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的功勳可以說是無人能比的,不說曆代戰死沙場的章家先祖,便是出了曆經三朝輔助了三代帝王的太皇太後,也足以讓章家在大周的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西子裏胡同的章家更是太祖皇帝當年禦賜的,在京城算不得上最好的宅子,不過當年太祖皇帝禦賜了那麽多的宅子,如今還能保留住的人家便隻有章家了。
隻是近年來,随着章西的解甲歸田,章家便像是沉寂了下來,若不是有一個終日不惹事便不舒服的窦章在,或許大家早已經将章家淡忘了。
章家的子嗣曆來不多,或許也是知道常年駐守軍中,将家庭的重擔留給了妻子,心有虧欠,所以章家的男人甚少在外納妾生子,導緻章家的子嗣一代比一代艱難,到了章西這一代,便隻得了一兒一女,女兒還是後來受傷回京之後,章夫人老蚌生珠生的,如今隻不過五歲。
章家獨子章複年紀也不大,比窦章還要小了三歲,和他的先輩們相比,他的人生便簡單許多了,從出生到現在都待在京城裏頭,人生順風順水的,未滿十五便已經入禦林軍當差了,娶的妻子還是翰林院大學十戴立榮的嫡長女,要知道文官向來看不上武将的,更不要說是向戴家這般的書香世家。
當初兩家結親,着實造成了不少的轟動。
據說是戴家先看中章家大少爺的。
而能夠被戴家看重,把嫡長女嫁給他的人,能力先不說,但人品絕對是沒問題的,哪怕有些瑕疵,也絕不會做出這等與人苟且的事情來!
所以,章複被陷害可以說是确定的了。
封七月在馬車上把老黑收集而來章家的所有資料快速過了一遍,最終得到了這個結論。
既然章複是被陷害的,窦章激怒皇帝做什麽?
找不到證據證明?
還是皇帝明知道有冤情但也還是要将錯就錯下去?
但不管怎麽樣,窦章都不應該這般沖動才是!
哪怕他有恃無恐,可惹怒了皇帝對章複有何好處?
還是……
皇帝就是沖着窦章來的?
問題又回到了最初了。
除非皇帝腦子有病,否則不至于這般反複無常的,太皇太後已經死了,窦章也不是周琰擁有皇子的身份,又是個名聲不好的,還有個一心想将他置之死地的父親,皇帝要對付他用得着如此迂回嗎?
“七少,到了。”馬車外傳來了張威的聲音。
封七月收起了思緒,“去敲門吧。”這麽上門在有些身份的人家是非常的沒規矩的,不過她現在也沒時間講規矩了。
“是。”
章複在宮裏出的事情雖然被封鎖了消息,但是章家大少爺在宮裏頭激怒了皇帝被打入大牢,爾後,章西進宮求情,也被杖責,後來窦章也出事了,在很多人的眼裏,章家是要大禍臨頭了,這時候自然是閉門謝客了。
門房倒還算是客氣,沒有因爲有人冒昧上門而給臉色瞧,但是卻也表明了主子的意思,章家現在不見客,不管是誰。
張威隻能将窦章推出來了。
門房有些詫異,“請稍等。”
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了,人才回來,“我們老爺請你們進去。”說完,看了一眼外面的馬車,“讓馬車從角門進來吧。”
封七月一直等馬車進了章家這才下來,之所以這般不是因爲要拿喬什麽,而是今天她穿了一身女裝,哪怕京城能認出她的人不多,可還是留了個心眼,當然也因爲若是露了面的話,也必定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姑娘請随小人來。”
馬車停靠在了一個小庭院内,一個穿着打扮不俗應該是管事之類級别的中年男子等候在那裏,見了她之後也沒有露出什麽驚詫之色,态度頗爲恭敬。
“多謝。”
“姑娘請。”
他在前面引路。
封七月跟在了後面。
大約走了一刻多鍾的樣子,到了一個小花廳,章西坐在了小花廳的主位上,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之前被杖責的傷還沒完全好,或許也有擔心的緣故,不過那身氣勢卻也當年沒有半分的減弱,甚至是更加的威武迫人。
當然,也許是故意擺給她看的。
封七月上前行拱手禮,“見過章将軍。”
“我已解甲歸田。”章西一雙眼睛銳利的如同利刃一般,在她一進來便定在了她身上掃視,似乎要将她裏裏外外都給看透了一般,語氣說不上溫和客氣,但也沒咄咄逼人。
封七月笑道“章将軍擔的起這個稱呼。”
“哦?”章西也笑了,有點兒皮笑肉不笑的,“我現在已經是閑雲野鶴了,你拍我馬屁可得不到任何的好處。”
“多年沒見,章将軍倒是會開玩笑了。”
“我們見過嗎?”
