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莫老掬着一臉的笑意,從門外走了進來。
“莫老。”易寒看到來人,心中頓生一股莫名之意,其中,有看到故人的親切,還有着幾分險後重逢的喜悅。
“易寒,是老頭子我對不住你啊!若知如此,也不會當初将封天策早早地給你了”莫老望着易寒,旋即,臉上的笑意盡斂,轉而露出了歉疚神色。
“若非封天策,我又怎能護得古墨數十弟子周全!而且現在,我不是又好好的了?”易寒知道莫老言中所指,頓時道出寬慰之言……
晌午時分。
此時,易寒的模樣再次有了明顯的變化,他已從一個衰老态貌的老叟,成爲了大衍之年的男子,額上溝壑變淺,滿頭的花白中,也開始出現了些許黑色。
感覺身上活泛了不少,易寒背上畫卷,走出了鬼谷洞天。
“畫姐姐,你可知是誰将我帶回的?”
在天漠深處時,畫中仙與易寒相伴,所以對于當時發生了什麽,易寒揣測對方一定知道。
“哼!當初勸你你不聽,若非韶心那丫頭,你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聽到易寒發問,畫中仙頓時道。易寒蘇醒她自是感到高興,不過在言語間,卻充滿了嗔怪。
“是她……”易寒眉頭一挑,感到一陣訝然。
“當時天梭已然升空,可那丫頭卻其上躍了下來,要不是折返及時,怕是她也會留在那裏。”
畫中仙接着道。
“韶心素來冷傲,想必是因爲我救了她一次,将我帶回,如此便兩不相欠了。”易寒一笑,也感到了一陣欣幸。
如果易寒當時吝啬那一滴太素神水,那他如今也不會死而後生,再次站在這裏了。
“易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突然,畫中仙再次開口,所問事由也稍顯唐突。
“沒有啊!”易寒聞言,登時一愣,
“哦?那你的右側胸腔内怎麽會傳來心跳聲,在你施展封天策,生機盡斷時,我可是聽得分明。”畫中仙淡淡開口。
在平時,易寒周身脈搏顫動,畫中仙并不覺得異常。但在天漠深處,易寒身死後,心髒已經停止了跳動,再沒有任何聲音幹擾下,畫中仙貼于其身,卻是清晰地感到了一道道微弱的心跳。
她一度以爲易寒還有生息,但當她察覺到聲音是從胸腔的右側傳來後,頓時露出了驚疑。
“呃……”易寒聞言,刹時緘口。當日魔将驚心爲他種下了詛咒,他一旦将魔心的秘密說出,便會遭到詛心之死。
此時被畫中仙察覺到魔心的存在,還被問及,易寒登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感受到易寒有難言之隐,畫中仙也沒再開口。
易寒見狀,心底頓時松了口氣。
片刻後,易寒從峰上走下。
他此行要前往之處,乃是藥園。
羲藥道人給他吞下了蝕腸化骨丹,易寒此時前往,正是去讨要解藥。
不過剛剛走下峰,易寒便停下了腳步。
“這是……護宗大陣?!”易寒猶疑地望着天空,隻見古墨苑上方,一層透明而又溢着金輝的光罩正流光潋滟,散發着一道道靈威。
先前他在峰上,行于茂林之中,視線被擋,并未注意到此幕。
過了一會兒,易寒走到了苑門處,看到五六個值守的弟子,登時走上了前去。
“苑内發生了什麽?爲何要将護宗大陣開啓?”易寒向幾人問道。
“禀師叔,想必你剛剛出關,并不知此事。幽篁谷糾結了南疆,西域和北幽數個宗派,不日便會向我古墨苑攻來!”一個膚色黝黑的弟子作揖回到。
因爲易寒的樣貌,這個弟子第一眼并未将他識出,而是當成了一個前輩。不過在擡頭正視了幾眼後,他的面色登時一愣,随後神情便顯出了厭惡之色。
“什麽?!”易寒并未注意對方神情的變化,聽着對方言罷,面色頓時一凜。
“在天漠深處,琅炎便妄屠盡我古墨衆人,沒想到我等回了宗門,他竟然還賊心不死!”易寒目中殺意湧動。
“若不是你,琅炎又怎麽會攻我古墨!”就在這時,易寒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易寒扭頭,蓦然發現,不知何時,洪素已立于他的身後。
言罷,洪素冷哼了聲,便向他處走去。
易寒怔怔站在了原地。
“爲我而來麽……”易寒忽然明悟。
他本就因身懷重寶爲世人所觊觎,如今他身藏古墨苑的消息被傳開,自會招緻敵來。
忽然,易寒覺得此幕竟有些似曾相識,在九黎族時,似乎那紫衣天尊便是爲他而來……
事已至此,易寒搖了搖頭,打算從藥園出來,去一趟洗心峰。
片刻後。
易寒已立于藥園門廊之外,在他身前,許木正一臉驚詫地望着他。
“你竟然沒死!”
