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
醒了!
哪怕知道她不會有事,可沒看到她醒過來還是不安心。
現在終于醒了!
終于醒了!
“七月!”
封七月被吼的差點把手裏的藥給撒了。
窦章直接沖到了床邊。
封七月吓的都想把藥潑他臉上了,“吼什麽吼?我還沒死了!”中氣沒有之前那麽足,可精神還行,臉色也恢複了不少,再也不是開始那般灰白灰白了。
窦章笑了,笑的有些傻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封七月一眼也不願意再看他這傻樣了,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喝她的藥,算起來都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喝這般苦藥了,也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海上那麽艱苦的環境,她卻連個感冒都沒有,可這一下船便又出事了!
感情她和這嶺南郡八字不合了!
“誰讓你進來的!”徐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這才出去了一下,他就跑進來了?當他的那些話是廢話是不是?!
窦章回過神來,“我聽說七月醒了,所以過來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徐真一點好臉色也沒給,“你是她什麽人?她怎麽了和你有什麽關系嗎?看什麽看?!”
窦章欲繼續說什麽。
徐真哪裏會給他機會,萬一他腦子發瘋說了不該說的怎麽辦?七月雖說沒開竅,可萬一聽了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多想了怎麽辦?哪怕不太可能會真的和這小子有什麽,但到底是膈應!“還不出去!”明天應該就可以帶人走!
“爺爺。”封七月把一碗苦藥喝完了,“這是人家的地方,人家愛怎麽待就怎麽待。”
徐真瞪了過去。
封七月笑眯眯的,“我沒說錯啊。”
窦章轉過身,可不認爲她這是在爲他說話。
果然,封七月繼續說道“我們現在可是階下囚,還是低調一下,免得惹人家不高興,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
“的确!”徐真冷笑。
窦章心裏什麽滋味都有了,“你好好休息,我過些時候再來看你。”得走了,再這麽待下去,這臭丫頭估計又會怎麽整治他了!整治他是小事,可她現在這身子若是生氣的話,恐怕更會不好!人是他弄來的,哪怕不是他害她成了現在這樣子,可人在他這裏出事,他便是難辭其咎。
隻要她沒事就好。
還能怨怼他,便是沒事了。
沒事就好。
徐真哼了哼,“人都走了還看?”
“看些好看的東西心情也好些嘛。”
“就他!?”
“臉長得很不錯啊。”
徐真又想狠狠地敲她了,“這都多大了?說話還這麽不知道忌諱!這我聽了沒什麽,若是換做别人,指不定會怎麽說你了!”
“能說我什麽?”
“我就該讓夫人找個叫你規矩的!”
封七月忙投降,“别,我知錯了,知錯了。”能說什麽?不就是那些不知檢點之類的話?是啊,她現在不小了,之前阿花這個年紀都嫁人了。
“哼!”
“爺爺,别生氣嘛。”
“我要是這都生氣豈不是早就被氣死了?”
“呸!爺爺長命百歲呢!”
徐真歎了口氣,“我可沒這麽好的福氣!”
“怎麽會?”
“老天爺若是開眼便讓我活着看着你成親生子,我就心滿意足了。”徐真說道,的确不敢奢望什麽長命百歲,隻是現在恐怕連這個都很難實現,“七月啊……”
“爺爺,我還小呢。”封七月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都重活一輩子,竟然還被逼婚,而且她現在才多大啊,十五歲都還沒到好不好?“爺爺,瞧那小子的樣子恐怕不會輕易放我們離開。”
“他敢!”徐真轉移了注意力。
封七月歎了口氣,“我估計他敢。”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準備功夫了,哪裏會這麽輕易就放人?哪怕宣夫人那女人出面恐怕也難。
徐真臉色有些不太好了。
“要不我們偷偷的溜?”封七月提議道。
徐真想了想,覺得真可以這麽實施。
……
“你好好養着,等……等你沒事了我就放你回禺城!”這天晚上,封七月他們的逃跑計劃還沒實施,窦章便主動提及了。
封七月瞄了一眼旁邊臉色更加不好的徐真,想着是不是他做了什麽讓這小子發現了?
徐真冤枉!
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
他現在後悔沒馬上動手了!
更後悔當初從來的時候沒弄些毒藥來,哪怕是瀉藥也好!
“你肯放我走?”
窦章嗤笑,“不然你以爲我真會關你一輩子?”
“你沒這個打算?”
“有!”窦章并未否認,隻是他很清楚不可能實施的,他隻是很想很想她,隻是想和她待一陣子,隻是想好好地教訓教訓她,讓她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有多錯!否則她又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的事情!
