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西山大營的二十萬大軍是京城的命脈,誰握住了這二十萬大軍,便是握住了京城的命脈!

哪怕是在章家最輝煌的時候也并未動過這西山大營,如今,皇帝竟然将統領一位交給了章西!

竟然交給了章西!

上一任的西山大營統領還是皇帝在皇子之後的心腹,去年因爲年老而病死在了任上,這個位子已經空缺了一年了!

誰都在盯着這個位子,但是卻從來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打主意!

因爲動了它,便是在動皇帝的命根子!

現在……

章西已經被晾了好些年了,不說他還有沒有這個本事掌管這隻重要的大軍,哪怕寶刀未老,可便還是對皇帝忠心耿耿不受任何人的一絲影響一絲恩惠嗎?

章家這些年在京城并不好過的!

皇帝到底想要做什麽?

想要做什麽?!

不要說其他人了,就是當事人章西也是震驚不已,隻是他卻沒有拒絕的權力,也不打算拒絕。

不管是基于章家多年的忠心還是章家不能錯過這個翻身的機會,他都不可能拒絕這個差事!

或許,皇帝便是爲了将西山大營交給他,所以才會突然改變了對章兒的态度。

一打一賞,以達平衡。

若是如此的話,窦章也會從水師總督的位子上下來。

而實際上,哪怕這個頭銜還在窦章頭上帶着,半年過去了,早已經名存實亡了。

“去告訴表少爺,讓他務必立即回京。”

皇帝不會允許他在京城外多待的!

“是!”章家的家仆領着主子的命令立即出發趕去了袁州,石頭沒有去,雖然最想去的人便是他,隻是主子的命令是讓他留在京城守着未來的女主人。

窦爺的婚禮仍舊在籌備。

吉日都定下來了。

便在明年三月十二,春暖花開的時節。

不過石頭覺得自家主子不會很滿意這個時間,因爲離現在還有四個多塊五個月的時間,哪怕是定在這個時間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準備。

他亦覺得太久了。

夜長夢多。

“這是陛下的意思!”

石頭愣了愣,“陛下……陛下還管這事?”

“宮裏面送來了三個吉日,這已經是最近的一個了。”章西自然也知道自家外甥恨不得明日便将人娶進門,可是不行啊,“也不晚了,時間多了準備也充足些。”

可他就是擔心夜長夢多,但這事由不得他們選擇,“是。”

“聖旨已下,不可能再有什麽變故的。”章西說道,不知道是在跟石頭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今日進宮,皇帝沒問西山大營的事情,而隻是說了章兒的婚事。

依照皇帝的意思,似乎更希望他們選明年年底的日子,而且……

“那丫頭的身子情況你知道多少?”

章西當時便有些懵了,“陛下的意思是……”

“她身子虧損的很厲害。”皇帝臉色瞧不出任何的喜怒,但絕不是随随便便地問一下,“她可能生不出孩子!”

章西的确被驚住了,他知道這一次那丫頭傷的很重,也知道這些年來那丫頭過的很苦,但是不能生育這事真的不知道!

太醫沒說過!

他們更沒說過!

但是——

他敢肯定那混小子是知道的!

哪怕現在不知道還需要他去說的話,也絕不會因爲這件事而放棄不娶了!

這麽多年了,他近乎瘋狂執拗地等了那丫頭這麽多年,将來會如何他不敢肯定,但卻敢肯定,壓下哪怕那丫頭活不過明日,他也一定會娶!

所以他說“陛下,這丫頭是章兒的命。”

至少現在是。

皇帝聽了之後沉默了許久許久,他感覺得出來他似乎想反悔了,隻是到了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他很關心章兒。

遠超于他所能想象的!

