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若是葉阊死在嶺南會如何?”
“你——”章西想立馬将這混賬押出去再打一頓!
窦章神色嚴肅,“他若是死在嶺南郡,尤其是在奪了舅舅軍權之後,皇帝必定會認爲章家有不臣之心,再加上若是有人煽風點火,哪怕章家不會那麽快落得崔家那般下場,但往後的日子也會如履薄冰!”
章西的怒火頓時消了,“你要去阻止?”
“是!”窦章應道。
“不是爲了那丫頭所以故意哄我的?”章西很懷疑,這臭小子都已經被那丫頭迷暈頭了!
“我會阻止她!”窦章正色道,因爲他很清楚不管她怎麽做都不可能成功的!葉阊是什麽人?京城有的是人想要她死,結果他至今還活着!哪怕他現在趕去了,可也絕不會那般容易上當,甚至有可能早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們是在送死!
哪怕真的要報仇,也不能在這時候!
“舅舅,我必須去一趟!哪怕是他猜錯了,這其中也必定有陰謀!”
話說到了這份上了,章西自然也阻攔不了了,“去可以,但是窦章你給我記住了,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哪怕是爲了你母親,爲了你太奶奶也一定要平安回來!”
窦章笑了,“舅舅,我是那麽不惜命的人嗎?”
“你記住就好!”
惜命?
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情哪一樣是惜命了?!
……
封七月沒想過不報仇,不管小張莊的人是否死得其所或者願不願意犧牲,做下這事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可不是這樣報仇法!
先得安排好出海的一切,然後才動手。
就在禺城就好。
可是她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這樣!更想不通爲什麽要這樣!
找死嗎?
蝼蟻尚且偷生,爲什麽他們偏偏要找死?!
那森林裏頭真有回去的路?
所以她才肆無忌憚?
若是有的話,她早走了!哪裏還會出來?!
她就是去找死的!
他們都是在找死!
他們以爲這樣很偉大嗎?!
不過是兩個膽小鬼而已!
不願活下去承擔這些罪孽不願意活下去開始前途未蔔的将來不願意活下去走完他們已經支離破碎的人生!
就是兩膽小鬼!
封七月昏睡了三天,若不是徐真知道她的身體狀況怕出問題的話,估計就真的會按照他們的交代,讓她出海之後才醒過來!
她沒有責怪徐真,這樣的一個老人面對這些已經打擊很大了,她沒有道理在苛責他!
可這并不意味她便接受他們這樣的好意!
什麽好意?!
幫她做了她想要做的,讓她毫發無傷地離開?!
他們算什麽東西?憑什麽這樣安排她!?
昏迷了三天,哪怕在醒來之後第一時間快馬狂追,可也還是差了點距離,更不要說中途還碰上了攔截。
或許也可以說是她運氣不好,而宣雅運氣好,呵呵,到底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現在哪裏還能說得清楚?!
但她的運氣絕對不好!
哪怕已經換了男裝做了僞裝,可也還是被人認出來了,而不是認錯人,就是沖着她來的,還不是專門在這裏等着的。
她就這麽倒黴地撞上去了!
“崔瑩?”封七月握緊了手上的刀,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很是狼狽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很美的一個女子,隻是眉宇盡是戾氣和陰沉。
哪怕已經過去許多年了,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來。
她沒覺得周琰會因爲屠村一事而爲難崔瑩,再怎麽說也是他的親表妹,而且還爲了他的大業出生入死的犧牲一切,就算是看在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他也不會真的把她怎麽樣!
這不,就放出來了。
崔瑩款款地從馬車上走下來,笑容陰冷到了骨子裏,“好久不見了,七月。”頓了頓,又道“哦,你現在叫封七月了,連我崔家賜予你的姓氏都丢棄了,這是要徹底背棄崔家了?”
封七月握刀的手緊了緊,“你想如何?”
“奴婢叛主,你說該如何?”崔瑩反問,帶着撲面而來的陰沉殺意。
封七月冷笑“好啊,那就看看崔大小姐有沒有這個本事處置我這個叛主的奴婢了!”
