釋這句話。
封七月聳了聳肩,也沒有問下去,“我走了之後爺爺便會回小張莊,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最好也回去修養一段日子。”
“好。”
“還有……”有一句沒一句地提醒了好些事情,這才作罷,“爺爺,有野味的話可别忘了我哦。”
“就知道吃!”
“能吃是福嘛!”
到底是有幾分離别的傷感,哪怕大家都笑着,這一次一别,不再是以前那麽幾天的分開,而是真正的離别了。
封七月要走的話說的堅定,可這心哪裏是真的就這麽說放下便放下,到底是自己待了那麽多年的地方,還有最親的人,她是不甘心就這樣永遠依附在别人身上,永遠都隻能被動地接受一切,永遠都不能徹底的安穩,可是,她并不介意一輩子待在那小村子的,她一直有個願望,買一片良田,建一間宅子,後有山林,前頭小溪,周邊是綠油油興興向榮的稻田……
“爺爺,我會回來的。”
她一定會回來!
也一定會實現自己的願望!
一定會!
……
封七月離開并沒有知會窦章,等她走了一天了,窦章才接到了消息,在聽到了南王府把人接走的時候第一念頭便是南王府要對她不利。
可是,當他連夜追了上去,看到那個擔心不已的女孩,得到的隻是冷漠的驅趕。
“你答應過我的!”他一字一字地低吼道,哪怕已經震怒不已,卻還是克制着,不想吓到她,更不想傷害到她!
可她答應了他的!
她答應了他的!
隻要他幫了她,她就回到他身邊!
可這才幾天?
她那說話算話的話就成了空話!
這幾天他一直在耐心地等,他想着她一定需要時間和徐真說的,更需要時間接受回到他身邊之後的生活,所以,哪怕他一想到她和周琰待在一個屋檐之下便抑制不住憤怒,也還是一直控制着!他必須讓她好好地準備,毫無顧慮地離開!
可沒想到他這般爲她,得到的卻是她一句我不能跟你走!
封七月笑了,滿滿都是嘲諷,“我是答應過你,可是窦章,你讓我回到你身邊做什麽?繼續陪着你吃吃喝喝爲非作歹?還是給你當暖床的丫頭?”
窦章眸色一驚。
“我十二歲了,哪怕還沒真的長大,可若是我跟在你身邊,你難道想不到我将會面臨什麽嗎?”封七月譏笑道,“自然,你不會有這個心思,也瞧不上我這麽個小丫頭,可人言可畏你想過嗎?你總是說你都是爲了我好爲了我好,但别的便不說了,單單是你讓我陪在你身邊,便可以毀了我!窦爺,您是窦爺,自然不會有人敢說你什麽,可我算什麽東西?哪怕我不在意,可謠言可殺人你不知道嗎?即便我沒被那些謠言殺死,你舅舅呢?他會放任我待在你身邊?我的确不是崔瑩,也沒做過什麽傷害你的事情,可從我披着崔瑩的皮來到這裏,便這輩子都和崔家、和周琰撇不清幹系,哪怕你隻是讓我當個丫頭,那些愛護你的人也絕不會允許!”
窦章渾身顫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可偏偏無言反駁。
“窦章,你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人陪伴的小孩子了。”封七月軟了語氣,雖然她這些話說的都沒錯,可終究是有些傷人,而這小子也的确沒有羞辱她的意思,她這麽說更是爲了讓他不再糾纏,說的也有些狠了,“你不需要我的。”
“你怎麽知道!”他一字一字地說着。
她怎麽就知道他不需要她?
她怎麽知道!
她憑什麽這麽認爲!
憑什麽!?
“我去了一趟南王府,宣夫人便爲周琰出頭。”封七月笑了笑,“哪怕是傻子都知道我和南王府有事情了,除了南王府,這世上哪裏還有我的容身之處?除了宣夫人,誰能護着我平安而不被皇帝秋後算賬?”
“那老妖婆……”
“她的确是個老妖婆。”封七月深以爲然地點頭,“而且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我隻能選擇她。”
“爲什麽?”
封七月想了一下,“或許是因爲我知道她的底細吧。”
“什麽……”
“窦章,謝謝了。”封七月笑道,“還有,對不起,雖然不是故意騙你,可到底還是騙了你了,對了,其實我知道當年你不是故意把我關冰窖的,是那個窦安自作主張,前些日子讓你瞧了不少臉色,抱歉了。”
“封七月——”
“再見。”封七月笑道,“雖然再也不見會更好,不過我想以後還是避免不了見面。”隻是結果不會太好就是了。
其實,不見比見要好的。
“對了,以後要是娶了老婆的話記住要溫柔點,别總是動不動就發脾氣說要掐死人的,不是每個人都有我這麽好的心理素質,這吓死自己老婆,可就真的要成爲笑柄了。”
也不知道爲什麽說這話,可還是說了。
有些莫名其妙。
“走吧。”
馬車繼續往前了。
車輪咕噜咕噜地走着。
封七月靠在暖暖的墊子,忽然間有種被割裂了過去的感覺,哪怕是她自己的選擇,對那兇險未定的前程也是有信心,可現在心像是壓着什麽,很難受。
外頭沒有其他聲響。
窦章沒鬧。
這樣就好。
很好的。
宣夫人那老女人不管惦記着誰都不會有想看到的結果!
哼!
窦章沒有追上去,就這麽站在寒風當中,仿佛要永永遠遠地站下去一般,那雙盯着前面茫茫官道,卻再也看不到那輛遠走的馬車了。
她真的走了。
毫無留戀!
毫不留情!
封——七——月!
封七月——
“少爺……”石頭有些擔憂,不過更多的也還是對那不知好歹的臭丫頭的憤怒,少爺對她的心她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簡直就是個白眼狼!
窦章慢慢地蹲了下來,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茫然無助的時候,隻是,她說的也沒錯,他不再是當年那小孩子了,不再是了!
他沒有能力庇護她!
哪怕不願意承認,可若是皇帝記恨她壞了他好事要對她下手的話,他保不住她!暗着來的,他尚且可以擋一擋,可若是他明着來呢?
一道聖旨要她的命,她不是周琰,哪怕皇帝明旨要殺她也不會有任何人質疑更不會有任何人阻攔,若正道到了那時候,他如何抗旨?
用章家陪葬來抗旨嗎?
哪怕他不顧及章家,他也抗不住這旨意!
“封七月……”
你等着!
你給我等着!
你一定給我好好地等着!
窦章站起了身來,眼底的茫然徹底消失,換做了堅不可摧的信念!
封七月你一定要給我好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