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封七月有些不确定自己聽到的話,她說什麽了?幫她掌管恒記商行?是她聽錯了還是她說錯了?她聽錯了吧?“說什麽?”
“我要你幫我掌管恒記商行。”宣夫人再次說道,已然是一字一頓,說的清晰無比,而她看着封七月的眼神也是認真明亮,沒有糊塗亦不是再開玩笑。
封七月有些炸毛了,“我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
竟然要這麽害她!
恒記商行是什麽?
沒錯!
那是個聚寶盆!
可也是個燙手的山芋!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本事打它的注意,更不要說掌管了!
她是嫌她活的太長了,所以要送她去見閻王爺了嗎?!
她哪裏得罪了她老人家了!
“你如果想讓我救周琰……”
“你愛救不救!”封七月沒等她說完便喝道,她就是腦子有病了才火急火燎地跑來找她,她若是有心,便不會那麽長時間了都不聞不問!她就是傻了才認爲她還會念着那所謂的師徒情分!
“你答應我就救。”宣夫人神色倒是松緩了下來了,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答不答應,或者笃定了她最後一定會答應。
封七月就不如她的願,沒錯,她是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周琰去死,也的确是在乎這幾年來的相處,可還沒到拿自己的性命去當賭注的地步!周琰活着對她來說幾乎沒有好處,甚至還麻煩一大堆,她做什麽要爲他豁出去一切?她又不是真的中了這女人的計對一個毛頭小子動什麽心思!“你别做春秋大夢了!”
“那就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去死了。”宣夫人可惜道。
封七月直接轉身往外走了,她繼續留在這裏聽她說廢話就真的是傻的不能再傻了!
“皇帝下了密旨給章西。”宣夫人繼續說道,“章西親自部署了這事,這次周琰能逃掉也是因爲章西放了水,那家夥是個粗人,對皇帝也是忠心耿耿,可章家的人都認死理,周琰到底是皇家血脈,他便是奉旨而不得不去殺他,可也還是給了他一線生機,而如今,這一線生機在你手裏。”
封七月無聲冷笑,繼續往前。
“封七月。”宣夫人也不着急,“你走出這個門,往後周琰的生死便與我無關了。”
“他到底喊了你好幾年師父!”封七月還是氣不過,轉過身怼了過去,“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便不臉紅!?”
“利益而聚罷了。”宣夫人笑道。
“你說過他也是個可憐……”
“當初我有過孩子的。”宣夫人打斷了她的話,淡淡微笑,“若是那孩子順利出生的話,如今也有周琰這般大了。”
封七月一愣。
“知道我爲何保不住孩子嗎?”
“你不是說被強。暴的嗎?”會留下強。奸犯的孩子那還真的是奇了怪了。
宣夫人笑着反問“你不是說我恬不知恥,居然對強。暴自己的人動心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封七月怒道,想讓她可憐她嗎?她需要嗎?!
“因爲我沒有能力。”宣夫人收斂了笑容,“因爲我懦弱,我弱小,我無能爲力,所以,我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胎死腹中,我甚至不能爲他報仇!沒錯,我是曾經動過心,他是對我強取豪奪了,甚至給了我這輩子最大的羞辱,可我還是動了心了,那樣的一個男人,我沒法子抗拒,有那麽一段時間,我迷了心智,甚至相信他說的萬事有他在,而相信的結果便是我孩兒的一條命,還有……”她笑了一聲,慘淡而怨毒,“永遠失去當母親的權力!”
封七月被她此時此刻的情緒所震撼到,可卻還是不同情她,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既然做出了選擇,便應該承受一切的後果!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所以你不是更應該……”
“即便你擺脫了窦章那小子,也沒對周琰動什麽心思,可封七月,在這個命如草芥的地方裏頭,沒有自保的能力,你如何活下去?”宣夫人沒讓她說完,“沒錯,恒記的确是個燙手山芋,很多人都想得到它,它的主人,哪怕隻是個掌管者也會成爲衆矢之的,可是,它能給你資源、給你機會甚至給你獲得權力的途徑!哪怕你把它賣給朝廷,也可以讓你在這裏安身立命!”
“你這是慫恿我出賣你嗎?”
“我相信你不會。”宣夫人說道,“因爲連我們彼此都互相出賣的話,那這世上便再也沒有可以讓我們信賴的人了,封七月,你知道這種無人可信無人可依的感覺嗎?我知道,那是一種比死還可怕的感覺!”
