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往後,我們再無瓜葛!
周琰笑了,聲音還是往常的溫和,“七月,如果一句話便能斷絕一切的話,我們這些年還用活的這般辛苦嗎?”
封七月收回了刀,“對于你來說很辛苦,可對于我來說卻每一天都過的很滿足。”
“滿足?”
“所以我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封七月繼續說道,“正如你當年說的,我鼠目寸光,隻會盯着眼前的這點好處。”
周琰低頭看了看滲血的胸口,刺的不深,遠遠不足以緻命,她是真的沒打算要他的命,可并不是對他心軟手下留情,而是……“你真以爲窦章可以幫你擺脫這一切?”
“我的事情和任何人沒有關系。”封七月聲音不輕不重,也懶得再和他解釋什麽,“你好自爲之吧。”說完,便起步離開。
周琰伸出了手。
封七月低頭看着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冷意覆上了眼眸,“你想讓我把它砍了嗎?”
“你以爲順利将徐真救走,這一切就真的結束了嗎?”周琰看着她,“封七月,你是太天真了還是太相信……”
“我隻相信我自己!”
“天下之大,都不會有你們的容身之地。”
封七月嗤笑,“真當你們能隻手遮天?大不了改名換姓,再不行的話我就躲進深山老林裏頭,反正我這人也沒什麽雄心壯志的,能活一天便是一天,瓷器碰瓦罐,誰怕誰?”
“葉阊不會放過你們!”
“正巧。”封七月冷笑道,“我也不打算放過他!”
“你——”
封七月揚起了刀便要劈下去。
周琰猛然縮回。
封七月笑的更加諷刺,“瞧瞧,這便是我們之間的信任,哪怕再相依爲命同生共死個十幾二十年,都永遠不可能真的相信對方不會傷害自己!”
“那你來……”
“我敢來的确是有把握你不會對我怎麽樣。”封七月接了他的話,“但不是因爲我多信任你,而是我知道至少在找到宣雅之前,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更不要說之前我還和你達成了一個交易!周琰,你好自爲之吧。”
周琰這次沒有阻攔她,隻是僵着身子一直看着她離去的背影,便是人已經消失無蹤了,卻仍舊死死地盯着……
封七月剛出來便和窦章碰上了。
“你怎麽……”
“人已經送走了!”窦章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我來接你!”
封七月不知爲何心裏湧上了一股暖流,卻也酸酸澀澀的,“我爺爺還是出事了我跟你沒完!”哪怕是有所動容,也還是惡狠狠地罵道。
窦章笑了,“好啊。”
“還不走?!”笑什麽笑?還有,他臉巾哪裏去了?!他不怕……封七月懶得再想下去了,反正命是他的,他自己不愛惜難不成她還得爲他擔心不成?
城門關着,在沒有縣令大人領路的情況下,他們也隻能在城裏待到了天亮開城門才能出去,當然,前提還要周琰真的放他們走,要不然還得有一場惡戰,不過順利救出徐真了,其他的也便沒那麽重要了,大不了就打出去!
小小的陽縣還困不住他們!
不過還沒見到徐真之前,封七月還是不安心,誰知道會不會又出什麽差錯?到底不是她親手安排的一切,萬一窦章出差錯了?
天慢慢地變白。
封七月一夜沒睡。
窦章也沒勸,勸了也是白勸,而且還得遭她一頓罵,還不如陪着就是了,不過到底還是沒忍住,問起了她見周琰的事情,“你和周琰說什麽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封七月語氣不是很好,擔心着呢,哪有心思和他說些亂七八糟的?還有……她還沒忘記昨晚上這小子做的那事!
窦章神色嚴肅,“你不覺得今晚上的事情太順利了嗎?哪怕周琰不會對你們趕盡殺絕,可這般放你們走……”
“不然呢?回去和他打一場再走?”
“七月……”
封七月吸了口氣,“他還有什麽陰謀詭計是他的事情,他不說誰也逼不出來,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小心再小心!與其把心思花在揣摩别人會怎麽做上,不如好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窦章無言反駁。
算了!
反正以後這兩人不可能還有什麽事情!
“城門快開了,你喬裝一下,我們城門一開便出城。”
“嗯。”
而所謂的喬裝,便是裝成了夫妻。
一對剛成親的小夫妻要趕回老家拜年。
封七月沒否定這個喬裝計劃,不過眼刀子都快要把窦章給解剖了,最好他真的隻是一時腦抽筋了,否則……
窦章越發的謹慎,他敢保證若是自己現在再做什麽的話,這臭丫頭估計會跑個沒影了!現在徐真救出來了,宣氏和薛海也都在,村子沒了,更是徹底斷了她的後路,她現在估計已經在做逃走的計劃了,而這個計劃裏頭一定沒有他!
周琰沒有使絆子。
他們順利出了城,也順利和其他人彙合了。
“爺爺?”看着臉色蒼白氣色明顯很不好的徐真,封七月眼淚便下來了,怎麽也控制不住,“對不起,爺爺……”
徐真擡手便是一拍,“對不起什麽?你真以爲你是神啊,無所不能的!”
