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怎麽提起這事？
按理說也沒什麽人會在他面前提這事啊？
宅子裏頭的下人知道她是女的沒多少，商行裏面知道的也早不把她當女的了，誰那麽多事啊？
“爺爺……”
徐真也是喝了酒的緣故，本來也沒打算惹她心煩的，可一想到若是他不在了，就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這心就像是懸在了刀尖上，“七月，爺爺不能陪你一輩子。”
封七月聽了這話心裏咯噔一下，神色也凝重起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便開始把脈。
“你幹什麽啊？”徐真抽回了手。
封七月心更沉了，“爺爺，你哪裏不舒服？你不要瞞着我，我……”
“我哪裏都舒服！”徐真一聽便知道她誤會了，“就這心裏不舒服！”
“讓我……”
“爺爺不安心啊！”徐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眼眶都紅了，“爺爺年紀大了，就算現在日子好也是一隻腳踏進棺材裏面去了！”
封七月還是不安心，“你先讓我看看！”
“看什麽看？！你那半吊子醫術還想給我把脈？”徐真語氣開始火了起來，像是個鬧别扭的小孩子，“我就是怕我要是哪天死了就剩下你一個人！我就是想讓你給自己找個能照顧你的人！我就是不想将來我閉眼的時候還得擔心你這死丫頭！”
封七月還是把他的手搶過來強硬地把了一刻多鍾的脈，她這醫術的确是半吊子的，可若是真的出了大問題，她還是能覺察出一些的，好在結果沒她擔心的事情出現，随後便有些哭笑不得了，“爺爺，你最近是太閑了嗎？”
所以才會想這些有的沒的的！
“你——”這臭丫頭是真的要氣死他！
封七月忙扶着他坐下，好聲好氣地說着“爺爺，你身體好的很，再活個幾十年都沒……”
“你少哄我！”徐真怒道，“我就是再火個幾十年也是會比你先死！到時候你怎麽辦？！誰照顧你？誰……”
“我自己就能照顧好我自己……”
“你少說這些話！”徐真覺得自己這些年就是太縱容她了，“你怎麽照顧自己？你自己說說？現在你可以，可等再過個十年八年的，到時候你也老了，誰照顧你？”
封七月正着臉，“這不是還有十年八年嗎？我保證在這十年八年間一定找一個照顧自己的人好不好？找個比爺爺更好的人！”
“你——”徐真又氣的跳起來了，“你就是不想讓我安心地閉眼！”
“爺爺……”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徐真開始哭喊了起來，更女人耍潑似得。
封七月有些應接不暇了，這怎麽了這？還能有這般操作？這老小子到底喝了什麽樣的酒啊？“爺爺，我錯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都聽爺爺的，什麽都聽您的好不好？”
“嗚嗚……”
“我都聽爺爺的！”
“你沒良心的死丫頭……我幸幸苦苦把你養這麽大……現在你身邊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是我的錯！是我沒用……”
封七月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隻好任由着他鬧，然後在一旁哄了，估計是酒的後勁上來了，這鬧了半個時辰之後終于停下來了。
“好好照顧老太爺。”
安子在旁邊應道“是，七少放心。”
封七月冷眼瞪了過去。
安子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以後老太爺喝酒的時候盯仔細了，再讓他喝多了我爲你是問！”
“是！”
封七月這才離開，心裏不禁苦笑。
沒想到上輩子沒經過的逼婚，這輩子居然嘗到滋味了。
不過她也沒多放在心上，老人年紀大了，一丁點小事都能鬧一場大的，這兩年日子過得安穩了，家裏的這老小孩便有很多空餘的時間想其他的了，再者，她這年紀在這裏也算是剩女，他會惦記着這事并不奇怪，隻有這麽鬧，估計是喝了酒的緣故。
她怎麽可能嫁人？
至少現在不切實際。
她清楚。
爺爺也清楚。
或許因爲這個，這老小孩心裏才會這般難受，平日裏怕讓她心煩不敢說，這喝了酒才憋不住，鬧了出來。
