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長空綿渺,周回隐隐青山。
穹頂之上,天梭嘶風而行。
天梭中,妙紫衣、洪素和四十餘古墨苑弟子團團圍簇,正盯着靜躺的易寒,在小聲議論着什麽。
“依老夫看,此次爲我古墨苑招緻衆人齊誅的禍根,便是此子!縱使他服下了太素神水,可這已過去了半晌時日,如今還不見恢複,想來是回天乏術了!又何必将其帶回宗門!”看着易寒依舊幹癟,沒有一絲生氣的身軀,洪素眸光一閃,開口言道。
“易寒身入鬼谷洞天,即使身死,也應将其帶回,給莫老一個交代。”妙紫衣不滿于洪素所說,徑直回道。
“哼!易寒用太素神水催生出了成年食仙花,緻使我古墨弟子傷亡了不少,莫老教出來的好徒弟!介時回到苑中,莫老也難辭其咎!”洪素聞言,冷哼了聲,當即道。
“洪素洞主言重了,食仙花雖傷殺了我古墨苑弟子,可若沒有它,如今這回宗的天梭之上怕是隻有你一人了!”
李玄策接納易寒進入古墨苑時,妙紫衣曾充滿了不解,心中也對易寒極爲排斥,不過之前有了易寒和韶心兩人助援的一幕,妙紫衣對易寒的印象頓時有了改觀。
“而且,屠我大半古墨弟子的,是琅炎……”
天梭全速而行,到達古墨苑時,已過去了三日光景。
授道廣場之上,天梭漸漸縮小,随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李玄策的衣袖之中。
此刻的廣場中,站滿了古墨苑弟子,他們盯着從天漠深處歸來的四十餘道身影,臉上皆露出了憤慨。
“苑主,此行是我二人帶隊不力,以緻苑中弟子在天漠深處喪生百餘,紫衣請授刑罰!”
妙紫衣行出幾步,随後單膝跪在了地上。
洪素也跟着一并跪了下來。
“你二人之罪姑且延後處理,現在,老夫想要知道的是,琅炎因何要屠滅我古墨弟子!”
李玄策面無表情,話雖平淡,可在場之人都能聽得出,其中含着多大的怒火。
“紫衣并不知道原因。”
“洪素……也不知曉。”
妙紫衣和洪素皆搖了搖頭道。
“琅炎定有所圖!”
李玄策雙目微眯,目中有寒光隐現。
“苑主……”就在這時,一直呆在李玄策身邊的圓臉侍者突然腳踏青色硯台,從遠空奔來,随後來到李玄策身側,沖其耳語了一番。
“古墨苑,戰備!”
聽圓臉侍者言罷,忽地,一股鋒銳的氣息陡然從李玄策身上跌宕散出,與此同時,一道恍若驚雷的話語聲也響徹在了整個授道廣場當中。
剛剛,圓臉侍者傳來消息,幽篁谷以易寒攜太素神水藏入古墨苑爲由,糾結了南疆、西域,北幽之上的數個宗派,就在這幾日,準備圍攻古墨苑!
随着李玄策這一聲傳出,一股殺伐之意也驟然從場上激蕩而起。
刹時,無數道人影攢動起來……
洗心峰上。
大殿中,隻有李玄策和妙紫衣兩人相對而坐。
“琅炎襲我古墨,紫衣的确不知是何原因,不過我倒是在幾次波折中,察覺到了洪素似乎有些異常……”妙紫衣瞥了一眼殿外,随後低聲開口。
李玄策神色一動,示意妙紫衣繼續講下去。
“洪素洞主曾借修繕的由頭,将天梭拿走,而且在我與衆弟子遇伏前,他竟沒絲毫預兆地消失了,雖說事後他解釋了原因,可我卻仍覺事中透着蹊跷……”
“如此看來,幽篁谷前來尋釁,倒不全是因爲易寒了,想必琅炎還有着其他的目的……”李玄策點了點頭,但随後眉頭又遽然一蹙,道,“至于洪素……”
鬼谷洞天。
在得知易寒身死的消息後,莫老第一時間便将易寒帶回了鬼谷洞天,此刻,他正靜靜看着在塌上僵直的易寒的屍身。
“雖說他吞服了太素神水,可此物罕見,并未有過有生死肉骨的先例……”莫老心中懷揣着希望,但又擔心希望破滅,頓時一陣郁結。
“唉,老頭子我不該讓你去天漠深處啊……”
莫老面帶懊悔,若是他當時強勢一些,或許羲藥道人便會了罷盜藥之事。
正值此時,忽見羲藥道人走了進來。
莫老瞥了對方一眼,并未理會。
雖然說他心中埋怨羲藥道人,可易寒之死,終究不能直接怪在對方頭上。
“這是幾株催生血氣的寶藥,你若沒了釀酒的酒料,便先拿去吧!”言罷,羲藥道人将幾株寶藥丢下,便匆匆離開了鬼谷洞天。
對此,?藥道人也心中抱憾,但他嘴卻很硬,始終不願提及與易寒相關,口中雖說那幾株寶藥是給莫老的,但實際上,卻是送予易寒的。
莫老見狀,沒絲毫猶豫便将寶藥拿起,同時,掌心靈火燃起,須臾便将其煉化成了一道髓液。随後馭動靈力,将其渡到了易寒口中……