他隻是想讓她好好的,長點記性,再也不會胡來!
關她?
他關的了她嗎?
哪怕是下狠心了關起來了,又能關多久?
封七月挑眉,“那你……”
“你會讓我關嗎?”窦章沒等她的話說完,便道。
封七月看着他,正對着那雙眼睛,忽然間心頭一顫,似乎明白了什麽,隻是卻又不想讓自己明白,趕緊壓下去了,“我像是腦子有毛病的人嗎?”
“挺像的。”窦章說道。
封七月抓起了什麽東西便砸了過去,“滾!”沒句好話的,不知道她現在不舒服嗎?還是被他給害的,現在還在這裏說話氣她!“趕緊給我準備馬車,我現在就要走!”
“等養好了再走!”
“我哪裏不好了?”
“等養好了再走。”
“這裏不方便!”封七月說道,“我得回去!”
“什麽不方便?”窦章皺眉,她有什麽不滿意?吃的不好還是誰的不好?丫鬟伺候的不好?又或者……
封七月盯着他,那眼神都可以盯的人起雞皮疙瘩了,“你确定要知道?”
窦章後退了一步。
“趕緊給我準備馬車!”封七月吼道,他要是敢說是,她就詳詳細細地給他上一堂女孩子的生理衛生課!
“現在很晚了,要走也得明天。”窦章沒敢再和她沖。
封七月深呼吸了一下,天黑了趕路是不好,而且不安全,雖說離開了兩年,可難保不會有人一上岸就盯着她,窦章這小子能這麽做,其他人也可以,她不怕死也不能讓爺爺一起冒險,隻是……“去讓人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洗澡!”
都給她弄得是什麽鬼東西,難受死她了!
“你不能……”
“爺爺我有分寸!”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拿自己身子不當回事的。”
徐真這才沒說話。
“真的可以?”窦章自然不清楚了,隻能看向徐真了。
“嗯!”
窦章聽了,這才去吩咐。
這特殊時期自然不能胡來了,清洗幹淨之後看着小丫鬟送來的東西,臉頓時黑了,要多黑就有多黑,她已經不期望能用上衛生巾這類高大上的東西了,可也不至于……那裏頭裝的可是草木灰!草木灰!想讓她身爲女人的人生都還沒開始便沉底陷入黑暗嗎?!“你去給我準備點東西!讓你主子給我弄來,多弄點——”
這麽多年這是第一次覺得這鬼地方真的是鬼地方!
這日子都沒法過了!
窦章自然是有求必應,也沒要什麽東西,就是一些棉花和棉布而已,開始也不知道用來做什麽的,後來不經意地聽了那媽媽說的話,耳後根頓時紅了起來,臉龐的溫度也開始升溫了,更明白了封七月之前所說的不方便是什麽意思了。
她……
她長大了。
長大了。
封七月自然不知道窦章那神奇的心情,拿到了東西之後便指揮着小丫鬟做,她自個兒自然不能動手,沒這個本事她才不會找罪受,小丫鬟膽子是小了點,不過針線功夫還是不錯的,沒過多久便弄好了,雖然還是有些不方便,但總比用那草木灰好吧?
終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覺了。
即便睡了很長時間,可身體還是疲倦,不過痛倒是減輕了許多,估計是過了第一天,又或者是徐真的藥起了效用,總之就是好受多了。
這一夜睡的很好。
第二天起來,熟悉清理好自己後,窦章的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兩輛,他和封七月一輛,徐真自個兒一樣。
徐真哪裏能答應?可他都還沒采取反抗行動便被石頭給強行弄上馬車給送走了。
當然,做這一切的時候是避開封七月的。
“我爺爺呢?”
“他先行一步。”
“先行一步?”封七月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了。
窦章磨了磨牙,“先回去了。”
“真的?”
“不然你以爲他去哪裏?我殺了?”
封七月看了看他,點頭“的确有這個可能。”
“你——”
封七月懶得和他生氣,不,是他生氣就好,他生氣了,她也便舒服了,連身體的那點不舒服也都舒服了,這果然就是見别人不好過,自己就好過了。
窦章忍了,“風大,上車。”
封七月睨了他一眼,一副還用得着你說的模樣,然後自個兒爬上車了,車廂裏頭暖暖的,也很舒适,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着,便見窦章也鑽進來了,“窦爺,男女授受不親。”
“你可以選擇以後再走。”窦章說道。
封七月撇了撇嘴,“你的馬車你做主。”
“走。”窦章下令啓程。
封七月閉上眼睛沒理他。
窦章一直看着她,不過也沒說話,就這麽一直看着,像是怎麽看也看不夠似得,他已經很收斂自己的情緒了,可他并不知道戰場上的曆練讓他哪怕隻是一個眼神都比尋常人格外讓人注意。
封七月一忍再忍,最後徹底忍不了了,睜開眼睛惡狠狠地怒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把她當動物園的獅子老虎了嗎?!
