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門戶?”
“是。”
封七月笑了笑,“可我怎麽覺得我才是應該被清理的那一個?”
“七月……”
“走吧,回去了。”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道,然後轉過身往回走,悠悠然然的,可背影到底有幾分落寞。
窦章眼底殺氣湧動,恨不得立即動手将那些讓她如此不快的人除掉,隻是最後還是壓了下去。
因爲這丫頭從小到大性子就沒有變過!
若是他越過了她處置了這件事,她絕不會感激甚至還有可能會生出其他讓他後悔莫及的想法來!
不過人到底是回來了。
到底好好的在他面前了。
所以,她想如何便如何,把這大海給翻了一個遍也成!
……
寨子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哪怕是最遲鈍的阿蒼也感覺出來了。
“張哥,沙老大和七少是怎麽了?”
張威沉着臉,“什麽怎麽了?”
“就是不知道才問的張哥……”
“能怎麽了?”張威說道,“什麽事情也沒有!你出去讓他們别亂想!”
“哦……”
可真的有什麽不對勁!
七少和沙老大冒矛盾了?
兩人打架了嗎?
阿蒼摸不着頭腦,隻是覺得很不對勁,心裏也有些不安。
而實際上,他的猜測也沒有錯。
很快,寨子便開始謠言四起。
“聽說七少帶來的那個男人是朝廷的人!”
“是啊!之前并不是說過是朝廷的人嗎?”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是誰?”
“就是那個新成立的湖州水師的總督!水師的頭頭!”
“這朝廷好端端的搞什麽水師?”
“不會是沖着我們來的吧?”
“沖着我們來的!?”
“那七少把那什麽總督帶上島來是要做什麽?”
“是啊!”
這島雖然不是他們的大本營,但是卻也很重要,是他們和内陸聯系的重要中轉站,能不能把生意做下去,會不會餓肚子都得在這裏運作。
可現在朝廷的人已經跑上來了。
而朝廷很有可能要對付他們……
“七少這是想做什麽?”
“胡說什麽?!七少怎麽會害我們?!”
“對啊!七少絕不會害我們的!”
“那是七少被那什麽總督給騙了?”
“怎麽會?七少那麽聰明!”
“對啊!”
“可人是七少帶來的啊!”
“七少絕不會害我們!”
“那就是七少被騙了!”
“不可能!”
“那……”
底下的人鬧哄哄的,但當事人卻安靜的跟什麽都沒聽到似得,沒有過問也沒有做任何的表态。
可能也因爲這般态度,手底下的人再胡亂揣測都沒敢鬧到他們面前去,當然,這樣的結果是不符合某些人的心意的。
所以很快……
“你胡說什麽?!”
練武場裏頭,因爲一句話而引發了一場混戰,場面混亂不堪,最後是張威得到消息趕了過來,才阻止了。
這兩天裏頭寨子裏的議論他不是不知道,隻是卻什麽也不能做!
因爲他不管是做什麽都是在和兄弟作對!
他不會背叛七少,但也不想和沙老大鬧到兄弟都沒得做的地步!
這些謠言是怎麽來的哪怕他不去查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生死兄弟一場,最後卻連這些手段都用上了,他不是不惱火,甚至很想去沙老大面前質問一番,可還是什麽都不能做!
他憋着的火不會比這些混賬東西大!
可他做什麽了嗎?
什麽也沒做!
他們是兄弟!
生死兄弟!
“你們這是要把自己的兄弟置之死地是不是?!好本事!果然好本事!你們有這麽大的本事怎麽還待在這裏?!”
“張哥,是他胡說八道我才動手的!”
“誰胡說八道了!?”
“你說七少是女人這不是胡說八道是什麽?!”
“對啊!七少怎麽可能是女人?!”
“我……我也是聽來的!又不是我說的!”
“那你說哪裏聽來的?”
“我……”
“說不出來了是不是?”
“我就是聽來的!他們說七少之所以會被那什麽總督給哄騙了就是因爲七少是女人,七少喜歡那個什麽總督,才會被騙的!”
“你還胡說八道!”
