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要告訴哀家,你這些年活成這般模樣是哀家害的?”太後停下了轉動佛珠的手,挑起了淩厲的眉眼,“安陽,當初是誰跪在哀家的面前求哀家的?!”
“是我!是我行了吧!”安陽大笑道,“我自甘下賤,天底下那麽多的好男兒我一個也看不上,就看上了别人的丈夫!我丢了皇家的臉面,我……”
太後憤然揚手将佛珠砸了出去,正正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啊!”安陽吃痛地叫了一聲,被砸的臉上都出了紅印子了。
太後也不是不心疼,可更是怒其不争,“當初那老不死的在壓着我們母女死死的,可她現在已經死了,連皇帝都不護着那小畜生,往後再也不會有人給你添堵了,你到底還想怎麽樣?!”
當初她也瞧不上那窦起榮!
雖然是定國公,可卻文不成武不就的,一點幹大事的本事都沒有,可偏偏安陽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既然安陽喜歡了,就算是别人的丈夫又如何了?
她一樣可以将人搶過來!
她兒子已經是皇帝了,她想要什麽人當女婿便讓什麽人當!
“安陽,難道你現在要告訴母後,你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擇手段孤注一擲?”
安陽的臉瞬間白的可怕。
後悔?
不!
她怎麽會後悔?!
熬了這麽些年,承受了這麽多的屈辱,終于撥開雲霧見到青天了,終于熬出頭了,她怎麽會後悔?
怎麽可以後悔?!
可是——
這麽多年那一幕幕的委屈一次又一次的屈辱讓她的心不斷地在動搖。
若是當年她沒有……
不!
絕不後悔!
她愛窦大哥!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便隻有窦大哥最懂她!
唯有他看出了她的怯弱,看到了她的悲傷!
隻有他能夠安撫她的心!
隻有他!
她怎麽會後悔?!
能夠和他成爲夫妻,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我怎麽會後悔?哪怕是要後悔也是後悔當初怎麽沒有狠下心來弄死那小崽子!”
她當初就該弄死那小畜生!
就算有太皇太後護着又如何?
她一個老不死的能時時刻刻看着他?
是她心軟了!
是她太心軟了!
若是那小畜生早死了,她還需要受這麽多的屈辱嗎?
她的孩子們會在風言風語中長大嗎?
會一次又一次地讓那小畜生打壓欺辱嗎?!
“我後悔當初怎麽就沒弄死他!”
以至于到了現在,他還給她的孩子們帶來了這麽大的危機!
“母後,絕不能讓那小畜生繼續活下去!”
太後怒道“哀家說了,皇帝要重用……”
“那小畜生活着一日……”
“安陽!”太後喝止了她的話,“皇帝至今沒有批定國公立韶兒爲世子的折子,你以爲是爲什麽?!他就是在看我們會如何做!他在警告我們不要趕盡殺絕!”
“到底我們是他的親人,還是那小畜生是——”安陽喝道,多年的怨氣一下子湧了出來,“母後,他就真的是你的親兒子,是我的親兄長嗎?”
“你胡扯什麽?!”太後怒喝道。
安陽呵呵笑着,“難道不是嗎?他每當皇帝的時候,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因他而受别人迫害,好了,終于熬到了他登上皇帝的寶座了,原想着往後就好了,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辱我們,我皇兄是當今天子,他會護着我們,不會讓我們再遭受一絲一毫的傷害,不會再讓我們有一絲一毫的不順心,可結果呢——”
太後的臉也不好看了,有什麽比自己的親生兒子對一個老不死比對自己這個親生母親都要親近更讓她傷心的呢?
“母後,兒臣不明白!這麽多年來兒臣一直都想不明白!”安陽字字咬牙,“母後,皇兄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你告訴我爲什麽——”
丢了皇家的臉?
可她是長公主啊!
她不過是看上了一個男人罷了!
他怎麽就不能成全?!
就算當年忌憚章家,怕了章家,可崔家他都滅了,他還怕那跟狗一樣搖頭擺尾的章家嗎?!
她不明白!