“這幾年過的可好?”窦章卻問道。
封七月一愣。
“好嗎?”窦章繼續問道。
封七月吸了口氣,“你不都知道了?”
“我想聽你說。”窦章繼續說道,很多事情他的确知道,隻是,那些字裏行間的簡單轉速根本便不夠,他想知道更多,哪怕會讓他擔心心痛。
封七月心裏那股壓下了的東西又開始冒頭了,隻是不能啊,她怎麽能……别多想了,那都是沒有的事情,這小子隻是念舊情罷了,便是還有什麽的話,那就是不甘心了,“好啊,海闊天高的,雖然有些辛苦,偶爾還會有些危險,但我過的很好,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若是可以的話,我真想一輩子就那麽過下去了。”
“便不想回來了?”
“有點吧。”封七月點頭,倒也沒完全說謊,人隻有走出去了,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才能讓自己也開闊起來,困在這裏哪怕是錦衣玉食,心也是狹小的,所以才會一直盯着那些有的沒的的,“不過我沒這個福氣。”
“福氣?”
“是啊。”封七月笑道,“就像你說的,我不過是在爲宣夫人賣命罷了,哪怕我現在有了個恒記管事的名頭,哪怕我在船上把那夥人給收拾的如何妥帖,可到底不是我的,他們聽我,更多的還是因爲我是宣夫人的人,對了,你也應該聽說了吧?宣夫人那女人說我是她私生女。”
“那就不要再爲她賣命!”窦章說道,“隻要你願意,我……”
“笑話我吧。”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又笑道,“當初說什麽保護自己的能力……”
“七月。”窦章打斷了她的話,不願意聽她這麽妄自菲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哪怕是他也不得佩服她這幾年來做的事情,雖然的确有宣夫人的緣故在,可若是她沒有幾分本事,哪裏能走到現在這一步?“你可以不必……”
“那你呢?”封七月沒讓他說完,“這幾年過的又好不好?”估計不太好吧,在戰場上哪裏能有什麽好日子過?而且短短的一年間便得了一個嗜殺的名聲……“軍營的日子很辛苦吧?”
“你都知道了?”窦章問道,怎麽會不會知道?哪怕這兩年不知道,可開頭那一年怎麽會沒聽說過他的事情?就算她不主動去問,估計也有很多人恨不得把他做過的所有傷天害理的事情都弄到她耳朵裏去了,“怕我嗎?”
封七月歪了歪腦袋,“你是多了個腦袋還是少了個鼻子?”
窦章一愣。
“長得人模人樣的,怎麽便有個豬腦子。”封七月可惜地感慨,“哎,真可憐。”
窦章笑了,佯怒道“以前說我長得像豬,現在還說!”
“沒說啊?現在換成了豬腦子了。”
“還不都一樣?”
封七月聳聳肩,“你喜歡就好。”哪裏一樣了?以前隻是長得像豬,現在是真的豬了,不過他喜歡就好,當豬沒什麽不好的,豬寶寶多可愛啊。
窦章不會去想也知道她這話不會有什麽好深意的,爲了不讓自己被氣死,他沒有去多想,“我并沒有屠村。”
封七月點頭,“嗯。”就算真的屠了,應該也是事出有因,這小子有時候脾氣的确不好,也是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但是他不是嗜殺的人,“誰在敗壞你的名聲?”
窦章往後靠了靠,嘴邊的笑容更深了,“别說了,免得髒了你的耳朵。”
“哦。”封七月也不在意,不說就不說,誰沒點不想說的事兒。
“生氣了?”
“我是吃火藥長大的嗎?”
窦章笑道“你是給人吃火藥長大的。”
封七月撇了撇嘴,對,那火藥把他給喂大的!“你把我弄去什麽鬼地方?怎麽走了這麽久都還沒到?”
“你就這麽着急着回去?”窦章所有好心情都不翼而飛了,“想回去見誰?”其實想問的是這麽着急回去見周琰嗎?
可他說不出口!
又爲什麽要這麽問?