“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老子割了你的舌頭!”
“來啊!我怕你啊!”
“找死!”
張威一腳踹一個,沒讓兩人打了起來,渾身煞氣的掃視着周遭的人,“都給我閉嘴!”
哪怕是群情洶湧,也還是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了。
張威轉過身沖着那口口聲聲說聽别人說的年輕漢子,“你從哪裏聽來的?”
“我……”方才的氣勢洶洶早沒了,“我……我就是聽大家說的……大家都這麽說的……”
他也不知道怎麽聽來的,就是聽到了!
“你們呢?”張威掃視其他人。
視線所到之處大家都不禁有些閃躲。
不是怕了張威,而是……
七少是女人?
七少是女人?!
這消息……
七少怎麽會是女人?!
可是……
他們聽來的消息就好像是真的一樣!
七少之所以會這麽輕易被那水師總督迷惑了,便是因爲她是女人!女人嘛,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哪怕對方是洪水猛獸也會不惜一切的!
這便是女人最大最緻命的弱點!
哪怕是很厲害的七少,也會犯的!
所以,七少是女人!
所以,七少才會把朝廷的水師總督帶上島來,還讓他住進了自己的院子裏頭,那院子七少可是從來不讓人住進去的!
七少被哄騙了便是因爲她是女人!
七少是女人!
女人啊!
“張……張威……七少不會真的是……女人吧?”人群中有人嗫嗫地開口,要不是的話,張威這般殺氣騰騰的做什麽?
現在想起來,七少的确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說他從來不和他們一起洗澡,下海的話也絕不會光着膀子……還有很多很多以前看起來沒什麽,現在卻都成了疑點。
七少是女人啊。
衆人安靜了下來。
“我是不是女人對你們來說很重要嗎?”安靜的練武場,傳入了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沒有怒火但是也讓人無法忽視。
衆人一驚。
七少脾氣是好,可狠起來也是夠狠的!
若不是真的……
七少堂堂男子漢被人說成是女人,那……
“七少……”
“七少,别聽他們胡說!”
“對啊七少!”
“七少,我們……我們也是聽其他人說……”
封七月冷眼掃視衆人。
“七少……”
“我是男人還是女人,對你們而言便這麽重要?”還是原來的話題,而回答也還是一片寂靜。
“七少怎麽會是女人!”過了好半晌才有人吼道,“七少要是女人,我老渣還是皇帝老兒呢!”
“對啊!”
“七少,一定要狠狠地處置這敗壞你名聲的混賬!”
“對!”
“七少真的不是我說的!”
“七少……”
“都是那什麽勞子水師總督害的!要處置也是先處置了他!”
“對!就是他害的!”
“七少,那小子絕不是好人,他來我們島上一定不安好心!”
“對啊七少!那小子長得賊眉鼠眼的,一定另有所圖!”
“七少你千萬不要被他給騙了!”
“殺了他!”
也不知道是誰喊出的,可這三個字便像是催化劑一樣,将所有人的殺氣都給激發出來一般。
張威着急不已。
封七月卻已然冷着臉,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
“七少,你把那小子交出來吧!隻要殺了他,我們才能安全!”
“對啊七少!”
“七少把人交出來!”
“交出來!”
“殺了他!”
“殺了他!”
他們不是海賊,可一個圈子裏頭混久了,哪怕不是也沾染了不少匪氣,甚至有些原先還是海賊出身的。
這裏的人對于殺人不過是家常便飯。
把他們維系在一起的,除了出生入死的義氣,便是領導者的權威!
而如今,領導者的權威被破壞了。
這也是沙老大做出的選擇。
不需要三天。
哪怕再給他三十天,結果也還是會一模一樣。
封七月忽然間覺得心裏空了一塊,涼風吹着,很是難受,“若是我不交呢?”她冷眼看着衆人,冷聲說道,“你們是不是要把我也給殺了?”
