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證明了這姑娘聰明。”
“聰明?我看是狡詐!”
章夫人是沒見過丈夫這樣子,而且還是針對一個小姑娘,失笑道“我看也就隻有這樣的姑娘才能制得住那混小子。”
“制什麽制?男子漢大丈夫的哪裏能讓一個女人……”
“章兒樂意,你能怎麽着?”章夫人臉色有些不愉了,“你要是能管得了,他還會這麽多年來都孤身一人嗎?你要是不怕他一輩子打光棍的話,就繼續刁難吧。”
“我……”
“京城這些年都把章兒傳成什麽樣了?什麽斷袖什麽受過傷不能人道……”章夫人話頓了頓,看着丈夫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聽着這些話你心裏便舒服了?”
“我——”章西詞窮了。
“這孩子從小到大的什麽都沒要求過,也就這麽一個要求,你也舍得爲難他?”章夫人繼續道,“當初若不是你,怕孩子都滿地跑了。”
章西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雖然當初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但若是當初他插了手,沒有任由那丫頭那般胡鬧,早早的将人像現在這般養在府裏,怎麽還會有那麽多的事情?若是這般,章兒的孩子真的會滿地跑了……
可這能怪他嗎?!
正常長輩在那種情形下都會做出和他一樣的事情,他已經算是仁慈的了,沒有快刀砍亂麻地砍斷了那混小子的執念!
“你給我看好她就行了!别被她那安分守己的模樣騙了!封七月若是安分,這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了!”
“是,老爺。”
“還有,讓戴氏也别着急!”章西轉了話題,“好好待在家裏照顧孩子,别四處亂撞的反倒是讓人抓了把柄!”
“她也是緊張複兒……”
“有什麽好緊張的?”章西道,“皇上又不是昏君,複兒是什麽人難道他還看不清楚嗎?!她這麽慌慌忙忙地到處求人,不等于是告訴别人複兒真的犯了什麽大逆不道的罪?”
“可陛下連老爺你都……”
“若皇上真的信了,就不僅僅隻是杖責三十,複兒也不會關進天牢!”章西道。
章夫人沒再說下去了。
章家男人對皇帝的忠心已經刻進了骨子裏了。
“我會約束她的。”
章西臉色緩和了一些,“你放心,複兒不會有事的。”
“嗯。”
……
章家很安靜,或許是因爲出了事的緣故,也或許是主子少,總之就是安靜。
封七月住在了後院專門爲女眷準備的客房中,進進出出的都是些丫鬟婆子,連張威也進不得隻能先回去。
章西想要将她困在章家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章夫人,我真的不需要這些。”
這對夫妻兩個,一個冷的恨不得撕了她,一個卻熱情的讓她有些招架不住,想當年她還懷疑過窦章那性子養成那樣子或許也跟這位章夫人有關系,可現在是她小人之心了。
章夫人笑道“怎麽便不需要?姑娘家家的自然是要好好打扮的,這樣才能……”
“章将軍若是看到我在這時候還有心情打扮的話,怕會更生氣。”封七月道。
章夫人笑的更加樂呵了,“你在意?在意就好!章兒若是知道你在意這個,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錯了。
她不應該來的!
有什麽好擔心的?!
那混蛋這麽多年都沒死成,怎麽會這麽輕易就出事了?
封七月有些後悔來這章家了,“章夫人,請轉告章将軍一聲,我還有事情需要處理,便不打擾了。”說完,便往外走。
章夫人一愣,“哎!丫頭!丫頭……”
封七月并不是要走,哪怕是有些後悔可來了便來了,哪裏能就這樣走了?可她來這裏不是當籠中鳥的。
在後院被胭脂水粉各式衣裙狂轟濫炸了好些天之後,終于又見到了章西了,比起前幾日初見的時候,他的臉色好了不少。
“你就不能爲了章兒安安分分地待在後院?”
封七月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我若是規規矩矩待在後院當金絲鳥的人,當年就當了,何須等到現在?”