超過的讓他心神不甯。

但是,這門婚事依舊雷打不動地進行下去。

而他也得雷打不動去接下西山大營統領的位子。

……

封七月還不知道這些隐情,對于章家沒有征求他們女方的同意便将吉日給定下來了也沒說什麽,原本便已經預計是這個時間的。

倒是徐真有些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麽。

他能對窦章吹鼻子瞪眼的,卻不能對章家的人也這樣。

沒有意外的話,章家便可能是他孫女的婆家了。

至于那定國公府……

徐真也覺得窦章跑去袁州便是爲了收拾定國公府那群人,往後自然而然的也不會欺辱到她孫女頭上了。

“定在三月也好,我們的準備時間也多起來了。”

足夠他回湖州一趟了。

“過兩日我便回湖州。”

封七月皺了皺眉,“爺爺,你年紀大了,眼下又入冬了……”

“我這把老骨頭還走得動!”徐真打斷了她的話,“你離開湖州都有好幾個月了,雖然有武義他們在不會出什麽亂子,但你的身份一旦洩露了,每個鎮得住場的人在也是不成!”

“我并不打算表明身份。”封七月道,倒不是怕會出什麽亂子,隻是過于複雜的身份對于窦章來說不是好事,皇帝知道是一回事,公之于衆又是另一回事,皇帝也未必希望看到窦章也湖州的商賈牽扯太深!

尤其是章家現在真的是手握重兵了!

“瞞得住嗎?”

“窦章要娶的是章家遠方親戚家的女兒。”封七月道,“和湖州的風七沒有任何關系。”

“可周琰知道……”他不會鬧幺蛾子?

封七月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聽到這人了,“揭穿我的身份對他來說并無好處。”這幾個他們是形同陌路,但是曾經定下的合作依然在進行,風雲商行每個月依舊給他輸送大量的銀子!或許這也是他這段時間沒找她麻煩的緣故!

看到那源源不斷的銀子,自然知道若是斷了之後,會有多可惜了!

惹惱了她,一拍兩散誰都沒有好處!

而這些,徐真都不清楚。

有些事情,無需他知道太多的。

“皇帝動作不斷,怕是要有大動作,平王殿下沒這麽多心思盯着我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子!”

女人罷了,他周琰要多少便有多少。

何必盯着一個别人家的?

吃不到反倒惹了一身腥。

他不至于這麽蠢!

“若是他對我下手,必定會落了把柄在其他皇子手裏,說不準便能以此來攻擊他,說他意圖拉攏章家,染指西山大營的二十萬大軍!”

徐真聽着也覺得有道理,周琰那人心裏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得上他的野心!“我還是得回湖州一趟,總不能所有的嫁妝都由着那混小子準備!”

“爺爺……”

“爺爺也沒什麽可以爲你做的了,便隻有這一件事了。”徐真堅持道,“你就讓爺爺去吧。”

“可……”封七月反對的話在他認真的神色下最終還是沒說下去,“讓張大哥陪你回去,而且你得保證一定要小心!”

“好!”

封七月不能離開京城,不是身體的緣故,而是若是她走了,皇帝怕是要疑心窦章疑心章家了。

她變相地成了人質了。

徐真說走便走,第二天便出發了,快的讓封七月都哭笑不得了,啰裏啰嗦地叮囑了好一大堆,人家都煩了她了。

天開始飄落片片雪花了。

京城入冬之後的第一場大雪,終于來臨了。

封七月知道自己的身體虧損的很厲害,隻是沒想到竟然到了這個地步,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從冰窖裏頭出來的那段日子一般。

這才出去送行,吹了沒多久的風,便倒下了。

“燒的很厲害?”章西已經着手準備去西山大營走馬上任了,卻又出了這事,“太醫怎麽說?”

“太醫說感染了風寒。”章夫人憂心不已,“燒的有些厲害,不過老爺放心,有太醫在應該會沒事的。”

章西擰緊了眉頭。

“老爺放心,我會照看好她的。”章夫人安撫道,“絕不會讓她出事。”

章西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會。”他擔心的是……“陛下跟我說,這孩子的身子虧損很厲害,恐怕于子嗣有礙。”

這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

章夫人一驚,“怎麽會?不是說恢複的很好嗎?”怎麽突然間就于子嗣有礙了?若是真的影響到了子嗣,那該如何是好?“老爺,陛下的意思……”

“婚禮勢在必行。”章西說道,“章兒等了這麽多年若是現在反對的話,他必定會鬧的天翻地覆,隻是……”他歎了口氣,“罷了,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将來也就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算真的生不了了,大不了納妾就是了!