封七月抿唇不語。
“恒記商行,它會是你安身立命甚至飛黃騰達的墊腳石!”宣夫人繼續慫恿,或者,是已然認定了她會點頭答應!“它可以讓你擺脫依靠别人而活,脫離你并不想要的生活,甚至可以讓你得到你心裏所期盼的那種日子!”她不相信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會真的安心一輩子活在那個小山村裏頭依靠着别人的憐憫生活!“知道這片土地之外是什麽樣子嗎?那是一片海闊天空,是另外的世界,哪怕你在這裏活不下去了,你還有退路。”頓了頓,微白的唇瓣輕啓,“恒記,也是我最後的退路。”
封七月似乎有些明白她爲什麽千方百計都要讓她點頭了,因爲她信任自己!她必須将自己最後的退路交給最信任的人,而且不會留戀這片土地,也可以快速接受任何新鮮事務的人!而自己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皇帝要殺周琰,不會是你……”
“我沒這個本事。”宣夫人笑道。
封七月冷笑“你有!”不過還不至于爲了引她上鈎而去做罷了!“皇帝爲何要殺周琰?”
“朝廷最近在爲立太子而鬧翻天了,據說有人提議了九皇子。”宣夫人說道,“還有,崔家的那位大小姐在京城蹦跶的挺厲害的。”
封七月深吸了一口氣,“恒記商行會聽我指揮?”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宣夫人笑道。
封七月又有些炸毛了,“你是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毛病?我現在才多大?就算再有本事還能揍的那些人都聽我的?更不要說我是女的!不如你對那些人說我是你女兒,或許我還能狐假虎威一下!”
“這倒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就不怕他們反了你!”居然還真的在考慮,腦子病的不輕!
這一個個的腦子都有毛病了,是不是這嶺南的瘴氣又厲害了?!
宣夫人深深笑道“恒記商行是我的,和南王府沒多大關系。”言下之意便是哪怕她冒出個私生女來,恒記商行的人也隻會因爲多了一個小主子而高興,而不會憤怒他們的王爺被戴綠帽子!
“你就料準了我會動心!”封七月很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可她更無法抗擊她給出的誘惑!這些年她的确過的不錯,可是那都是别人給的安定!哪怕薛海和徐真不可能丢棄她,可來自于别人那裏的安定,終究是無法抹去她心底的不安!
宣夫人笑道“可以這麽說。”
“這算無遺策的怎麽便被人害的那麽慘?!”
“所以你該在沒被害的時候就擁有保護自己不被害的能力。”
封七月恨不得撕了她那張得意的嘴臉,“雖然是爲了我自己上你的賊船,但條件還是得達成!周琰你必須給我保住!”
“可以。”
封七月握緊拳頭深深地呼吸着才沒有沖着她吼,皇帝要殺周琰和她沒關系?若是沒關系的話她怎麽應的這麽快?好像救人就跟舉手之勞似得!
她就是存心來算計她的!
“放心,我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太輕。”宣夫人笑道,“你盡管幸災樂禍便是。”
封七月轉身便走,一個字也不想和她多說了。
“等周琰傷好了,我就派人去接你。”宣夫人很體貼似得說道,“你好好和他道别吧,哦,對了,千萬别跟窦章那小子說,萬一他把你給藏起來了,我可不知道去哪裏找人了。”
封七月停下腳步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繼續走。
她不和一個心靈創傷過腦子不正常的老女人一般見識!
……
窦章在大廳裏等的都不耐煩了,就要沖進去找人的時候,封七月平安無事地出來了,臉色很不好,糟糕到了他說話都不敢大聲了,“她沒答應吧。”
皇帝的心意,誰敢和他對着幹?
哪怕是南王府也沒這個本事!
封七月擡頭看向他,目光森森的。
窦章被看的有些心虛,她該不會聽宣夫人說了什麽吧?“怎……怎麽了?”
封七月腦子裏都是宣夫人的那些話,什麽招惹上他了?她什麽時候招惹上他了?他更不可能對她這個小豆丁有什麽想法,正常的男人都不會!這死胖子雖然有時候不正常,但在男女關系上頭應該還是正常的!所以——“你舅舅好本事啊!”
窦章心一沉,果然了!
“哼!”封七月冷笑一聲,沒繼續撕逼他,轉身走了。
窦章看的有些傻眼,就算不罵他一頓也該踢他一腳洩恨吧?怎麽就這麽走了?也不像是氣的不想理他的樣子,不,是沒怎麽生氣……“瘋丫頭……”
封七月走的并不快,也的确沒怎麽氣他隐瞞,不過是他舅舅還是他,都已經留了一線了,可恨的是那連親兒子都不放過的皇帝,還有等着她上鈎的老妖婆!“我餓了,去吃飯!”
