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陸浩龇牙咧嘴的,“還是不是兄弟?”
“不是。”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陸浩氣的牙癢癢的,可誰讓他孤軍作戰?“好好好,我認輸了,我認輸了行不?”
“行了。”封七月不再開玩笑,“錢家不是好惹的,小心點。”
“知道了。”陸浩也正色道,他是想要替天行道,可也沒偉大到把自己也給搭上去,“你就安安心心地休息!難得給自己放個假,還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也難怪徐爺爺整天黑着……”話沒說下去,被封七月惡狠狠地瞪沒了,他摸摸鼻子,立馬遁走了,他走還不行嗎?
封七月哼了哼,還是鄭重交代了一聲“好好看着他,别讓他出事了。”
陸浩很聰明,可有時候也太過自信,若是栽在生意上倒沒什麽,大不了損失點銀子,可這次若是栽錢家手裏,便是性命之憂。
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可不能就這麽把自己交代了。
……
江南江河決堤,爆發洪澇水災,對于湖州來說最大的影響還是生意,渭河寬闊,水位很深,又是大周最繁忙的航道,這次兩岸堤壩也是牢固,而雨量也沒有江南那邊大,所以也隻是出現了小範圍的水浸,并未發生大的洪澇災害,良田房屋都沒有受到影響。
湖州商賈雲集,最不缺的便是有錢人,有錢了自然便要享受更好的生活,學着京城貴人一般置辦幾個莊子什麽的,也成了時尚,而湖州城外景緻最好的便是西郊,良田也是最好的,所以,湖州城裏的有錢人家大多數都把莊子置辦在了西郊,倒是風家的莊子卻在最偏僻的北郊了,那邊除了山便是荒地,哪怕有田地也都是收成不好的瘦田,比西郊那邊的良田差遠了。
所以封七月的這個莊子從買地建房也沒花多少銀子,當初在這裏圈地建莊子也是因爲這裏便宜,而且也沒西郊那邊那麽人員密集,西郊那邊景色好是好,可莊子林立,單單去看人就算了,哪裏還有閑情賞景?
自然,選在這裏也是因爲這裏合适。
至于那溫泉則是意外之喜了。
“爺爺你看那片山林,我讓人在上頭種了不少果樹,過兩年便可以收成了,樹下養了雞……山林下有條河,我讓人在附近挖了個池塘引入河水養魚……”封七月挽着徐真一邊走一邊介紹她的私人地盤,所謂的莊子自然不僅僅是一座房子了,周邊的山林、水田還有荒地全都被她納入了範圍之中,她可以盡情地在這裏建造心裏的理想家園,“小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有錢了,一定圈一塊地,然後按照自己心裏所想的設計,要有山有水,養雞養鴨養魚,種菜種糧食,自産自足……”
沒想到上輩子的冤枉這輩子實現了。
徐真看着她熠熠生輝的眼眸,心情也很好,早知道這樣可以讓她完全放松,真正地像個小姑娘,他早拉她出來了!“嗯,不錯。”
“再過一年吧,我們就可以吃到了。”封七月笑道。
徐真也笑了,“到時候你給爺爺做。”
“好啊。”
人少的好處便是做什麽都不會引起别人的注意,而有了圍牆遮掩,宅子裏頭到底修成什麽樣子,也便隻有裏頭的人知道了。
圈地花的銀子不多,可這宅子修建卻花了不少,不說金碧輝煌,但若是讓外人見了,就對會驚歎,尤其是引入那溫泉水,更是一大工程,這銀子海量地撒出去,饒是封七月也心疼,但還是咬牙硬撐了,等效果出來之後,便覺得值了。
“溫泉不能泡太久,一刻鍾便好。”封七月叮囑道,“到時間了便喊老先生。”
“是。”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徐真有些不耐煩地揮手了,忙起來不着家的時候想聽她說一句話都難,現在在身邊了,這話又太多了,“有安子看着你還擔心什麽?”