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衆人一寂。
“沒有七少,大夥兒也不能有今日的安穩日子。”一道儒雅的有些格格不入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這一點毋庸置疑。”
沙老大慢慢地走了過來。
人群分開了一條道。
“我也相信七少絕不會做出出賣兄弟的事情。”沙老大繼續緩緩說道,“七少這些年在陸地上更是爲了我們殚精竭慮,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爲我們這幫兄弟着想,所以,誰若是敢對她不敬或者有任何的怨言,我我一個饒不了他!”
衆人更是安靜了,連喘息都沒敢喘大聲。
封七月看出來了,其他人先不說,但在這個島上,沙老大的權威已經達到了哪怕是她都無法撼動的地步!
所以,他才能用謠言這一招!
所以,他才敢對她不做隐瞞!
“也正因爲七少一心爲了我們這幫兄弟的未來着想,所以才會上了朝廷的當!”話鋒一轉,沙老大的神色嚴肅,目光一動不動地定在了封七月身上,“七少,你上了朝廷的當了!”
封七月笑了,“是嗎?那沙老大不妨說說,我到底上了什麽當?”
“湖州富甲天下,朝廷哪裏會放過這塊肥肉?興建水師便是第一步,借着興建水師從湖州商賈手裏挖銀子……”
“所以朝廷針對的是所有湖州富戶。”
“風家根基最前,且來曆不明。”
“哦?”
“七少不會真的以爲所謂的風家幼子便能……”
“你不如直接說朝廷就是沖着我來的。”封七月嗤笑,“或許朝廷早知曉了我的來曆,爲了引我上鈎對付我,便大張旗鼓地建水師,讓滿朝文武吵翻天,花了大筆的國庫銀子,在背上一個與民争利的不好名聲,然後還派了個水師總督來我身邊蠱惑我欺騙我,甚至爲了達到更好的效果,确保我一定會被蠱惑的到,這個水師總督還得是個出身高貴,而且長得不錯,又會哄人,而且不介意背上斷袖之癖的!”
“七少能夠想明白最好。”
“若是我還是想不明白呢?”
“那爲了七少的安全着想,便請七少回望鄉島吧,湖州的生意便不用勞煩七少費心了。”沙老大淡淡說道,“七少這些年也辛苦了,也該是時候好好休息休息。”
這話一落,衆人臉色都變了。
哪怕再遲鈍也能聽出這話的意思。
沙老大這是……
要逼宮嗎?
七少和沙老大要鬧翻了?
“若我不願意呢?”封七月繼續笑道,“沙老大又打算做什麽?”
“七少若是繼續執迷不悟,那我隻好得罪了。”沙老大也笑了,但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張威大怒“沙老大,你……”
“不用着急,七少還是我們的七少,兄弟們會永遠敬着她,哪怕她真的是女人。”
張威氣的臉色漲紅,“你——”
“你不覺得七少該休息了嗎?”這話别有深意。
哪怕張威想發作也不得不忍着,因爲若是他繼續下去,沙老大便真的會将七少女兒身一事坐實!
這麽多兄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們幾個一樣不在乎這個!
先前的争鬥便是最好的證明!
一旦坐實了這個,七少的威望便會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徹底消失!
沙老大果然夠狠!
他要反,卻不直接動手,而是先攻心!
“馮深是不是早已經死在你手裏了?!”張威咬牙切齒地怒道。
沙老大眉梢爲挑,“馮深是我兄弟,我怎麽會殺他?”
哪怕他否認了,張威這話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震驚。
平日裏看起來隻會打打殺殺的人在關鍵的時候也還是能有意想不到的表現的。
不過,這也改變不了什麽!
夫人喜歡的人,他自然不能殺。
況且,這些年也的确相處出了一些感情來。
最重要的是,她是夫人留下來唯一的東西了,若是她沒了,夫人留下來的唯一的東西也沒了。
所以,封七月必須好好地活着。
按照他安排的活着!
七少?
要立起這個招牌很難,可要摧毀,卻很容易很容易。
這是男人的天下!
女人哪怕再厲害也掙不到分毫!
而且,他怎麽會讓其他女人争了她的光彩?哪怕是她喜歡的甚至曾經一度想要立爲繼承人的也不行!
這世上的奇女子有一個就夠了,其他的,都沒有資格與她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