封七月哭的更厲害。
“還哭?”
“不哭!不哭了!”封七月擡手抹眼淚,“不哭了……”可眼淚還是在掉,她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他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她沒有錯,她不應該内疚,不應該怪自己……“我沒哭,我隻是眼睛病了,在流眼水……”
徐真伸手拍拍她的手臂,“孩子啊,這不是你的錯,不是。”
“他們都死了。”
“當年若不是你,他們早死了。”徐真說道。
封七月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情,當年地震的時候若不是她冒險提醒,他們哪怕不全死也活不下多少人,再後來……“可這并不是等價交易。”
“命該如此。”
“爺爺……”
“你要爲他們内疚痛苦一輩子嗎?”
封七月自嘲地說道“爺爺還真的高看我了,别說一輩子,估計一個月都做不到。”
徐真看的心都疼了,老天爺怎麽便這般苛待這丫頭?這丫頭哪裏不好了?她才幾歲,便經曆了這般多!這老天爺是真的瞎眼了!“記住你說的話,一個月都不要,他們也不會想有人一直惦記着,惦記多了,閻王爺不安排他們投胎怎麽辦?”
封七月才止住的眼淚又下來了。
“哭吧,好好哭一場。”徐真伸手拍着她的背,“哭完了便過去了。”
封七月沒有靠在他身上,她知道他身上有傷,便隻是俯下身子,就待在他的身邊,低聲地哭着,許久許久,才平息下來。
“爺爺,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裏。”
“你有什麽打算?”徐真不願意成爲她的負累,可現在若是不跟着她的話,估計她也不會同意,更何況,他也放心不下她,“跟窦章一塊?”
封七月自然搖頭,“爺爺,我想出海。”
徐真一愣。
“留在陸地上,哪怕藏在深山老林裏頭,已然是在他們的勢力範圍,要真正的安全,隻有離開這裏。”封七月繼續說道。
徐真看着她,“當年你執意要跟着出海便是未雨綢缪?”
“這也是我當初進南王府的理由之一。”封七月道。
徐真點頭,“這的确是個不錯的選擇。”與其真的藏在深山老林,不如出海搏一搏,而且,有恒記的底蘊在,哪怕現在這種情況,要逃出海也還是可以的,“這是我和夫人提。”
“不用。”封七月搖頭,“我來安排。”
“七月……”
“爺爺放心,我不會意氣用事,更不會胡來。”封七月保證道,“這是我們的未來,我絕不會再出一絲的差錯!”
“好。”
窦章的心情是越來越躁動不安了,他們沒有返回小張莊進山,更不是逃離嶺南,而是一路返回禺城,這絕不是因爲信他,所以才回禺城投奔他!
這臭丫頭一定另有打算。
“趙勝死了,城破之前,他一把火把南王府給燒了,讓所有人都認爲南王夫人死在了大火中。”窦章把最新的消息遞給了封七月,這一路上他們喬裝打扮,走下來倒也順利,或許誰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返回禺城吧,不過因爲是日夜兼程,便是休息也都是在馬車上度過,爲了掩人耳目自然也不能有太多馬車了,隻有兩輛,薛海和宣雅一輛,而封七月和徐真、窦章一輛,當然,大多數時間窦章都是充當車夫的,他的人都轉爲暗處沿途護送,穿着粗布棉衣,帶着鬥笠,臉也塗抹了一些東西,黑黝黝的,若不是身高在那裏,便跟當地人沒什麽兩樣了。
大冬天的,哪怕燒了火,可野外宿營也舒服不到哪裏去。
封七月很擔心徐真的身體,好在這一路走來他都沒出什麽事情,“意料中的事情。”對于窦章的最新消息,她沒什麽好意外的,隻是可惜了那忠心耿耿的趙勝,都知道一切了還在保護宣雅這罪魁禍首,“恒記呢?”
“葉阊進城之後主要以安撫爲主,沒有太多的動作。”窦章繼續說道,“不過恒記商行的駐點自從錦繡園出事之後便關門了,主要的人員都逃走了。”
封七月點頭。
“你有什麽打算?”窦章壓了好幾天了,終于還是問了出來,哪怕她不願意跟在他身邊甚至不願意接受他的安排安頓下來,可也不要随意冒險,“回禺城……”
“我沒傻到去送死。”封七月看了他一眼,“你難道就猜不到我們回去是要做什麽嗎?”