“安陽……”太後能怎麽說?難道要說因爲皇帝瞧不上她這個母親嗎?還是要說那些年她這個親生母親除了給他帶來恥辱和麻煩之外,沒對他的大業有一絲幫助嗎?“不管如何,現在你才是赢家!章氏死了,那老不死的也死了,現在那小畜生也被剝奪了世子之位!定國公是你的,定國公府也是你的!安陽,我們才是最後的赢家!”
“我要那小畜生死!”
“現在不行!”太後說道,“母後答應你,過了這風頭,母後定然饒不了那小畜生!你若是還氣不過的話,母後讓窦氏将他逐出宗族!”
從前窦氏一族不同意那是因爲那小畜生是世子,皇帝哪怕不怎麽親近但還是将世子之位給了他。
可現在不同了!
皇帝可以不滿她們派人去追殺那小畜生,但窦氏要将一個聲名狼藉的逆子逐出宗族,皇帝管不着!
“你去将窦起榮給哀家……”
“母後以爲我沒試過嗎?!”安陽笑的有些猙獰,“那些老不死的根本就不敢!母後,就算我将那小畜生是……”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她不知道爲什麽說不出來。
有什麽好瞞着的?
可是——
“長公主你莫要胡說!”
“是啊!老國公高風亮節,國公夫人更是賢良守禮,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等苟且之事?”
“這話若是傳出去的話,窦家還有顔面待在京城?”
“窦家的子子孫孫怕都娶不到媳婦了!”
“長公主,老朽知道窦章那小混蛋可惡至極,也将長公主給得罪狠了,可您也不能編造出這等荒唐的事情來!”
“國公爺親口說的?這更不可能了!那個男人能将這等事情說出口?”
“長公主,您也是我們窦家婦人,窦家的名聲毀了,您臉上也無光!”
直到那一刻,她也才知道她在窦家竟然連一句話都沒有人信!
長公主長公主!
她隻是長公主!
她嫁入了窦家這麽多年,在窦家人的心裏,她隻是長公主而已!
她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怎麽了?”太後疑惑問道。
安陽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能怎麽了?她怕了,她不敢信她了,這麽些年來當日不惜一切的勇氣已經被磨的一幹二淨,哪怕她敢派人去殺那小畜生,卻不敢把這秘密說出來,甚至不敢告訴她最大的倚仗和靠山!
母後知道了之後會如何做?
她會公之于衆吧?
這樣,章家毀了,太皇太後也要跟着受累!
她最恨的一家子都會完了的!
而窦家……
她的兒子也會跟着一起完!
“我就是要那小畜生死!不管母後同意還是不同意!”
“你——”
“至于皇兄那邊,有本事他便殺了我,否則,誰也擋不住我!”安陽一字一字地道,“那小畜生不死,我寝食難安!”
他一去袁州,那些平日裏恭維着她的那些窦家族老一個個的便都變臉了!
當然,也是他們從未将她看在眼裏。
可若不是他去了袁州,會這般一邊倒?!
老國公留下來的勢力都在袁州,而窦家沒有人敢和袁州的老家相抗衡!
還有,她嫁入窦家這麽些年,竟然一次也沒有去過袁州!
她的兩個兒子,也從未去過!
那小畜生如何能不死!?
“母後若是沒有其他的吩咐,兒臣告退了。”
“安陽!”不管太後如何的惱火,都攔不住人,最後隻能拿屋子裏的東西出氣了,“這孩子到底着了什麽魔了!”
這麽多年都忍過來了,還差這一兩個月嗎?!
一兩個月?
安陽一天都不想等!
能夠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甚至還花了重金請了外頭的殺手。
隻爲了徹底滅了拔除了這根心頭刺!
“姑姑。”
紛飛的大雪讓皇宮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在慈安宮外的宮道旁,安陽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沒給什麽好臉色。
别說他是最不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哪怕他炙手可熱,她也無需給他面子!
當年在嶺南郡的刺殺,早已經結下了死仇!
别人不知道外表寬厚待人的平王有多睚眦必報,她卻清楚的很!
這是一頭狠毒的狼!
“平王有何貴幹?”
