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滿已經忘了母親曾經是個多令人頭疼的女人,現在她隻知道,車禍後自己命懸一線,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些年給她治療,家裏債台高築,爲了省錢,她們搬到縣城借住在親戚閑置的房裏,母親也在這兒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而自己,更是有了高薪收入,如果不再變化,十多萬的債務要不了兩年就能還清,那時候再把母親接回去,嗯,真不錯啊,生活向着安定美好的一面展開。
所以這個中秋過得真是愉快。兩母女吃了一頓溫馨的飯後,就一塊兒坐在小院裏賞月。
天氣難得的好,晴朗的夜空繁星閃爍,陪襯着一輪明亮的圓月,秋後的夜風很涼爽,秋滿頭靠椅背惬意地閉眼享受。
不多時手機微信發出信息提示音,秋滿伸手到旁邊的小圓桌去取的時候,心念一動,猛然想起昨天林佑延的交代,到了給他發個信息。
呀,忘了,怎麽就忘了呢?那這個信息是他發來的吧?
心突突地跳,有點慌亂。他都不在身邊,有什麽可怕的?
點開屏幕松了口氣,不是他,是相親男無時無刻的關懷,先是一條節日祝福短信,跟着才是他本人問候的話。
面帶微笑抿着嘴,跟他不鹹不淡聊着。
母親偏頭靜靜看了她會兒,忍不住問,“男朋友?”
“唔,還沒正式确定關系。”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母親,秋滿還是不好意思地偷笑,也不細說。
母親欣慰地點點頭,“吃塊月餅我先去睡了,有點困了,你也别聊太晚。”
“好。”
秋滿跟相親男交代一聲,放下手機,陪母親一起吃着月餅,火腿味兒的,鹹鹹甜甜是她喜歡的口味。
細細品嘗着,仰頭望了眼皎潔的圓月,莫名地突然想起林佑延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飄逸若水的俊秀模樣。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明月之下,他在做什麽呢?
姜志澤在這座城市同樣沒有親人,十年如一日守着林家,忠誠地陪伴在林佑延身邊,緻使他也沒有什麽朋友。
所以每個節假日,林佑延都會把他帶到自己家中一起過節,俨然他也成了這個家裏的一份子。
一個外人他們都能欣然接受,爲什麽就是不肯放開心懷接納佑辰呢?圍在餐桌旁的時候,林佑延神情郁郁地看了眼他的父母。
父親一個人坐在首位,林佑延的身邊是一言不發默默吃飯的姜志澤。而對面,除了母親之外,她身邊還多了一個本是外人,卻貌似已經成了林家人,時常不拿自己當外人,時不時就跑來玩耍的巫映萱。
“佑延啊,你給萱兒夾菜啊,她自己害羞矜持放不開,你這做未婚夫的應該随時照顧着她啊。”
也不知被巫映萱哪方面迷住,林太很是喜歡她,每每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母愛的溫情。說這話時,她又望着巫映萱笑眯了眼。
“不用的伯母,都一家人,哪用佑延哥哥照顧啊,倒是他平時那麽繁忙,該我多照料照料他才對。”巫映萱嬌滴滴地說,夾了筷子菜站起,微微俯身放進林佑延的碗裏,随後笑盈盈望着他。
“這樣的節日,巫小姐不該在自己家陪父母嗎?”林佑延對着那筷子菜沒動,稍許優雅地喝了口湯,才表情平靜沒有起伏變化地淡淡問道。
“難得有三天休息,爸爸陪媽媽去度假了。”巫映萱輕聲回。
“哎呦,放着寶貝女兒不管,老都老了,他們也真是浪漫。”林太愛憐地看着巫映萱,“他們回來之前,你都來我們這兒吃飯吧,我讓玲姐給你做喜歡吃的。”
“謝謝伯母,那我就不客氣了啊。佑延哥,你也會回來的吧?啊?外面的飯菜怎麽都沒家裏的有營養,就回來吃飯吧。”
林佑延不置可否地哼了聲。
林浩哲端起酒杯若有所思看了眼兒子,兀自抿了口,“老巫要的那筆資金,你準備怎麽解決?”
當着巫映萱讨論這個話題,父親的用意顯而易見,林佑延淡淡一笑偏頭朝向他父親,“爸放心,已經着手處理了,沒問題。”
“謝謝佑延哥。”巫映萱當即笑逐顔開。
林佑延垂下眼眸沒有去看她,他當然清楚,巫映萱如今這副小心讨好的乖巧模樣,完全是因爲上一次,他以此事做威脅起到的作用,巫國剛給他女兒施壓了吧。
“喲,大過節的就不要談論公事了吧。佑延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沒有考慮什麽時候跟萱兒成婚啊,你知道你爸爸和我等得有多辛苦嗎?”
低垂的眼皮下,深邃的眸色暗了暗,片刻後,林佑延才用清淡平靜的語調淡淡說了句,“年底或明年開春吧。”
姜志澤夾在筷子上的一片肉滑落下去,他挺了挺身闆,扭頭怔怔朝林佑延望去。
“真的?”林太和巫映萱發出一聲低低地驚呼。
林佑延的态度太令人意外震驚,兩位女士忍不住喜笑顔開,激動地讨論起時間選擇。
冬季太冷,影響穿婚紗的效果,春季時間又拖得太長,還真難以抉擇。婚禮是辦中式好還是西式的呢?兩人都在國外長時間呆過,西式也不錯,就是老一輩的不喜歡。
林佑延對這樣的話題并不感興趣,無動于衷又坐了會兒,陪他父親又喝了兩杯後,準備離開,“我吃好了,想去院子裏坐坐,今晚月色很好,爸爸要一塊兒出去賞賞月嗎?”
“你和志澤先去吧,我待會兒再出來。”
林浩哲不想跟他出去,他怕他又提起那個他不願想到的人,每逢節日,這個兒子都會淡定自若地問他一句“佑辰可以回來嗎”他真怕今天他又問。
今天這個兒子的态度很奇怪,他不僅沒再提起那人,還很爽快地答應了婚事,是什麽促使他改變的,林浩哲有點摸不清。
“哦,那我先出去了,”林佑延站起身,在姜志澤幫他挪開椅子的時候,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重新坐下,平靜地掃視了他父母一眼後,語聲清晰,如同唠家常般随意地問,
“十年前,爸媽聽說過發生在我們家門口不遠處的一樁車禍沒有?下行五百米轉彎處,一起小車撞上行人,車主肇事後逃逸,一個女孩重傷送往醫院,不知爸媽聽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