窦章握緊了手裏的樹枝,眼前的火堆燒的很旺,暖氣驅散了這深冬的寒意,“你們想出海。”這是唯一的可能。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徹底逃脫。”封七月看着眼前燒的旺盛的火,“皇帝不會放過我們,哪怕是周琰也不會,就算他們不殺我們,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還不如從頭開始。”
“海上……”
“當初宣雅讓我進南王府其中一個誘惑便是來日若是我在這片陸地待不下去了,便可以出海去開闊新的人生。”封七月打斷了她的話,“我覺得挺不錯的。”
“七月……”
“這兩年,我也一直在準備着。”封七月繼續說道,“而且,我相信宣雅當初創立恒記的初衷也是這個!”她轉頭看向了他,“所以,這不是冒險,更不是孤注一擲,而是我們最後的退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窦章神色緊繃。
哪怕不願意她走,可也無話反駁她。
的确,留在這裏,哪怕他有能力護着她……
“窦章,謝謝你。”封七月笑了,“雖然我還是有那麽一丁點懷疑你這麽幫我是有目的的,别生氣,就隻有那麽一丁點而已,看在我被騙了那麽多次被坑到如今的地步,你也理解理解……”
窦章扔了手裏的樹枝伸手抱住了她,緊緊的,“你答應過我的!還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都騙你是不是?”
“這一次你說了不會再騙我的!”
封七月擡手摸摸他的頭,“我們窦爺長大了啊,哪裏還需要别人陪?便是需要,将來也會有更好的人陪着你。”
窦章沒說話,因爲他知道一旦說了必定就是她不願意聽的甚至會翻臉的話。
可就這麽放她走嗎?
就這樣……
他舍不得!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平安回來!
兩年便已經是這般漫長了!
而這一次她走了之後,便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七月……”
“少爺!”石頭很不合時宜地跑出來,看着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整個人都不好了,可還是忍着,“少爺,小人有事禀報!”
窦章狠狠地剮了過去,不得不松開懷裏的人。
封七月面色平靜,一點兒也沒被抓到幹了什麽見不得人事情的慌張,再說了她也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啊?
“什麽事!”
石頭眼神很不和善地掃了一眼封七月。
窦章怒道“說!”
他家主子原本便不順利了,他這個當下人的還來礙事!
“總兵大人飛鴿傳書說有人向葉阊告密少爺您暗中協助南王府餘孽暗中脫逃。”石頭禀報道,“大人已經盡力拖延,請少爺立即回去!”
沒直接點明說南王府餘孽便是南王夫人是不想讓大家知道南王夫人還活着!
南王夫人死了,南王府才能真正地覆滅!
接下來的事情也才好操作。
葉阊這安排沒有問題,可誰向他告的密?
“羊縣令?還是周琰?”封七月看着窦章,猜測道。
窦章眼底閃現了殺意,“是誰都不重要。”
的确。
封七月點頭,“你馬上趕回去吧。”
“你們……”
“你留在這裏我們才不安全。”封七月正色道,“若是連你都出事了,就真的沒有任何人幫得了我們了,而且,你舅舅若是受了牽連,這嶺南郡便徹底落入葉阊手中了,以他的行事作風,怕這嶺南郡的百姓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窦章沒有選擇,哪怕是不放心也必須趕回去,他不能讓葉阊以他作爲借口對付舅舅!屠村一事他至今爲止也覺得是他沖着舅舅去的!“好!我讓石頭留下護送你們。”
“不用。”
“七月……”
“我不是使性子。”封七月正色道,“你們的人太多了,而且和軍中牽扯也太深,你在或許沒有别的想法,可若是你走了,哪怕他們忠心于你,可是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窦安。”
窦章臉色一僵。
“我不是說你什麽。”封七月繼續道,“我隻是……”
“我明白。”窦章沒讓她說完,“可你們……”
“誰會注意幾個老弱病殘?”封七月笑道,“你現在已經入了葉阊的眼了,和你砍斷一切聯系才是最安全。”
窦章臉色一變。
徹底砍斷一切聯系?
“少爺!”石頭催促道,“時間緊迫!”
窦章心裏掙紮萬分,可最後還是做了決定,哪怕以後真的失去了聯系,他也不能讓她陷入危險當中!不就是出海嗎?哪怕她跑的再遠,他也一定可以找到她!“封七月,别走的太遠!”
别讓他找的太久!
封七月心頭一悸。
“答應我!”
“好。”封七月應了,騙了這麽多次也不差這一次,笨蛋啊,怎麽就不走太遠了?逃命當然是要有多多遠走多遠了!
窦章深深地看了她許久,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刻在了心上似得,這才離開,“我會找到你的!”
“嗯。”封七月笑道,騙都騙了,也不介意騙到底了。
窦章走了。
他這麽一走,自然便讓其他人發覺了。
封七月把事情簡簡單單地說了一遍。
沒有人對此發表評論。
這少了一個人,而且沒那麽多的保護了,自然就更應該低調行事,兩輛馬車換成了一輛,徐真和宣雅在裏頭,薛海和封七月在外面。
窦章離開之後,也還是平平靜靜,也不知道是老天爺長眼了還是什麽的,總之他們運氣不錯,順順利利地到了禺城,不過沒進城,而是在一個小村子裏頭落了腳。
這是靠近海邊的一個小漁村。
“好了,這麽久了你應該也考慮清楚了,答不答應都直截了當地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