章夫人苦着一張臉,“這老天爺怎麽便這般爲難章兒這孩子?好不容易終于要成親了,怎麽便又出這事?這兩個都是好孩子來的……”

生不了的确是可以納妾,可是這夫妻間多了另一個人在,終歸是影響了感情的。

哎。

“這兩孩子……還年輕,好好養養說不準便能了。”

可這話說的很虛。

年輕?

不管是窦章還是封七月,都不年輕了。

尤其是封七月。

别的姑娘家在她這個年紀孩子都滿院子跑了。

還能有幾年可以耗的?

這若是一成親便生也都是歲數大了的!

可現在能怎麽辦?

婚事作罷?

别說有賜婚聖旨在前,就是章兒那稀罕勁也會鬧翻天的!

所以,真的就隻能和丈夫所說的一樣,走一步算一步了。

……

章西走馬上任了。

窦章去了袁州。

兩個消息很快便傳開了。

尤其是窦章不在京城這事。

去袁州做什麽?

據章家放出來的消息是去袁州窦家祖墳那邊告慰亡母,一大把年紀的窦爺終于要成家了,這說法誰也不能說什麽,哪怕是禦史也不成。

當然,也還是有人抓着他水師總督的身份不放開始做文章的,就算不能治他一個擅離職守的罪過,至少也要将他從這位子上拉下來!

章西成了西山大營統領,窦章自然而然便不合适再掌管水師了,哪怕水師還沒成型。

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皇帝多疑,大家都很有信心能将窦章從水師總督的位子上拉下來。

而定國公府更是不留餘力地推波助瀾了。

定國公已經上奏立次子窦韶爲世子了,太後也在一旁聲援,哪怕皇帝沒有立即批準,但是可以說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

太後爲此都去了交泰殿好幾次了。

皇帝若是還不同意的話,那便真的太不将太後放在眼裏了,之所以一直壓着,或許是顧忌着章家,又或許有其他考量。

但結果絕不會錯!

“母後,皇兄到底要壓倒什麽時候?”安陽長公主最近情緒很暴躁,哪怕是定國公都有些怕了她,不敢往她身邊奏了,而她正好也惱着她,大有兩看相厭的感覺,“韶兒才是他嫡親的外甥!”

那小畜生算什麽東西?!

他連東西都不算!

“哀家聽說你最近和窦家的那幾個族老往來的很頻繁?”太後卻問道,“安陽,眼下不是再生事端的事情。”

皇帝要重用章家,便絕不會讓他們對窦章逼的太過!

安陽神情更加陰郁,“既然他這般瞧不上定國公府,那何不徹底了斷了這關系?!”沒錯,她就是要将那小畜生逐出窦家!讓他徹徹底底地和窦家再無關系!當然,這隻是第一步!等她将他趕出窦家之後,下一步便會和他好好算算這麽多年的賬!

“昨個兒皇帝跟哀家說窦章在袁州遇刺了。”太後轉動着佛珠,“是你派人去的?”

“是又如何?”安陽冷笑。

“你這是什麽态度!?”

“母後也要爲了那小孽畜責怪兒臣嗎?”安陽質問道。

太後沉下了臉,“你……”

“太後息怒!”香嬷嬷趕緊請罪,“主子也是恨極了才會這般的,她不是有意氣您,太後,主子這些年過的苦啊……”

“母後在乎嗎?”安陽冷笑。

太後既是惱火又是心疼,而且最後心疼占了上峰,“哀家何嘗不知道你苦?可是安陽,這麽多年都過來了,眼見世子之位要到手了,你也進了定國公府,韶兒和爍兒将來也都會好的,便容那小畜生多活幾日又如何?皇帝現在要重用章家,便不得不看着章西的面子,他可以整治那小畜生,但卻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沒了性命,尤其下手的人還是你!安陽,這麽些年來,皇帝對當年你執意要嫁定國公這事始終未曾耿耿于懷!”

“爲什麽?!”安陽喝道。

太後沒回答她,隻是冷冷地盯着她。

安陽笑了,笑的凄厲,能爲什麽?不就是因爲她丢了皇家的臉嗎?可是當初她也是全力支持的,甚至于——

哦,當時她是爲了惡心太皇太後!

“母後,當初你也是答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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