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女子的及笄禮,一般先是邀請女性長輩和同伴在室内陪伴整個禮儀,自己的哥哥以及男性長輩,則會在儀式結束後給予祝福。
因此,此刻的禦花園亭中,景夏蓉的大哥景文博,仍舊在澤城并未回來,于是隻剩下三哥景昊岚和方志在亭子中飲茶。
如今的景昊岚,因着自己舅舅薛紹罡的糧庫貪污案,急的團團轉,母妃給外公傳去了消息,叫外公薛寒卿放棄營救舅舅,無奈薛家隻剩下舅舅一顆獨苗,就算是扶不起的阿鬥,薛家也要傾盡全力去救,當初收到回信後,母妃當着他的面打碎了她最愛的花瓶。
母妃說,她們母子倆榮華顯貴的時候,薛家都以爲榮;如今有些許讓他們犧牲下,他們便不肯了,不過是吐出點财物回歸國庫,好讓父皇處罰輕些,結果外甥隻是外甥,比不上外公的親兒子啊。
景昊岚臉色一沉,兩年前太子去往澤城,帶着得力助手蕭淵寒和皓帝的鐵鷹衛,控制住了水災不說,還在兩年間重建了大半個澤城和海堤。
如今的太子民聲鼎沸,民心所向不說,又開始着手調查瀾河城糧倉的事宜,自己和舅舅一丘之貉,已經快要被發現了,如今之際,隻能讨好下眼前皓帝身邊的大紅人,順便探探口風,不知景文博已經調查到哪一步了。
因此景昊岚親自給方志斟了一杯茶道:“方大人如今年紀輕輕,深受父皇的喜歡,着實讓人羨慕啊,不像自己,哎,馬上要受到舅舅的連累,屆時希望方大人能在父皇那裏,替我美言幾句。”
“勤王哪裏的話,您是聖上的親骨肉。”方志心裏明白景昊岚的意思,将自己最後的話語稍稍加重了些:“無論如何,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都不如您,何況是區區瀾河城的事情,殿下不必擔心。”
這是說,方志其實站在自己這邊,叫自己不用擔心。
景昊岚看着方志良久,尋思了一會兒說道:“父皇可不止我一個孩兒啊。”
“澤城趕往郢城路途遙遠,若是太子殿下,因事心急走了那喜怒無常的海陸,那就……”方志講話隻說了一半,喝茶潤了一口嗓子。
景昊岚并不是笨蛋,方志的後半句話,他瞬間明白了,如果景文博因故走了海陸,海上浪大風急,出個意外在所難免,怨不得他人,到時候如果整個北朝就剩他一個皇子,就算父皇雷霆震怒,還能把自己怎樣。
随後景昊岚狐疑的看着方志,他明明是父皇的心腹,爲何會爲自己打算。
“這折子走陸路到郢城,快馬加鞭也要兩月,海陸嘛,一月便足以。”方志又喝了一口茶。
景昊岚眼神一暗,他并不是傻子,此舉是破釜沉舟之舉,若是自己敗露了,将是死無葬身之地:“爲何幫我?對你有何好處?”
方志基本已經到了權利的鼎峰,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勤王這是何意,我何時幫你了,不過是陳述一個事實,太子心急突然由陸路改成海陸而來,我們可是什麽也沒做啊。”
方志笑道:“何況,成王敗寇,對方志也沒什麽損失,若是以後勤王得了天下,方志要那太子太傅做做,若是太子得了天下,那方志仍舊是現在的尚書令罷了,皇上的頭疼越發嚴重,方志總得爲自己謀個将來。”
父皇頭疼嚴重的事情,隻有善姨告訴過母妃,算上自己和曹德也不過區區四人知道,這幾年,父皇的頭疼症時好時壞,善姨說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則後果難料,因此最近父皇常常謄寫佛經,清心養性,連飲食都極爲寡淡。
如此看來,景昊岚臉色一松,看來曹德也早就被方志收買了,這個父皇眼中的天才少年也不過如此。
不過是一顆牆頭草,兩邊倒的貨色,看來是自己多疑了,于是朗聲說道:“哪裏話,哪裏話,聽聞方大人愛喝茶,我那裏有上好的産自銀尖峰的綠茶,已經備了,送給方大人。”
方志也很識趣的回道:“多謝勤王,屆時方志上門去取,聽聞王妃要生産了,我這兒還有一顆上好的人參,就提前當做賀禮了。”
景昊岚心照不宣的應道:“那就多謝方大人對内子的美意了。”
“阿志哥哥,阿志哥哥。”景夏蓉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一看景昊岚,雖然心裏很是排斥這個哥哥,但也沒辦法,誰叫薛貴妃還是宮中最得勢的貴妃,因此盈盈一拜說道:“皇兄。”
景昊岚眼神一亮,随後微笑着說道:“妹妹無需多禮,看來是我這做哥哥的礙事了,我讓一讓先。”随後起身走了。
“蓉兒,儀式快要開始了,你怎麽突然跑出來了?”方志眉頭一蹙,有一絲不悅。
“蓉兒偷偷跑出來,是給阿志哥哥看看,蓉兒好看麽?”景夏蓉轉了一圈,随後賭氣道:“父皇派人來了消息,說星空閣的人也要參加,那人會晚點到,因此還要再等等。”
随後一跺腳:“真是好大的架子,還要這麽多人等!”
哦,方志頗有些意外,星空閣的人不是一向不參與這種熱鬧的麽。
景夏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内室滿屋子的人都等着,母妃還說星空閣的人肯來給予祝福,是我的福氣,我才不要那種福氣,誰稀罕……”
話音還沒落,突然天空一陣琴箫和鳴之聲,四位白衣仙子從天而降,花雨紛紛而落,一人撫琴,一人吹箫,一人布椅,一人掃塵。
還沒有離開的景昊岚止住了腳步,什麽情況,天外飛仙?!
連原本在禦花園中,布置餐宴的宮娥們都紛紛擡了頭。
随後一個四周都是紗幔的轎子穩穩的落到了草地上。
四位仙子們低頭說道:“恭迎公子。”
轎子中便走下來一個白衣的……少年?
玉冠束發,清朗如玉,隻是,衆人眼神一呆滞,這胸前的曲線,明顯看起來是個女子啊,爲何仙子們要喚公子?!
這麽拉風的出場方式,孫芽是故意的,以前電視劇看多了,自己也偶爾想嘗試下嘛,終于得到機會好好發揮了。
孫芽擡頭看了一眼四周,亭子中的景夏蓉呆住了下巴,這張臉,不是昨天才看到過麽:“你怎麽來了這裏?!誰叫你随意進入皇宮的!來人,快來,把這人給我轟出去!”
就知道你會是這幅表情,孫芽毫不在意的說道:“星空閣弟子代師傅前來參加蓉公主的及笄禮,蓉公主不歡迎麽?”
什麽,星空閣的來人是她?!
景夏蓉錯愕的表情已經可以吞下一隻臭雞蛋了。
方志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又一次見到她了,她做出什麽來,方志不知爲何一點兒也不奇怪。
原來她真是星空閣的人,不過爲何不食人間煙火的修行之人,也來到俗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