封七月笑了笑,“想必章将軍很希望從未見過我。”
“的确!”章西神色冷厲了下來,“你可知道因爲你,章兒到底都做了什麽?!”
封七月斂去笑容,“知道。”
“那你還敢來見我膽子不小啊!”
“我膽子從來都不小。”
章西眼眸一沉,氣勢更加駭人了。
封七月被迎面撲來的氣勢壓迫的有些不适,不過卻也并未驚慌,這世上還活着的人估計沒有人比章西更加在乎窦章了,隻要窦章一日還把她放在心裏,他便不會對她如何,因爲他不會舍得讓窦章傷心的,“章将軍……”
“你可知道若是我将你交出去……”
“你不會。”封七月沒等他說完便道。
章西挑眉,“是嗎?”
“你不會舍得讓窦章難過的。”封七月繼續說道。
章西冷笑“章兒還不至于爲了一個女人和我反目!”
“但他會傷心。”封七月繼續道,“他最敬重敬愛的長輩害了他最愛的女人。”
“你要點臉!”章西惱羞成怒拍桌子了,“果然是沒經過教養的,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你……”
“我說錯了嗎?”封七月道。
章西氣的臉都紅了。
“章将軍,我爲他而來。”封七月歎了口氣,也不想和他糾結這個話題,愛不愛,如何愛,大家心裏都清楚,“我和你一樣,不希望他出事。”
章西目光像是探照燈似得,緊緊地盯着她。
“我擔心她。”封七月迎向了他的目光,承認道。
章西嗤笑“擔心?我還以爲你是鐵石心腸了!”那混小子這些年做的這些事情,他都看不下去了,若不是他躲的遠,他甚至都會忍不住抽他!不就是一個女人?!都已經失蹤了那麽多年,當初甚至證實已經死了的,他卻還是不依不饒的!“你本事真夠大的,小小年紀便讓章兒迷了心智,後來都死了,還能讓章兒爲你……”
後面的話他都說不出來了!
說出來了簡直丢了他們章家的臉!
就算章家的男人對自己的妻子情深義重是傳統是家訓,可是爲了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根本就沒有把他放心上的女人竟然執迷不悟到那個地步——
不是丢臉是什麽?!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魅力?
長得不怎麽樣?
要才學沒才學要家世沒家世的!
除了陰差陽錯救了他之外,有什麽好的?
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還算你有點良心!”
章兒都這個情況了她若是還無動于衷,那哪怕是讓那混小子傷心他也絕不會松口!
封七月見狀便知道對方算是消了氣了,至少不會把她給轟出去,“我能見一見窦章嗎?”
“你來能爲他做什麽?”章西反問道,倒不是真的需要她一個女人做什麽,但是需不需要和她想不想是兩回事!
再者,這些年都是那混小子在付出,怎麽也該輪到她了!
“我需要先見到他之後……”
“你若是見到了他,他還會讓你做嗎?”章西冷笑,“他若是見到了你,第一時間便是想方設法将你送走!封七月,你确定你是真的爲了他而來嗎?!”
連這個都想不到,她還有臉站在這裏?!