安子是徐真身邊的小厮,負責照顧他的,今年也不過十二歲。他不是跟着他們從海上過來的,而是上岸之後徐真撿來的小乞丐,當時病的奄奄一息,若不是徐真出手相救的話,早死了,而他病好了之後,便不肯走說什麽都要留下開報恩,這與其說報恩,其實也就是把徐真當救命稻草,不想再回到露宿街頭凍死餓死,不過雖然如此,被徐真心軟留下之後,還是盡心盡力伺候的。
封七月又叮囑了幾句才肯走。
徐真不滿嘟囔,“小小年紀便這般啰嗦,這以後誰肯要啊……”好像他自己就不啰嗦似得,而且,這抱怨的話也是說的心滿意足的。
安子也是簽了賣身契伺候了老太爺大半年才知道七少居然是個姑娘家,當時驚訝的都傻了,要說他最感激的人是誰,那自然是老太爺了,可最佩服的人卻是七少!而七少居然是姑娘家!“老太爺您擔心什麽?七少那麽厲害,有的是人喜歡呢!”
“說的好像你也喜歡似得!”徐真一邊舒服地泡着溫泉水,一邊嘟囔着。
安子笑呵呵的,“我也喜歡啊。”
“冒頭沒長齊你知道喜歡是什麽?!”徐真瞪了他一眼。
安子笑呵呵的,“反正我就是喜歡七少!”
“你這話可被讓她聽到,小心她揍你!”
“七少怎麽會揍人?”
“她最喜歡揍人!”徐真似乎想起了什麽,神色有些心疼,“那兩年,她說隻有揍人才可以讓心情平複一些,那時候是誰惹了她誰倒黴……”
“老太爺說的是……”
“閉嘴!”徐真沒讓他好奇下去,哪怕現在風家這層皮用的還算順暢,可到底不是自己的皮,有些事情還是經不起推敲的,“你話這麽多做什麽?去給我弄壺酒來,再來幾樣小菜!”
“是!”自幼流落街頭的安子自然也是有眼色的,見主子不高興了便不再問了。
封七月也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發了丫鬟婆子,換下了身上的男裝,便也去泡泡,不過她這邊不是室外的溫泉池,而是在室内建立了浴池,将溫泉水引進來,當初她也是想把溫泉池設計在外頭的,不過被徐真氣勢洶洶阻止了,說姑娘家家露天沐浴成什麽體統之類的,總之就是不贊同,結果便成了現在這樣子。
整個莊子規劃了十個院子,而每個院子的設計都不一樣,簡單來說這宅子圍牆裏頭便是一個私人度假山莊,不過因爲時間尚短,景緻還有待完善,不過哪怕是如此,也是足夠讓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了。
湖州靠近北方,冬天也比南方冷多了,春夏秋冬四季明顯,眼下秋天,也已經有了寒意,正是泡溫泉的最好時候。
暖暖的溫泉水浸泡着身體,洗去了一身疲倦。
封七月不知不覺的便睡着了,似乎又回到了那段艱難的日子,宣雅很早便已經安排好了退路,她派人出海,占據了一座海島,二十年來陸陸續續地建設,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他們去到的将會是一個安甯的世外桃源,可世事難料,等他們到了的時候,哪裏已經是某股海賊的地盤了,争奪,重建,再後來的休養生息,整整兩年時間,她沒有安心地合過一次眼,而當時忠心宣雅的人也所剩無幾了,哪怕是忠心宣雅,也未必忠心她,除了要應對海賊,還得在這群人中間樹立威信,徹底地征服,有好幾次她以爲自己都堅持不過來了。
“嘩啦——”
巨大的水聲響起。
封七月醒了,被噩夢吓醒的,醒來之後便是最具攻擊性的姿态,而眼前沒有海賊和沒有那些意圖不軌的人,隻有她親手設計的夢想家園。
她做噩夢了。
有多久沒這般過了?