“你——”
“看章将軍的氣色想必是令郎的冤情就快要大白天下了。”封七月繼續道,“既然如此,想來我也沒有必要再多管閑事了。”
“章兒還在牢裏!”
“我還能去劫獄?”封七月反問。
章西氣的臉都鐵青了,“若是章兒聽到你這話……”
“章大人放心,這些話他聽的多了。”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相反,若是我不這麽說的話,他或許會擔心我是不是哪裏不對勁了。”
章西氣的牙癢癢的,“若不是章兒死心眼,你以爲……”
“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麽?”封七月沒興趣和他在這些沒意義的話題上面扯牛皮,“若是不想我壞你們的事情,最好給我說清楚!”
“你……”
“這些年我在京城雖然不算經營出多大的勢力來,但若真的要去劫個獄的話也不是不行。”封七月聲音冷了下來,“章将軍想必也知道我年紀不小了,這麽多年來難得有這樣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地對我,我可舍不得他死!這一次來京城我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不能把人平平安安地救出天牢,那便來硬的,直接将人劫走,然後出海,往後大不了不回來就是了。”
“你——”章西又被氣到了。
這死丫頭!
這死丫頭——
“你可有想過若是章兒一輩子不回來……”
“反正他也不在乎什麽定國公世子的位子。”封七月笑道,“我也有銀子,更能賺銀子,養他一輩子不難。”
“你——”章西氣的拍桌子了,“你把章兒當什麽了!?你……”
“難不成你希望他死在牢裏?”封七月反問。
章西頓時噎住了。
若真到了那一步,活着便好……
隻是——
“章兒的事情你不要管,隻要好好……”
“看來章将軍是沒聽明白我的話了!”封七月打斷了他的話,一字一字地道“我是要知道所有的一切,至于最後要不要插手便先看看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你便不能……”
“不能!”
“爲了章兒也不能?”章西怒道。
封七月卻心平氣和,“我若是變了個樣了,你覺得我還是他想要的那個人嗎?”
章西又窒住了。
封七月也沒有再說話,便這般平靜地看着他。
兩人像是在沉默對峙一般。
許久,章西到底還是作了讓步,“章兒不會有事,等時機到了,他自然會出來!”
“令郎和邵嫔的事情查清楚了?”封七月繼續問道。
章西神色陰沉了下來,“查不查清楚并不重要。”
“是周琰嗎?”
章西目光冷厲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到底打着什麽主意,但你若是真的将章兒放在心裏,便不要和周琰走的太近!”
封七月沒有再問下去,鬧到了這個地步也就隻是得到了這些信息,若是再繼續下去隻會讓大家都不好看,“我要出去一趟。”
“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他的話!?“不行,現在外面局勢不穩,周琰也回京了,你若是出去出了什麽事情,章兒那裏我沒法子交代!”
“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子,誰會來找我麻煩?”
“周琰……”
“平王殿下日理萬機的,哪裏會顧得上我這麽個小老百姓?”
“封七月——”
封七月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平靜也堅定,“我願意敞開心扉去試一試,也是誠心誠意,但是我不會爲了這段感情,甚至這個人而改變我一直以來堅守的,哪怕他爲此選擇離去。”
章西眼眸微睜。
“我不是十來歲的小姑娘,也沒有爲了誰甘願犧牲付出的大愛。”封七月繼續道,“我隻能承諾隻要他一日不放棄,我便不會堅持下去。”
章西真的想拔刀一刀把這死丫頭給砍了!
她算什麽東西?
她憑什麽在這裏說這樣一段話?
不就是仗着章兒非她不可嗎?!
她若是真的有将章兒放在心裏的話,怎麽會什麽都不願意爲他做?哪怕是安安分分地在章家待一段時間也不願意?!
“章兒是瞎了眼了!”
封七月聳聳肩,“我也這麽覺得。”
“滾!馬上滾!”章西再多一眼也不願意看她了,最好她是死在了外頭,這樣就省的禍害章兒後半輩子了!