“他若是有法子将我送走,那自然是好事。”
“你——”
“因爲這樣便證明他平安無事。”
章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人都已經進了天牢了,你居然還說沒事?!封七月,你别以爲你把章兒給迷惑住了便可以……”
“來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爲何窦章會在章将軍父子都出事了的情況下還激怒皇帝。”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現在聽了章将軍這些話,大概明白了一些了。”
“你明白什麽?!”章西譏笑。
封七月笑了笑,笑的有點兒冷,“我來了,他是不是便滿意了?”
章西臉色一變。
“看來是猜對了。”封七月臉上的笑容更冷了,本來也就是三四成的把握的,可現在見了章西的反應,便是九成了!
果然是窦爺!
連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章兒……”
“章将軍說的沒錯,我現在見到了他又能做什麽呢?還不如不見了。”
“你……”
“那我便不打擾章将軍了。”封七月說完,便轉身離開。
章西惱了,“站住!”都還沒進門了便對他這個長輩無禮,将來若是進了門當了家,那還了得?!“章兒進天牢的确另有目的,但不是你所想的這個!”
“哦?”封七月側身,“那是什麽目的?”
“封七月!”章西怒道,“不要把章兒對你的縱容當成你任意妄爲的資本!”
“我從來不知任意妄爲是何物!”封七月道。
“你——”
封七月繼續道“若是章大人不想說的話那也無妨,便讓窦章親自來解釋吧!”
“你當天牢是酒樓客棧?”
“那讓他出來?”
“皇上的旨意更不是潑婦的謾罵!”章西怒道,“你給我待在這裏,章兒的事情辦完了自然而然就會出來見你!”
“章将軍是要軟禁我?”
“你以爲周琰真不敢對你如何?”章西冷笑,“哪怕他真的不會,可你得罪的人還少嗎?雖然過去了有些年,可當初見過你的人也還有人在京城!嶺南郡好不容易平息下來,難道你希望因爲你而再起波瀾?!”
“你們打算做什麽?”
“我會對外宣稱你是我夫人娘家的遠方侄女!”章西沒回答而是繼續自己的話,“你好好在章家待着,等事情解決了,你……”咬了咬牙,“你想要如何和章兒鬧我管不着,但是現在你給我安安分分的待着!”
若不是章兒非她不可!
他還懶得留她!
不過也好!
他也趁着這個機會好好看看這小丫頭到底有什麽本事将那混小子給迷的七暈八轉的!
都快三十了!
“來人,送表小姐去客房休息!”
封七月似笑非笑,“看來我是沒得選擇了。”
“你有!”章西目光冷肅,“你可以選擇轉身繼續離開章家,不過如此一來的話,往後你與章兒便再無關系!”
“章将軍威脅我?”
“不。”章西說道,“我隻是不希望章兒永遠隻有付出而沒有收獲!”
章家是章兒最親的人,她若是連這個都不能忍受的話,那便是半點也沒将章兒放在心裏!
這樣的女人,沒有資格讓章兒這般付出!
這不是選擇。
封七月知道自己也沒得選擇,也不打算選擇,“留在章家對我來說隻有好處,我如何會拒絕?”她笑着道,“如此,便打擾章将軍了。”
章西數十年的忍功都拿出來了這才沒有發飙!
“那混小子都什麽眼光!”
天底下那麽多好女人,他偏偏看中了這麽一個!
“要是個絕色的還能說他被美色所迷,可你瞧瞧那樣子?再過幾年都不能看了!”
章夫人好笑地看着丈夫氣急敗壞的樣子,因爲兒子出事而憂慮的心稍稍松緩了一些,“青菜蘿蔔各有所愛,絕色美人章兒一個都看不中,就喜歡這樣的小辣椒也沒法子啊。”
“哼!”
“她能大老遠冒險趕來,也是不錯的。”章夫人安撫道,“這些日子以來,誰見了我們不是躲便是避的?也就隻有這孩子主動找上門來。”
“你也别把她想得那麽好,這臭丫頭精明的厲害,若不是懷疑這事有貓膩,哪裏會跑來?”章西哼着道,就是不樂意說封七月好似得,“若是章兒真的出事了,我看她跑的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