好像是自從帶着願意跟随效忠她的人開始做起生意時便再也沒有做過了,威脅清除,剩下的便是全心全力地搞發展了。
他們去周邊的國家收貨物,然後運送回來,開始大周沒有開海運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後來大周開放海運,便光明正大了,隻是那時候他們隻是一群海外的蠻夷,大周的商人并未把他們放在眼裏,壓榨的很厲害,比之前偷偷摸摸的時候日子過得還差,所以,她才決定回來。
封七月的名字是不能用了,可若是杜撰一個身份的話也很容易引起懷疑,恰在這時候,風家幼子所在的船遇到風浪翻了,他被沖到了他們海島的岸邊,救上來的時候情況也已經很不好,徐真救治了他一個月最終還是沒能救回來,臨終之前,他懇求她将他的骨灰送回湖州安葬。
她同意了,但前提是她要借用他的身份,當然,既然成了風家幼子,她也會肩負起振興風家的責任,讓風家的先祖有香火供奉,若是有能力她甚至可以爲風家尋找旁支的孩子過繼,爲風家延續香火。
風家幼子同意了。
風七也便從此誕生。
而一場水災,将唯一知道風家幼子真實面目的外家人全都淹死了,陰差陽錯的,風七的身份也便更加的保險安全。
“七少?”門外傳來了丫鬟不安的喊聲,估計是聽到不尋常的動靜了。
封七月吸了口氣,“沒事,你們都下去吧,不用候着了。”
“是。”
封七月離開了池水,換好了衣服拿着毛巾裹着頭發便走出了室外,這院子的設計是根據上輩子她最喜歡的一個度假山莊的風格設計的,推開溫泉池旁的門出去便是一個獨立的小花園,樹木花草還沒長成,但也已經可以預見将來會是什麽樣的宜人景色了,她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擦拭着頭發,慢慢地平複心情。
今晚的月色很好,大圓盤似得明月挂在了如黑綢一般的夜空之中,中秋已經過了,可今晚的月色卻不亞于中秋。
中秋不是個好時候。
人月團圓在她這裏從來便沒有實現過。
倒是殺戮、血腥一次又一次。
她已經許多年不過中秋了,以前顧不上也就沒放心上,倒是今年……爺爺提過了一下,可她找借口躲開了。
又傷了他老人家的心。
其實她不是不知道他擔心什麽,可有些事情,她也無能爲力,哪怕是眼前的安逸她也過的戰戰兢兢,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毀于一旦。
披着風家的皮,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可如今也隻能如此。
當然,這隻是暫時的!
她回來不是爲了往後都活在惶恐和不安當中!
“七少,老太爺請您過去。”
封七月收起了思緒,起身離開,沒有束縛,連裹胸的布也沒有纏,哪怕不能光明正大地以女裝視人,可在自己地方也還是能放松一下的,這燭火昏暗,下人也不敢直勾勾盯着她,哪裏能發現什麽?哪怕是發現了也不敢聲張,她對于武義調教下人的能力還是十分信任的。
“爺爺,你找我?”
徐真倒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許久。
封七月都有些不自在了,“爺爺,我有做錯什麽了嗎?”她沒惹他老人家啊?一直乖乖的。
“七月,你今年多大了?”徐真問道。
封七月有些懵,好好的怎麽問這個?多大?她還真的一時間想不起來了,“二十了吧?”應該有了吧?
“二十了。”徐真聲音有些沉沉的。
封七月更不明白了,“爺爺,你不要多想,你一定長命百歲……”
“現在說的是你!”徐真又黑臉了,“你今年二十,不,或許二十一……你連自己那一年出生的都不知道嗎?”
封七月摸摸鼻子,“爺爺不也記得我生辰……”
“你還說!”
“那時候年紀小嘛。”封七月有些委屈了,這是不是喝了酒了?好像聞到酒味了,“後來又被人搞了一下,我哪裏還記得清到底是幾歲了?不過這也沒關系,爺爺若是想爲我慶賀生辰的話,現在重新挑一個……”
“這是能亂來的嗎?!”
“爺爺對我有再造之恩,好比再生父親,有什麽不可?”封七月說道,認真而理所當然。
徐真一下子沒話了。
封七月這怕氣壞了他,“好好好,都是我的錯,爺爺你别生氣,我……”
“你二十歲了!”徐真語氣急躁,“二十歲的姑娘家已經是老姑娘了!你看看哪個二十歲的姑娘沒有成親嫁人的?好幾個孩子的娘都當了!”
封七月徹底懵了,怎麽說起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