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延突如其來的問題，令猝不及防的林浩哲和林太詫異地對視一眼，“車禍，什麽車禍？十年前，是不是太遙遠了點？我跟你爸連上個月發生的事都記不住。”
兩人神色無異，倒是一旁的巫映萱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紅酒在杯中受到猛烈晃動，繞着杯壁不停旋轉。
林佑延心中一凜，定定注視她，冷冷問道，“巫小姐是否聽說過？”
“怎麽會？”巫映萱鎮定自若放下酒杯，偏起頭狀似認真地想了想，“十年前，我還在美國留學沒回來呢。”
林佑延無所謂地點點頭，随意說道，“我受朋友之托問問，因爲在我們家門口也比較好奇，你們都不知道就算了。那我出去了，你們再坐會兒。”
院子裏草地上緩步而行，腳底松軟柔和。林佑延獨自在一顆樹下站立了一會兒，憶起佑辰曾經在這棵樹下，背靠樹幹，坐在草地裏，手抱吉他輕輕彈唱的模樣。
當時的他是那麽得孤獨，凄婉的旋律帶着憂傷籠罩着他整個人，看上去令人心疼不已，那一刻林佑延就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守護好這個唯一的弟弟，竭盡所能傾其所有給予他想要的一切。
可是十年過去了，他還是未能做到讓他回家。父親的愛對自己過于大方，對佑辰又那麽吝啬，築起防範的銅牆鐵壁，沒能留出一絲縫隙讓人擊破。
對不起佑辰，哥哥無能，你最想要的給予不了，就讓小滿代替吧。
對不起小滿，又在出賣你，好在你是愛他的，所以這次你不會怨恨我吧？
姜志澤輕手輕腳走過來，端着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在草地中心的小圓桌前站定，等林佑延視線轉向他時，出聲，“想海辰了？”
“嗯，這樣的日子特别想。”林佑延雙手插兜低頭慢慢踱過去。
“演唱會後他回到了京城。”待林佑延坐下，姜志澤将咖啡杯往他那邊推了推，也坐下。
醇香缭繞，伴着院子裏幽幽的花香，一時之間，四周的香味繁雜濃郁得化不開。
“不知這會兒他在做什麽？”林佑延輕歎，仰望星空，“今晚的月色真美。”
“打個電話吧，不然今晚你會睡不着。”姜志澤了然輕笑，說過遞出手機。
林佑延也笑，接過，“還是志澤哥最懂我。”
找出海辰的号碼按下，幾乎沒有等待，那邊迅即接通，海辰好聽的聲音傳來，“哥。”
同樣是男人，怎麽海辰的音質就是與衆不同的特别呢，像秋滿誇張的描述，好聽到爆。林佑延吸了口氣，心滿意足地微微仰起頭輕輕嗯了聲。
“想我了？”海辰在那端調皮地笑，心情似乎很好。
“嗯。”
“哥真是肉麻，千萬别讓人聽到，不然要被笑話死。”
林佑延受他好心情影響，也忍不住笑，“臭小子，吃過飯沒有。”那邊好像很安靜，一點輕微的雜聲都沒有，應該沒有在外面。
“跟樂隊的人剛吃了回來。”
“怎麽不去酒吧夜店發瘋，一點都不像你。”
“老了，怕吵。”
突然兩人都沒再說話，均勻的呼吸聲在話筒間輕微地此起彼伏。
“今晚那邊月色好嗎？”還是林佑延忍不住先出聲。
“嗯。”
“我們這裏也是，難得中秋月亮肯露臉了，前面陰了好幾日，吃月餅沒有？”
“雙煙前兩天就準備了好多，早上起來忍不住已經吃了兩個，待會兒對着月亮再吃一個。”又是一聲低低的輕笑，有點勉強，似乎隻是爲了安慰這邊的人。
林佑延莫來由突然鼻翼一酸，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佑辰，對不起。”
“好好的幹嘛說這話。”海辰有點煩躁，他最怕他哥跟他說這些話，明明已經好到無可挑剔，卻還總是表現出愧疚。
他哪有對不起他，即便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辜負了他，他哥也絕對不會。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生硬了點，遂放緩語氣，“哥都多大的人了，還那麽多愁善感，讓人笑話。”
“呵呵，”林佑延不好意思低下頭，岔開話題，“那個下周還在京城待着嗎？”
“嗯，巡演總算結束了，暫時什麽都沒接，準備好好在這兒休息兩月。”
“那好，下周我要出國一趟，從你那兒轉機，去看看你。”
“好啊，這次把時間留充裕，我要跟哥好好喝一台。”
林佑延心滿意足挂斷電話，才發現姜志澤不知什麽時候偷偷溜走了。手機在幾個指尖把玩着，心思逐漸轉移到秋滿身上。想到海辰就不自覺會記挂起她。
這個不聽話的家夥，說好回去給他發信息，可是一天沒音訊，是安全到家了吧？這會兒在做什麽？跟她母親叽叽喳喳聊天，還是在閑情逸緻地賞月？她們那裏能賞到月嗎？
猶豫很久，始終下不了決心先發個信息詢問一句。已經被她諸多懷疑了，還是不要主動問詢吧，免得她又疑神疑鬼，認爲自己關心的過了。
可是很想啊，小丫頭片子，你就不能留一秒時間想到我，在這良辰美景發個問候的信息嗎？
喝了口咖啡，望着皎潔的月光出了會兒神，正準備起身進屋，手機叮咚一聲響，在這靜寂的院落顯得特别清脆悅耳。
忙不疊坐穩點開，卻是金姐轉發的節日祝福信息，略略失望的林佑延，還是禮貌的從其他地方找到一條複制過去。
剛失落地關閉屏幕，又是一聲響，這次不帶期望地低頭看去，明晃晃的屏幕上卻顯示出夏秋滿的微信昵稱。
“林董，中秋節快樂！”
簡簡單單的一行沒有多餘意義的字，林佑延卻意猶未盡地盯了許久。直到屏幕閃爍兩下光色逐漸暗淡下去，林佑延才慌忙用指尖去點開，想着要不要回複一句什麽。
可是這邊還沒考慮清楚，是跟剛才金姐一樣，粘貼一條祝福短信過去呢，還是自己說點什麽，那邊突然又傳來一條消息。
“林董，你那裏今晚能看到月亮嗎？我們這裏天空一片雲都沒有，從未見過如此明亮的月色，好美啊。”
随後是一張星空的照片，孤獨的一輪圓月。
林佑延舉起手機對着天空點擊，随後把照片發過去。
“是的，月色很美。”如同你。
屏幕彈出新消息，是特别關注的海辰微博有新的更新。
一張清晰的相仿的圓月，上面配着一行耳熟能詳的的文字：天涯共此時。
同樣的天空下，同樣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