“拿下!”崔瑩下令,“不過可别弄死了!這小模樣長得雖然不怎麽好看,可到底是鮮嫩的年紀,給你們解解饞也是可以的。”
這話是什麽意思自然不言而喻了。
封七月嗤笑“若是大夫人看到當日她殚精竭慮換取而來的是這樣的女兒,恐怕在天之靈永遠也不得安甯了!”
“你——”
“還有崔家,哪怕背負謀逆的罪名,可風骨猶存,不過崔大小姐這般一經營,往後大家說起崔家都隻會記得有您這樣一位……”
“你閉嘴——”崔瑩勃然大怒,搶過了旁邊一位士兵的武器便沖上去,不過也就是沖了兩步,便停下來了,“想激怒我是嗎?”
封七月冷笑不語。
“不用着急,很快你便也會知道……”
“他們敢嗎?”封七月打斷了她的話,勾着嘴角譏笑,“章西章總兵治軍甚嚴,屠村一事哪怕他們是奉命的,但在章總兵看來便已然是犯了忌諱!”她冷眼掃視眼前的士兵,“對了,忘了說了,我和窦爺也有幾分交情!”
“章西的軍權已經被奪了!現在誰也保不住你!”崔瑩容顔猙獰,“給我拿下!”
封七月也沒想過這般便可以吓的他們不敢動手,隻是章西被奪了軍權?誰奪的?葉阊嗎?皇帝的意思?以什麽樣的借口?窦章又如何了?
一支五十人的小隊,哪怕不是什麽武功高強的,可雙拳難敵四手,封七月哪怕在海上曆練了不少,可還是抵不過這人海戰術。
崔瑩擡腳踩在了她的臉上,眼中綻放了極度的快感,“賤婢就該有賤婢的模樣——”
封七月被摁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動彈不得。
“當年讓你代替我流放是給你天大的恩典,可你呢?真把自己當成崔家大小姐!你哪裏來的臉面?!啊?哪裏來的裏面!”崔瑩一字一字地咬牙道,仿佛蒙受了奇恥大辱一般。
封七月沒說話,冷靜地尋找着脫身的機會。
和一個瘋子說話不過是浪費時間浪費力氣。
“你說啊!”崔瑩卻不滿意了,憑什麽她一個賤婢卻能活的這麽好,而她——“你憑什麽?!憑什麽?!”她松開了腳,蹲下身張開握住抓着她的臉,“就是因爲這張臉嗎?因爲這張臉勾勾魂?把一個個男人都勾的……”
“崔大小姐是在說你自己嗎?”封七月嗤笑。
崔瑩臉龐更加猙獰,不過卻沒有發瘋,陰冷猙獰地笑着,“放心,既然你這麽喜歡勾男人,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她站直了身子,拿出了手絹擦了擦剛剛碰過封七月的手,像是沾了很髒的東西似得,“好好伺候我這位好奴婢,别着急,一個一個慢慢來,有的是時間……”
封七月真的不知道她對她爲什麽有這般大的怨恨,“崔瑩,你真可憐。”
“很快你就會知道誰更可憐了!”崔瑩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等你也成了人盡可夫的賤人之後,我倒要看看我的那位好表哥會如何?哦,還有你的那個窦爺,他會不會願意再看你一眼!”說完,擡頭看向了眼前也沒剩多少還能站着的士兵,“還不快動手?玩個女人也不會嗎?!”
“他們會!”回應他的是一道殺意森森的冷冽聲音。
封七月看了過去,有些錯愕。
窦章?
他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還是這般的明目張膽!
他……
窦章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周身彌漫着恐怖的氣息,他沒有看向封七月,徑自對着崔瑩而去。
“窦……窦爺……”
士兵們有些慌了。
崔瑩臉色更加猙獰,“呦,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窦少爺,怎麽?窦少爺這是要來包庇南王府餘孽嗎?”
窦章一言不發,繼續往前。
“來人!”崔瑩大喝。
窦章繼續往前。
“你們都是死人嗎?!”崔瑩怒視那些站在一邊傻愣的是士兵,“我若是出事了,你們一個都别想活!”