窦章一愣。
“怎麽?我還吃不得你一頓飯了!”封七月兇巴巴地吼道。
窦章忙道“吃!馬上去吃!去吃最好的!”
“還要住最好的客棧最軟綿的床鋪最舒服的枕頭!”封七月繼續嚷嚷,“總之我不休息好你就别想好過!”
“好!”
“不去總兵府!”封七月又補充道。
窦章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頭“好!”去總兵府便會驚動舅舅,現在舅舅對她成見很深,不宜讓他們碰面,不,别說碰面了,就是他的心思也不能讓他知道!“走,我帶你去最好的客棧吃最好的美食!”
“你确定你還知道?”封七月有些懷疑,這小子都走了那麽多年了。
窦章笑道“你去了就知道。”
封七月低下頭,這顔值長他身上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怎麽了?”
“沒有,就是你笑的很醜,不想看而已。”封七月說道。
窦章愣了一下,随後便又抓狂了,“你就不能說我點好!”什麽醜?他以前的确是醜,可現在哪裏醜了?!她眼睛瞎了嗎?!
“到底走不走,想餓死我嗎?!”
“走!”
窦爺的确沒說謊,帶着去的就是最好的客棧,吃的也是最好的,這鬧騰了下來,封七月真的累了,要了熱水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便躺被窩裏頭,呼呼大睡了,沒失眠也沒做噩夢,第二天醒來,又是一堆好吃的等着她。
看着窦章那帶着讨好的笑臉,封七月有些心虛也有些不安了,心虛是因爲她這次真的要食言了,周琰的事情解決了之後,她便要上宣夫人的賊船了,不可能陪着他,至于不安……一個男的對一個女孩子好到這個地步,就真的隻是因爲這女孩子解開了他的心結,讓他的心靈得到了倚靠嗎?她之前一直信誓旦旦,可現在……她也不是沒經曆過情愛的小姑娘……
“怎麽了?不喜歡?”窦章是在讨好她,免得她睡醒了休息好了就跟他秋後算賬!宣夫人沒答應救周琰,那周琰便是死定了,就算她對周琰隻有義氣,可若是他死了,她又知道下手的人,豈會安安靜靜的不和他鬧?鬧是能鬧,可千萬别鬧僵了。
封七月吸了口氣甩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還沒睡醒!”想那麽多做什麽?等上了賊船之後,她和他恐怕便再無交集了,便是有,極有可能就是敵人!不,是隻能是敵人了!說不定那時候,他會親手殺了她立功呢!“吃吧!吃完了就趕路。”
“馬上走?”窦章臉有些黑了,“我說了沒有人能救的了周琰,哪怕你回去守在他身邊,最後也隻能……”
“我不會陪着他死!”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你大可放心!”
可他擔心什麽?
擔心什麽!?
她都快要瘋了!
“吃你的!以前胖胖的不是挺好看的,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京城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活生生的把一個大胖子給折磨成了這麽個鬼樣子……”
窦章無言以對。
京城的确是個吃人的地方,可這和他現在這樣子沒關系,他之所以成了現在這樣子是因爲不想再被她嫌棄地喊死胖子!
他現在不好嗎?
人人都說他現在長得好的!
就隻有她說他醜!
這瘋丫頭果然是專門生來克他的!
“那你多吃點,吃成我以前一樣……”
“再說一句試試!”封七月陰森森地警告。
窦章暗笑,他就知道她在說謊的!什麽長得醜,分明就是在氣他!小丫頭就會沖着他口是心非!“吃,我吃!”
回程坐馬車。
窦章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說通了宣夫人了,可出來的時候那臉色也不像,再說了,宣夫人會爲了她幾句話便和朝廷作對?這怎麽可能?
還是她終于想通了?
“七月……”
“崔瑩在京城攪和出什麽了?”封七月想起了這事,靠着馬車懶洋洋地問道。
窦章有些沒回過神來。
“你不知道?”封七月睨了他一眼。
窦章自然知道,隻是不想弄髒她的耳朵罷了,“一個上的不台面的東西,你問她做什麽?”頓了頓,又道“可别想讓她幫忙,她還沒這個本事!”
“我就問問。”
“那就别問,沒什麽好聽的!”窦章生怕她繼續下去似得,“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冷嗎?這暖爐可還行?衣服……”
“閉嘴!”封七月一個字也不想聽下去了,否則又得胡思亂想折騰自己了!“我要睡覺,給我閉嘴!”