明天就會好的。
而第二天，徐真也的确是恢複正常了，就是昨晚上喝多了，氣色有些不是很好，“你這臭丫頭是在報仇嗎？”沒良心！
封七月盯着他把那碗湯藥都喝光了才作罷，“爺爺既然知道我這沒良心的臭丫頭會報仇，以後可就别太……”
“哼！”
封七月不再往下說了。
徐真盯着她瞧。
封七月又有些不自在了，“爺爺，有話便說吧。”
“昨晚上我是喝醉了，可是七月，那些話并不是醉話。”徐真也不是對昨晚上的胡鬧一點兒也記不得，他記得，雖然覺得有些丢了身爲長輩的臉，可也沒後悔，“爺爺真怕有朝一日走了，你沒有人照顧。”
現在商行裏頭的那幫人對她是很忠心，可到底是後來在湊一起的，他也沒忘記當初那些人是怎麽的刁難她！
還有，就算那些人這輩子都對她忠心耿耿，可手下哪裏能陪着過一輩子？
“那要不我現在就去找個男人嫁了？”
徐真臉色更難看了。
封七月歎了口氣，“爺爺，我不是不想讓您寬心，可……”
“是爺爺不好。”徐真沒讓她說下去，“是爺爺讓你爲難了。”
“不，是我不好，讓爺爺擔心了。”
徐真突然間覺得自己真的是沒事找事了，這孩子還不夠辛苦嗎？難得出來休息一下他折騰什麽？爲了讓自己好受些便讓這孩子爲難？“不，是爺爺不好。”
“是我不好。”
“你連這都要跟爺爺搶？”
“好好好，不搶不搶。”封七月忙道，“那爺爺可以出去了嗎？我們今天好好逛逛，這也是我第一次來這莊子呢。”
“好。”
徐真不再胡鬧了，開始進入度假狀态，先頭的幾天還是讓封七月陪着的，後來便嫌她盯的太緊了，不過是去山上走走都這個不準那個不準的，那又不是什麽深山老林，都種滿了果樹，上下山的路也都修整的很好嗎，她擔心什麽？直接将她給撇下自個兒找樂趣去了，可後來發現他不在了，那臭丫頭壓根兒便不會休息！
這裏沒賬簿沒貨物更沒船，可她還是能找到事情忙活，直接跑地裏去了！
她這是要連種田都幹上了嗎？
“這麽冷的天你跑地裏做什麽？現在又不是種莊稼的時候，你就算要把種田這事也給幹了也該等到……”
封七月哭笑不得，“爺爺玩膩了？”不然怎麽想起她來了？
“說你呢！”别想給他轉移話題。
封七月先把自己給捯饬幹淨了，這才坐下來給他好生說，“之前我一直讓人去找，前段時間終于找到了，可一直沒空處理，所以就趁着現在讓莊戶試着種種，不過這東西是弄回來了，可到底該怎麽種，該在什麽時節種，怎麽才能更好地成活都不清楚……”
“所以你來這莊子就是爲了這事？！”
“當然不是了。”封七月趕緊說道，“是專門陪爺爺過來度假的，至于這個是順帶。”
“哼！”
“真的，那些東西哪裏有爺爺重要？”
徐真冷着臉沒理她，不過對她手裏的東西卻頗爲好奇，“這東西叫什麽？”
“當地人叫甘薯。”封七月說道，“也可以叫地瓜，還有種和這甘薯類似的，叫土豆，都是好東西，不過這土豆還沒找着。”還有玉米，這東西現在也還沒找到。
徐真拿在手裏仔細瞧着，“産量真的這麽大？”
“而且适應性很強。”封七月繼續說道，“就是不怎麽挑地方長。”不過這世界的是不是也一樣，還需要試驗。
徐真擺弄了半晌，才擡頭看着她，“你打算用這東西做什麽？”
“爺爺你想啊，若是這番薯真的種成，産量真的有那麽高的話……”
徐真臉色微變，如今大周雖說不至于民不聊生，可糧食哪裏會嫌少？若是有一種糧食作物高産而且對氣候也土質要求不高的話，那……“你在哪裏種這東西？快帶我去看看！”
若是能成功，這便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爺爺想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我就想幹什麽！”就知道這臭丫頭不會滿足于現在的狀況的！“趕緊的，帶路！”
“好好好。”
徐真看過了之後直接把這培植的活給攬在自己身上了。
封七月倒是樂見其成，有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便不會總盯着自己了，不過他爲了這事不肯回湖州城，就讓她有些不樂意了，“這些農戶都是種莊稼的好手，爺爺隔幾天過來瞧瞧就行了，沒有必要留下來。”
這莊子是養人，離湖州城風家也不算很遠，騎馬的話半個時辰就到了，可将他一個人留在這裏她還是不放心。