語罷,許木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神情轉而成爲了憤怒。
“你偷藥,我受罰,這筆賬,咱們要好好算算!”
易寒看着對方,笑着搖了搖頭。随後他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把靈石,給許木遞了去。
“是我的錯,見諒!見諒!”
許木的人棍身形是易寒所緻,不過顯然,對方如今還不知道是他,才會在偷藥之事上與他斤斤計較。
許木冷哼了一聲,将易寒手中的靈石盡皆揩了去,但看其神情,卻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過易寒。
正當他還欲刁難時,羲藥道人的聲音突然從園中傳了出來。
“讓他進來。”
許木聞聲,目中帶着不甘,讓開了身子。
“羲藥前輩。”
易寒步入了藥園,對這園中背手而立的一道聲音躬了躬身。
“上一次你盜了我園中寶藥,這一次,又是爲何而來?”
羲藥轉過了身,看着易寒無恙地站于他的身前,眉頭頓時挑了挑,心中也感歎了一番太素神水的神奇。
“易寒前來,是來請前輩解掉體内的蝕腸化骨丹毒。”
“老夫爲什麽要幫你解,你且看看我這藥園,因你被那些弟子糟蹋成了什麽樣子!”羲藥道人冷哼了聲,面露不快。
易寒聽罷,遽然扭頭向旁側看去。隻見原本栽滿成年植株的壟壟藥田,在此時,竟有大半已變成了光秃秃一片。在其間,有一些拇指長短的綠芽冒出,那是羲藥道人又重新點下的種子。
易寒眼角抽了抽,沒想到那一幫弟子比他還狠,怪不得當時,羲藥會對他生出殺心。
“易寒前往天漠深處,已将答應前輩之事完成。”自知理虧,易寒怕羲藥道人因此再揪他過往的不是,趕忙掏出了乾坤袋,将束口解開,将其中的食仙花種倒了出來。
刹時,食仙花種在易寒腳下,便聚成了一個小堆。
“這……這……”羲藥道人眼見此幕,臉上頓時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口中的話也開始難以言清,變得結巴起來。
“這……是你親手從食仙花林取回的?”羲藥道人難掩激動,當即伸手,攝取了一粒握在了掌中。
易寒點了點頭。
“好!,以往的過節,老夫便不再追究了,留下這些食仙花種,你走吧!”羲藥道人臉布喜色,沖易寒揮了揮手。
得到食仙花種,是羲藥道人生的夙願。他本沒對易寒抱有希望,但沒想到,對方竟給他帶回了這麽多。
“前輩,我身上的蝕腸化骨丹毒……”易寒見羲藥道人讓他離開,登時一陣錯愕。
“哦,老夫喂給你喂下的,并非毒藥。”摩挲着一粒粒食仙花種,羲藥道人顯然無暇顧及易寒,徑直開口回到。
易寒聞言,蓦地一愣。不過回頭想想,他自始也未在體内找到毒迹的存在,沒想到自己竟被羲藥道人給诓騙了。
“那是什麽?”易寒記得那粒丹藥渾圓,吞食時還有着一股異味,頓時疑惑問道。
羲藥道人沒再開口。
易寒見狀,知道對方無心理睬自己,折身便向門外走去。眼下,一塊心病祛除,易寒頓時覺得暢快了幾分。
“那是老夫身上的黑皴……”
就在易寒瀕出園門之際,羲藥道人的話從他身後悠悠傳了來。
易寒聞言,腳步戛然一止,髒腑頓覺一股惡心,随後手扶門楣,就地吐了起來……
片刻後,易寒帶着一臉苦澀,從藥園中走了出來。
忽然,一道身影自易寒前方走過,易寒見狀,躊躇了幾息,向其奔了過去。
“有事?”見易寒阻在了身前,韶心眉頭一皺,張口問道。
“謝謝!”易寒面帶笑意,開口道。
“不用。”韶心聞言,繞開易寒,又徑直向前走去。
望着對方的背影,易寒聳了聳肩。
旋即,他面露凝重,向洗心峰的方向走了去……
幽篁谷。
琅炎望着谷澗中集結的弟子,嘴角微彎,而後道了聲“出發!”
莽古沼澤内。
“易寒!本尊定要将你挫骨揚灰!”屠烈望着身前的一具棺椁,刹時握緊了拳頭。
幻靈宮中。
憶清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站在身側的雲婵,随後帶着衆多弟子,踏出了宮門。
同一時間,無數宗派紛紛傾巢而去,向北幽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