士兵們動了。
窦章停下了腳步,“推一邊當做什麽也沒看到,看在舅舅的份上,我饒你們不死。”
“窦爺,我們奉命……”
窦章拔出了武器。
“殺了他——”崔瑩怒喝。
封七月找準時機掙脫了摁住她的兩個士兵。
窦章同時出手。
血肉橫飛的。
封七月第一次看到窦章殺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這般殺人的,哪怕是在海上也從未見過這般狠辣的屠殺,難怪短短一年他便能讓那麽難搞的越族都威風喪膽。
她也不需要再動手,脫身之後便被他的人護在一旁了。
崔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走!”這之前有多嚣張眼下便有多狼狽了,隻是現在活着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了,也沒幾個人能保護她。
窦章的目标是一個不留!
他不敢相信若是他沒有趕來若是他沒有那麽巧的碰上了,那會是什麽樣的結果!
他捧在手心裏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居然被他們……
都該死!
全都該死!
“快走——”崔瑩厲喝,語氣中已經帶了慌張。
窦章還想繼續。
“别追了。”封七月卻開口道。
窦章頓住了腳步轉過身,眼中的嗜血之色很快便散去。
封七月朝着他走了過去,腳步有些踉跄,“不要追了。”
窦章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攬入懷中。
“嗯……”封七月痛呼了一聲。
窦章趕緊放手,“你……”
“我沒事。”封七月搖頭,“隻是些皮外傷。”
“我去殺了……”
“我不想她死了。”封七月搖頭,語氣很輕可眼裏都是冷意,看着遠處狼狽而去的馬車,“她活下去比現在死了更痛苦百倍千倍!”
窦章收起了武器,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來。
“窦章……”
“别說話!”窦章把人抱上了馬,“不要說話!”
封七月很想推開他,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更不應該再和他繼續這般糾纏下去,她……可是,死裏逃生之後,她也想就這麽找個人靠靠,就這麽靠靠……
窦章沒把人帶走多遠,她身上的傷口需要處理,可那個地方太髒太……他隻能把她帶走,他不想讓她記住他殺人的模樣!
封七月傷的不算很重,隻是有些傷口不是他能夠看的,“我沒事,都是些皮外傷……”
“皮外傷也得上藥!”
“我自己……”
“你怎麽自己給自己上藥?”
“我……”
窦章這次不管她答不答應,不就是在背上嗎?他怎麽便不能幫她了?
封七月不想和他起争執,浪費時間而且人家到底是救了她。
“疼就說。”
“不疼。”
“怎麽……”
“你閉嘴!”
小溪邊上,窦章閉嘴了,小心翼翼地幫她清理傷口還有上藥,同時還得克制心裏的殺戮之氣,哪怕那都不是緻命傷,可他還是想把崔瑩那賤人給碎屍萬段!
小心翼翼地,把所有傷口都給處理好了。
封七月哪裏不疼,隻是她敢保證若是她喊一聲疼的話,接下來的事情更沒法子進行了,“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裏?”窦章也冷靜下來,她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是已經被葉阊識破了陰謀還是他猜錯了?
封七月看着他,“去給兩個送死的人收屍。”
這般一折騰,怕去到了之後真的就要給他們收屍了!
窦章很快便明白過來了,“那消息是宣氏他們放出來的?”
“嗯。”封七月面無表情。
“那你更不能……”
“你知道拼盡一切最後依然無能爲力的感覺嗎?”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神色也語氣都已經陷入了低迷狀态,“窦章,我不想死,哪怕是活的最糟糕的時候我也不想死,所以我不會讓自己去送死,可若是我不去,這輩子我都不會安心,哪怕是去給他們收屍,我也得去!”
窦章看着她,好半晌後到底是做出了退步,“我陪你去!”
“我拒絕的了嗎?”封七月苦笑。
她從來都不覺得她欠了他的,可這次之後,她就真的欠了他的!
她最不願意欠下的人情啊!
……
接下來的行程不比原先的慢,而封七月哪怕是抱着去收屍的心态趕過去,可心裏還是留着那一絲希望的,可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場熊熊大火,那灼熱的溫度甚至很遠便已經感覺到了。
便在大山邊上,便在那片墳墓那裏,燃燒起了一場熊熊大火。
有驚恐的喊叫、有哀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