“我不親自盯着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留下來。”
“有什麽不放心的？”
“誰說自己現在年紀大了？”
徐真就是不肯走，這種子雖然帶回來了不少，可東西找的那麽艱難，又是從那麽遠的地方弄回來的，一點也不能糟踐，誰知道要試種多少次才能找到最好的種植方法？最重要的是這事必須保密！雖然現在除了他們兩個誰也不清楚這東西有什麽用處，莊子的那些農戶也以爲是他們這些大老爺的新玩意，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爺爺現在已經沒什麽可以幫得到你了，這事絕不能出一丁點差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封七月自然不能再攔着了，“您可以留下，但必須照顧好自己！要是身子哪裏出了問題，以後就别想在管這事！”
“好！”
“過年必須回去過年。”
“這自然。”
雖說不是怎麽喜歡那幾個小子，可這大過年的也還是得一起過，還有商行的其他人，也是要表示一下慰問的，當然，他最不喜歡的便是那丫頭跟男人一般出去應酬交集！雖然她不會吃虧，可想着她一個姑娘家整天和一堆男人待在一起……
“風雲商行在湖州也算是站穩腳跟了，有些場合你能不去就不要去了。”萬一吃虧了，該怎麽辦？
封七月明白他的心思，“嗯，陸浩那小子也是磨砺出來了，讓他去。”
“好。”
封七月原本是打算第二天一大早才回的，可晚上才吃過了晚飯，便接到了陸浩失蹤了的消息，她不得不提前回去。
“小心點！”徐真沒有阻止，隻是認真叮囑。
封七月點頭，“爺爺放心，我會小心的。”
徐真親自送了她出去，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馬車，心沉沉的，這丫頭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安生的日子？
陸浩失蹤這是不必想也必定和生意有關系。
這風家突然冒出來，而且短短兩年間便拼出了這般大的名堂，自然便惹了不少人了，他倒是不怕那丫頭會吃什麽虧，比起海上那些，這湖州城裏頭的人都不夠她玩了。
可到底是不安生！
……
封七月爲了讓徐真安心沒有騎馬，所以花了一個時辰才趕回了湖州城内，而等她回到商行裏頭，陸浩已經找到了。
不過人有些慘。
“誰做的？”見到人的時候，陸浩趴着昏睡着，背上傷的慘不忍睹，肺腑也傷了，而能夠在海上活下來，陸浩本身的身手也不錯，除非對方來人海戰術或者對方身手很好，否則傷不了他，“錢家的人？”
武義說道“人是在錢家的别院裏找到的。”
“錢玉兒知道這臭小子的心思了？”封七月皺眉，那錢玉兒稀罕這小子稀罕的都快要瘋了，若是好好的怎麽會下這麽狠的手？
武義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錢玉兒一直等不到陸浩去錢家提親，也不再讓丫頭傳話，直接殺到了商行來，碰到了陸浩正和商行的一個丫鬟說話，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那錢家大小姐一見便發瘋了，直接沖上前一把将那丫鬟給提倒，若隻是普通的丫鬟，陸浩也便忍了，可那丫鬟正巧懷了兩個月的身孕，這一踢還了得？本來那丫鬟也已經做了婦人打扮，隻要仔細看便能發現，但錢玉兒根本就看不到這個，就看到一隻不理她的陸浩跟一個下作的丫鬟有說有笑！
這一腳，讓那丫鬟見紅了。
陸浩自然急了。
錢玉兒看了腦子一抽，直接認爲那丫鬟懷的就是陸浩的種，當下更要把人打殺了。
陸浩哪裏還能忍，不但給了她一巴掌，還讓人将她給丢出去。
錢玉兒羞憤而走。
陸浩匆忙送那丫鬟去醫館，可最後孩子還是沒保住。
陸浩自責不已。
後來，錢家的人氣勢洶洶上門，把商行給打砸了一番。
陸浩當場沒發作，之後便一把火燒了錢家的一個貨倉，把即将要交易的一批貨物給燒毀了。
錢家沒找到證據，不管是告官還是上門讨說法都沒底氣，背地裏抓了那丫鬟，然後逼陸浩去救人，最後把陸浩給綁了。
封七月聽完很想把這臭小子給抓起來弄醒狠狠地教訓一頓！
這就是他說的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