“嘭!”
好好的茶杯給砸地上了。
驚的外面的下人匆忙進來,“老爺……”
“去将窦安給我找來!”
至于石頭,不必他去吩咐,他怕早就接到了命令了!
這天底下這麽多女人,怎麽就非她不可了?!
……
“七少,你回來了!”
張威在客棧已經等的不耐煩了,若不是七少有信件送回來,他真的要沖進去找人了!
“嗯。”封七月臉色淡淡地颔首,“去将老黑找來。”
那甥舅兩人要做的事情一定和皇帝有關系!
而和皇帝有關系的,絕不會沒有痕迹!
她不知道皇帝想做什麽,但玩的這般大,絕不會是小事!而如今能夠讓皇帝如此興師動衆的,除了他的那幾個皇子之外,也沒誰了。
眼下,蹦跶的最厲害的,估計便是周琰了吧?
章家有沒有查到是周琰下的黑手她不清楚,不過,皇帝信任章家,那章家說的話便有幾分分量在。
而周琰……
“……朝堂現在争的最厲害的便是水師總督一職,幾個皇子王爺的都把這位子當成了香馍馍,恨不得咬一口……”
老黑将打聽來的消息都彙報了一遍。
沒什麽特别。
大臣們繼續吵吵嚷嚷,皇子們繼續明争暗鬥。
若不是水師總督這位子吸引人的話,估計章家的事情早已經淡出了大家的視線了。
總之,章家出事,對他們來說都有好處。
而因爲怕惹來皇帝忌憚,也怕章家爛船也有三根釘,所以誰也不敢在這時候對章家落井下石。
從這些信息上頭怎麽也找不到皇帝要興師動衆的節奏。
至于邵嫔,原本她爬的就太快,現在摔下來了,也成了理所當然了,而且在後宮,這樣的事情多的是,哪怕她懷着龍種,可皇帝不缺兒子,更沒什麽好在意的。
再者,男人們的眼睛盯着的都是大事,哪裏會糾結這些後宮妃嫔争寵失寵的小事?
而至今爲止,也沒傳出邵嫔失寵是和章家這事有關系。
封七月摸不透皇帝要做什麽,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章西的淡定是有道理的,皇帝并沒有要嚴懲章家的打算,甚至将章複關起來反倒是起了保護作用。
若皇帝将人放了,那陷害的人不管是爲了脫身還是爲了繼續對付章家也不會輕易放過章複,若是他和邵嫔的事情被傳揚出去了,哪怕皇帝有心維護,爲了皇家顔面怕也不得不做出處置來!
“讓我們的人繼續盯着,尤其是幾個皇子那邊,不過記得謹慎些,哪怕是查不到什麽也絕不能驚動了他們!”
“是。”
封七月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方才起身離開。
“七少還要回去?”
“嗯。”
“可章家……”
“總得做些什麽讓他安心吧。”封七月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就當是他爲她做了這麽多的回報吧,嗯,回報,人家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若是不回報些什麽,豈不是真的成了忘恩負義了?再者……“在章家,有什麽事也能知道的迅速些。”
張威明白這個道理,“七少,若是皇帝要對付的是平王……”話沒說下去。
封七月明白他的意思。
眼下皇帝擺明是利用窦章設下什麽局了,若是要對付的是周琰,而她如果想要繼續她的計劃,便必須保住周琰,到那時候……
“窦章知道我心思。”
若是要對周琰下手,他不可能什麽也不做。
“七少信他?”
封七月看着他,“張大哥想說什麽便說吧。”
“七少若是信他,那便信吧。”張威正色道,“我也相信七少不會看錯人。”
封七月失笑,“所以張大哥也被他給收買了?”
“比起周琰,我更願意信窦章。”
封七月笑容微微一斂,其實哪怕他們不說,可她也知道他們的擔憂,周琰之于他們便是洪水猛獸,“是我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