沒事都被他問出事來了!
他三年沒見她,周琰不也是?
起碼他還知道她一些事情,周琰知道什麽?他忙着他那些破事哪裏還顧得上她?!
“你和周琰有仇?”封七月不需要他說也知道他在針對誰了。
窦章冷着臉。
不說話便是了。
“你們什麽仇?”封七月有些興趣八卦八卦,兩個小毛頭的能有什麽仇恨?不過皇宮裏頭是什麽事情都能發生的。
窦章冷笑“沒仇!”
“沒仇?”
“沒有!”窦章說的斬釘截鐵的,一聽便不是真的沒事。
封七月看他的臉色便知道八卦不成了,“沒仇的話便不要總是玩針對了,他也不容易。”
“你——”
“再說了,和不是自己仇人的人作對,不是爲難自己嗎?”封七月繼續說道,“要是仇人,氣着自己還能說得過去,可沒仇沒怨的,這麽做除了自己難受之外能得到什麽?”她語重心長地說着,一副我是爲了你好的樣子,“要不你真把他當仇人整整?”
窦章真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了,“你确定?”
“爲什麽不确定?”封七月聳聳肩,“你整周琰跟我有什麽關系,隻要不弄死弄殘了就行了。”被你整到了是他修煉不夠,活該。
“怎麽就不能弄死弄殘?!”她就這麽舍不得?!
封七月看着他,“怎麽說你們也算是有些親戚關系,對了,你和周琰到底算什麽關系?太皇太後是你太外祖母,也是他外祖母,那你們便是表兄弟了,對了,是你大些還是他大些?當年你們一個得太皇太後寵愛,一個得皇帝看重的,到底誰風頭更盛?不會就是這麽結下的仇吧?哦,不是仇,你們沒仇呢,是恩怨,恩怨。”
窦章狠狠地瞪着她,“你就不能不在我面前提他嗎?!”
“誰先提起的?”
“不是你……”
“你确定是我!”封七月眯起了眼睛,語氣也警告起來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窦章咬了咬牙,“你先休息一下,沒這麽快到!”
這明知道說不過她的還來說,不是自己找苦頭吃嗎?
封七月都不知道說他傻好了還是說他……說什麽呢!有什麽好說的!他傻了還是其他了和她有什麽關系?“快點,别天黑了也回不到!”
窦章把頭扭到了另一邊,幹脆不理她了。
封七月也沒和他計較,這鬥嘴了這麽久也是有些累了,“到了喊我。”頓了頓,又道“還有,不許再盯着我看,我臉上沒長花!”
窦章握緊了拳頭,免得手控制不住又想往她的脖子掐!
這臭丫頭!
臭丫頭!
馬車還是不緩不慢地走着,倒不是不能快,也不是窦章故意的,就是怕颠到了她,讓她不舒服,不過走的再慢,黃昏的時候還是進了禺城的城門了。
封七月睡的昏昏沉沉地被窦章叫醒。
“到了。”語氣不是很好,臉色更不好了。
封七月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到了?”
“嗯!”窦章說道。
封七月清醒了半晌,才坐起了身子,感覺馬車内的光線暗淡了不少,“天黑了?”
“還沒!”
封七月若是還注意不到他的不對勁那就真是糊塗了,“你又怎麽了?”她可沒給他火藥吃!這大男人的每天陰陽怪氣的算什麽事?“誰惹你了?”
“七月。”外面傳來了一道聲音。
封七月頓時明白了,惹他的人在馬車外頭呢,不過居然沒打起來?還是打算把她叫醒了讓她觀戰?“要打的話就走遠點,可别拉我下場,你們的恩怨跟我沒半點關系!”被人看到了指不定會瞎想什麽呢,她清清白白的一個大姑娘,可不能被他們兩個給弄壞了名聲!
“下去吧。”窦章說道,明顯是壓抑着什麽。
封七月警惕地看着他。
“今天不動手。”窦章繼續道。
封七月狐疑,“真的?”
“你身子不舒服,不讓你煩心。”
封七月心裏頓時又有些慌亂了,“你們打不打的跟我有什麽關系?”說完便擡手推開了他,“躲開,别擋着我!”慢慢地爬起來,然後掀開馬車的簾子,果然,周琰就站在外頭,而且馬車也不在大街上了,而是進了南王府,除了周琰之外,旁邊還有好幾個婆子,擡着一台轎子。
周琰上前,似乎想扶她下馬車。
封七月想也沒想地拒絕,“别過來,就站在那裏!”
周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