“莫老,戰備之事……”在莫老守候易寒期間,李玄策數次到往鬼谷洞天,終于,莫老讓他進入了茅舍當中。
“迎戰即可,介時,老頭子我自會出手。”
“另外,易寒在臨行天漠深處前,曾道與我翰墨之道的參悟法門丢失了。老頭子我暗自找尋了很久,但卻一直未果……”
“莫老爲何不盡早告訴我?令五座洞天通知下去,或許還能盡早找到。”李玄策聞言,神情頓時一怔。
翰墨之道的參悟法門等同于宗門的禁忌,盡管那隻是一張獸皮。
“弄得人盡皆知,反而不好。”莫老搖了搖頭,轉而目光一沉,繼續道,“法門應是在禁地被毀時丢失,而當日前往那裏的,隻有你、羲藥和五位洞天之主。”
“羲藥研栽植種,根本無心修習外道,所以……”言至此,莫老話語蓦地一頓。
“莫老的意思是……拿走法門的,是五位洞天之主中的一人!”李玄策瞳孔一縮,想到了什麽,若真是如此,那此事便聲張不得了。
蘇清言、百裏水漠、洪素……
李玄策腦中閃過五人的身影,他們盡皆步入了乘丹境,如果法門被他們拾撿到了,一眼便會猜到用途。
可這麽久未見有人還回,便證明拾撿者已将法門昧了下來。
妙紫衣的話,加上此時莫老所言,刹時讓苑内開始變得波詭雲谲起來。可如今,琅炎又借故來尋釁,李玄策不由想到,這兩者間會不會有着什麽聯系。
李玄策将所想道出,莫老頓時陷入了沉思,片刻後道“水來土堰,一切都隻能等幽篁谷來之後才能看出,若是有蛇蟄在我古墨苑,介時抹殺掉便是!”
交談了一番後,李玄策轉而将目光投向了塌上的易寒,當他發現易寒仍舊沒有絲毫恢複的迹象後,歎了口氣,旋即折身離開了鬼谷洞天。
“一切皆已注定,可你的死卻不在老頭子我蔔出的卦象中。”
“所以,老頭子我相信,你能醒來!”
待李玄策離去,莫老再次看向了易寒。不過在他視線定格之時,眼瞳卻猛地一縮!
他在易寒的屍身之上,發現了一絲變化!
隻見易寒皮膚之上,本如墨迹般的片片黑斑,在此刻如同被水潑了般,竟漸漸開始變淡起來。再觀其幹癟的血肉,竟也有了一絲隆起!
正值此時,畫中仙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身影從已被放置于桌上的畫卷中出現,而後眸光閃爍着異彩,看向了易寒。
“哈哈哈哈!臭小子你可真是應景啊!”莫老登時發出了一聲大笑,随後将指尖探于易寒胸前,待他感受到一道道微弱的心跳聲後,笑得更爲大聲起來。
易寒,終是死而後生!
易寒施展封天策,已将自己的全部生機耗盡,太素神水縱是神物,也無法立即奏效。
不過在經過這幾日的緩慢滋養後,易寒的脈搏終是再次跳動了起來。
随着易寒再度有了生息,他的恢複速度也開始變得飛快。
漫長的黑夜度過,第二日一早,靜躺中的易寒眼皮微動,随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當他看到屋頂那一束束茅草時,略感僵皺的嘴角微微彎起了一抹弧度。
“回來了……”
沙啞的聲音從嗓間傳出,易寒登時一愣。随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他蓦地擡起了手臂。
此刻的他已從幹屍體型恢複成了一個皮肉松贅的七旬老叟,手臂猶若枯木,不過好歹,如今終是有了一絲血色。
易寒面露苦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不過他仍不死心,當即通過内視,對自己的身體探查起來。
他身上的一切都布滿了歲月的痕迹。
不過令易寒稍有安慰的是,他感覺得到,在他的體内,正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轉化爲道道濃郁生機,浸淫着他的軀體。
照此速度,再有一日,或許易寒便能徹底恢複。
“幸好留下了一滴太素神水……”易寒舒了口氣,但随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的神色突然一怔。
“記得我在臨死前,似乎并未來得及将太素神水拿出啊……”
“而且天梭也已升起長空,我是怎麽回來的?”
怔怔中,易寒側過身體,靠雙手緩緩撐起了身體。正在這時,一串腳步聲突然傳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