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隻有林佑延和林太。
時不時扭頭望一眼身邊空蕩蕩的位置，林佑延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憂心。
之前玲姨已經來告訴過他，佑辰沒有在他房間，整潔的床鋪顯示他并沒睡過，剛發生了那樣的事又一夜未歸，很是讓人擔心。
憂心忡忡的林佑延，早餐吃的索然無味，母親在餐桌對面興緻盎然地唠叨着什麽他一句沒聽進去，好像是說明天父親要回來了吧，她爲此有點興奮。
就在早餐要結束的時候，餐廳門拉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過來，輕悄拉開椅子，落座。
林佑延扭頭，對上海辰坦然自若的目光。他望着林佑延翕動了兩下唇瓣，正要說什麽，被淡然一笑的林佑延及時阻止，“起來了？趕緊吃早餐，補習老師就要到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昨晚什麽都沒發生，就像海辰整晚好好在家睡了一覺，現在該繼續每天該做的事。
林太看到海辰，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姿态優雅地拿起餐巾，輕輕碰了碰嘴唇，朝林佑延說道，“待會兒我要跟周太太她們去逛街，下午也約好了牌局，吃了晚飯才回來。佑延你在家照顧好自己。”
“好的，媽，您玩開心。”
餐廳現在隻剩林佑延和海辰兩個人。海辰面前的碗碟依然空着，他挺直了上半身靠在椅背上紋絲不動，出神地盯着桌面好一會兒，開了口，“昨晚，不是我主動惹的事。”
“我知道。”林佑延輕聲回，把面前用過的碗碟推了推，若無其事又說，“昨晚沒睡好吧？吃過飯去睡會兒，我會通知補習老師晚點開始。
另外，昨晚那事，我已打電話讓坤叔好好處理，不會有太大問題，包括你朋友，我也不會讓她有事，放心吧。”
海辰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定定看向他。搞什麽啊，他都還沒開口求他呢，昨晚是沒怎麽睡好，在秋滿家那張沙發上輾轉難眠，擔心秋滿，擔心昨晚的事會不會給她帶去大麻煩。
他睜着眼盯着天花闆，在腦子裏打了一夜的草稿，想着今天見到這人，要用怎樣誠懇的話語去打動他，求他幫秋滿把這件事擺平。
可是現在，他還沒開口低聲下氣求他呢，他怎麽就未蔔先知直截了當先說了呢？昨晚絞盡腦汁想出的那些語句，全成了廢話，那現在該對他說點什麽呢？
“謝謝。”
林佑延聽他說出這兩個字，好似很開心，臉上一瞬展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吃飯。”他輕輕說道，把輪椅盡量貼近餐桌，伸長手臂端起粥盅放到海辰面前。
海辰保持側身而坐面對林佑延的姿勢，費解地眨了眨眼，“昨晚我在台上演唱，那一桌人有四個，不到一小時全喝醉了。”
“不用告訴我的。”林佑延平靜地看着他，淡淡說道，“你沒受傷就好。”
“既然你願意幫我，我就有義務告訴你經過。”海辰固執地堅持。
林佑延放下手，面朝他端正了坐姿沒再說話。
“四首歌以後，我有點累，準備下台休息，那桌裏的其中一人，醉醺醺地走上來，一把按住我肩膀‘想走？老子還沒聽夠，給老子再唱’他說，很無禮。
我禮貌地告訴他，接下來會有女駐唱上場。他用手掌拍打我的臉，傲慢張狂地叫嚣‘老子花錢來喝酒聽曲，想要你唱，你特麽就得給老子繼續唱’。
我看他醉得不輕，不想搭理，推開他的手站起身，誰知剛放穩吉他，他一拳就揮打過來，擊中我的下颌。”
林佑延蹙了蹙眉，朝他下巴看去，那裏帶着青色依然有點浮腫，那人出手很重吧，當時應該很疼。依照佑辰的性子，混戰從這時開始。
“我當然不願被人這樣欺負，所以毫不猶豫還了他一拳，他已經醉得站立不穩，當即倒了下去，跟他一起來的另外三個人見狀，一擁而上。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而秋滿......”
唔，到那個兇悍的女孩出場了？林佑延眯了眯眼，是叫秋滿嗎？名字挺文藝的，沒想到人會這麽彪悍，是不是佑辰的女朋友？想不到這小子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
根本不知道一臉平靜恬淡的林佑延腦子裏想了這麽多，海辰還在繼續娓娓道來，“秋滿是在看到我被幾個人同時圍攻時跑來的，她的本意是想拉開他們，沒想到混戰中被人推了一把跌到在地。
看到有個人拎起一張椅子向我砸過來，她一着急，抓起身邊一個碎開的啤酒瓶，爬起身沖過來，想都沒想，就将手中的酒瓶砸到那人後腦勺上......
她第一次參與打架，第一次打傷别人，看到汩汩流出的鮮血，吓壞了，又第一次被警察帶進派出所關起來，真的是六神無主，關在派出所時，我在隔壁一直聽着她哭......
她沒有父親，唯一的媽媽從來對她不聞不問，遇到這樣的事，她有多慌張無助......我能想象得到......她沒錯，也不是個壞女孩，謝謝你肯幫她......”
原來如此，坤叔是有把警察做的筆錄原原本本說給他聽，但是沒怎麽講述女孩，現在聽上去，兩人都很無辜，年輕人血氣方剛，遇到這樣的事忍不住動手很正常。
“都過去了，就交給坤叔他們去收拾殘局吧。”林佑延安靜地聽完，臉色平靜沒有起伏，似乎想離開了，他很有兄長範兒地拍拍海辰的手臂，“雖然昨晚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讓你沒休息好，不過今早的補習還是不能落下。”
“我不知道爲什麽要說給你聽，不過說了心裏舒服多了。但是你爲什麽不指責我呢？”
這好像是海辰第一次平心靜氣跟林佑延說話，不帶一絲譏诮嘲諷，内心也沒一分的憤懑怨恨，雖然還是有點生疏，但是至少他開始願意對這個一直仇視的人敞開心扉了。
“爲什麽要指責你？有點血性的男人遇到這種事不該都要反擊的嗎？”林佑延輕笑，感覺他心情極好，他指了指海辰下巴，“下次出手可以再狠點，最好不要讓自己帶傷。”
他轉動輪椅往外走，“沒事可以跟姜志澤多學點擒拿。”在海辰愣愣的目光注視下，輪椅悄無聲息滑到門口停下，林佑延轉過頭，“對了，爸爸明天就回來了，這件事沒必要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