“貴幹不敢當,隻是想來問問姑姑是否有興趣和侄兒做個交易罷了。”周琰淡淡笑道,雲淡風輕的和周遭的寒風凜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安陽笑了,滿是譏諷“交易?”
“是。”周琰笑道,“姑姑滿京城的找人去殺窦章,而恰好,侄兒也不希望他活着回京。”
安陽挑眉,“說來聽聽。”
……
皇貴妃的出殡之後,宮裏便恢複了正常了,哪怕喪儀違制,可依舊不可能有守孝一說,皇帝在最後關頭還是留着一絲理智的。
整個皇宮恢複了平日的秩序,甚至因爲年關将近,多了一絲喜慶的氣息。
皇貴妃的痕迹一夕之間消失的幹幹淨淨。
四公主一身重孝站在芳華殿的門口,看着上頭挂着的紅燈籠,嘴角裂開了一絲笑紋,然後,慢慢地放大,卻是讓人看得心驚膽戰……
……
朝堂最近并不太平,皇帝動作不斷,先是将西山大營交到了章西手裏,爾後,又開始動禁衛軍,上上下下換了不少人,之後,便是六部了。
臨近年關,哪怕要有大動作的話也不會選在這時候的,可皇帝卻反其道而行,沒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唯一可以看得出來的是,安王是真的沒希望了。
爲什麽?
因爲被換下來的不少人,都是安王一派的。
而其他皇子的派别便趁機繼續鼓推過繼一事。
四公主回宮了。
聽說是皇帝讓人接回來的。
而接回來的第二日,便下旨賜婚了,未來驸馬不是别人,便是安王妃娘家的弟弟,如今京城炙手可熱的少年才俊,比四公主小了将近五歲。
這女大三抱金磚,可這大了五歲,絕不可能是良配的。
更不要說人家少年才俊,正式最意氣風發人人追逐的時候。
轉眼間,便成了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公主的驸馬了。
當然,不會有人在乎這少年才俊的想法,大家都隻會盯着這事安王妃的娘家!
安王妃的娘家!
安王的嶽父家!
将四公主嫁給安王的嶽父家!
這什麽意思?!
真的要過繼嗎?!
“啊——”
皇陵中,安王妃被一巴掌給打的眼冒金星,蜷縮在了地上如驚弓之鳥,這裏的日子清苦,可最苦的還不是這個,而是安王越來越暴戾的脾氣。
如今,又傳來了這個不好的消息。
“賤人——賤人——”
安王拳打腳踢的,将不能向皇帝宣洩的憤怒發作在了自己柔弱無辜的妻子上。
理所當然!
因爲自從娶了她之後,他便沒有順暢過!
她不該打誰該打?!
……
封七月一直在忍着,可一個又一個的消息傳來,哪怕她再有信心也坐不住,若是她還繼續鎮定下來,說不準會被趕出章家去了!
“封姑娘你别擔心,不過都是訛傳罷了,表哥在袁州很好。”章西在軍營,章夫人也隻是跟着一起擔心的份,自然便隻能找章複了,而随着章西被重用,他外出遊曆一事怕又得無限期延後了,“表哥不是有給你信嗎?信上都報了平安的。”
封七月一聽到信就恨不得将那混賬踹個半死!那信上啰裏啰嗦的說了一大堆,可該說的一點都沒有!那筆迹是他的沒錯!那無恥的語氣除了他也沒有别人能模仿的出來!可他當她是如來佛菩薩能隔空知道他的狀況還是能庇佑他平安無事?!或者他就是故意的!要讓她也嘗嘗他這些年吃過的苦頭?!
“封姑娘……”
封七月咬了咬牙壓下了質問的那些話,問什麽問?真要幫他的話就不要讓他分心!“我知道了!”
來日方長!
她有的是機會讨回來!好好地讨回來!
“你家主子是不是要将窦家的天都給掀翻了才肯作罷?”
石頭低頭,“少爺必定有分寸的,姑娘……”
“我不擔心他!我一點也不擔心他!反正我也沒嫁!”
石頭不說話了。
少爺這次回來估計有苦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