窦章閉嘴了,可還是擔心,趕來禺城的路上幾乎沒怎麽休息,即便當時的天還不算很冷,可她的身子這麽弱,萬一……現在想起來真的後怕了,當時他是瘋了才會讓她胡來!
封七月即便是閉着眼睛也還是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忍了一陣子實在是忍不下去了,睜開眼兇神惡煞地沖着他喊,“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窦章吓了一跳。
“給我滾出去!”封七月喝道。
“我……”
“滾不滾!”
窦章沒敢和她争,“我出去!馬上出去!”這好好的又怎麽了?因爲救不了周琰而心情不好?還是終于想起了要秋後算賬了?“你好好休息,到了驿站我叫你。”還是先出去,免得再惹了這小祖宗!
以前他是别人的祖宗,現在她成了他祖宗了!
封七月靠着軟綿綿的靠枕,臉色難看的厲害。
不!
不能再亂想了!
睡覺!
估計是真的累着了,或許也和心情有關系,封七月回程的第三天開始低燒起來了,吓的窦章折騰的人雞飛狗跳的。
真是擔心什麽來什麽!
封七月暈乎乎的,也沒時間去想他現在這鬼樣子到底是因爲什麽了,就是累,很累很累,想睡,還渾身骨頭疼……
好在是低燒,吃了藥吃了藥出了一身汗,便退了。
窦章堅持要留下來休息。
“我若是再不回去,爺爺會急瘋的!”封七月也不是再找借口,事情解決了,自然得趕緊回去了,“他年紀不小了!”
“你病着!”
“好了!”
“回去很危險……”
“我和宣夫人說了,若是她不救周琰便讓你回去跟皇帝說她想造反!”封七月睜着眼睛說瞎話,“所以她不敢不救。”
“你——”
“再說了有誰比爺爺清楚我的身體狀況?”封七月繼續說道“與其留在這裏讓這些半吊子的大夫看,不如趕緊回去!”
這話是說中了窦章的心思了,他也不信這些摸着胡子說一大堆他聽不懂話的大夫!“可以啓程,但要……”
“都聽你的!”
窦章提心吊膽地再次縱容了她,好在最後也沒讓他後悔,封七月沒再出什麽狀況,平平安安地回到了鎮上。
“你這死丫頭——”徐真一見到她便怒氣沖沖地揚起手了。
窦章沒給他手落下來的機會,“幹什麽?!”
徐真被吓了一跳,然後就炸毛了,“松手!”他都還沒找他呢,他就送上來了!“别以爲我不敢怎麽着你了!”
這小子居然敢拐走他孫女,簡直不把他放眼裏了!
真以爲他不敢一把毒藥毒死他嗎?!
還有這臭丫頭!
“你别躲,給我過來!”
封七月沒躲,她躲什麽,是眼前這人礙地方罷了,這都不胖了也還是礙地方!“爺爺,我沒躲,你盡管打,怎麽打都成。”
“他敢!”
“要你管!”封七月踢了一腳,“我們家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都回來了他還不趕緊滾!
窦章氣結“你——”這是翻臉不認人嗎!
封七月直接躲徐真身後去了,“爺爺,你趕緊把他趕走!”
這不是翻臉不認人是什麽?還再加上倒打一耙!
“還不趕緊走!”徐真怒氣沖沖的,大有他不走他就真的要毒死他的氣勢。
窦章咬着牙忍了,這死丫頭就是不肯給他順順心就是了!“她路上發過低燒,吃藥之後便好了,可還有兩聲咳嗽,而且不愛動,你給她看看!”說完,狠狠地瞪了那沒良心的丫頭一眼,才走,走的委委屈屈的。
封七月抿緊了唇。
徐真也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這小子……”
“他腦子有病!”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怒道,跟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得,“周琰怎麽樣了?”
“醒了。”徐真被她順利轉移了注意力,不過很快便又揪着她不要命的舉動狠狠地教訓,“誰讓你胡來了?你知不知道……”
“我去看看他!”封七月轉身往裏屋跑。
徐真氣也不是不氣更不是,胡子都快被她給氣的掉光了!
封七月進屋的時候,周琰正坐着,似乎早就知道她回來了,就坐在那裏等她,着實讓她驚訝了一下,“恢複的這麽快?”
不過算算她這一來一回的,也是花了不少時間。
他若是沒事的話,恢複成這樣子也是正常。
“感覺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