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的補習上得海辰昏昏欲睡。昨晚把她送回家已經兩點過,可她那位奇葩母親居然還沒回去,看樣子又将徹夜不歸。
秋滿的情緒平複了許多,但是經曆過這樣可怕的事情,海辰不放心讓她獨自一人呆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何況夜還那麽黑寂。
死皮賴臉獲得沙發暫住權,好不容易聽到裏屋傳來秋滿平穩的呼吸聲,可内心波動的海辰依然不能入睡。
想了好多關于秋滿的、自己的,以及她們的将來,亂七八糟想了好多,甚至也有想到過行爲處事總出人意料,令他捉摸不透的林佑延。
原先打架鬧事後,他抱着好死不如賴活,無所畏懼一切,不費腦子的得過且過。
可這一次打架,是不是因爲牽扯到秋滿,想到她淚眼婆娑地說出:我不要坐牢,我還想好好讀書,還要上大學......
聽到她說這些令人揪心的話,海辰突然意識到,自己也不想坐牢,不想失去有秋滿存在的幸福生活。
海辰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不是苟活的行屍走肉,他開始思考很多事,肯爲今後的自己做精心設計,也願意把将來憧憬得美好點。
亢奮地想了太多,直到窗外天空泛白,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好像沒睡多久,又被早起仍然堅持要去打工的秋滿叫醒,然後趕走。
海辰有點爲秋滿的行爲不解。昨晚遭遇那樣的驚吓,當時都怕成什麽樣了,怎麽睡一覺起來後,又可以若無其事的去上班。知道她是個樂觀陽光的女孩,可這樣沒心沒肺似乎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不知道她這一早上過得怎樣,學習到一半的時候,海辰又不耐煩地要求休息,這個補習老師一樣好說話,二話不說去了洗手間。
“幹嘛又打電話?不是要補瞌睡的嗎?這才睡了多久?”又是躲在衛生間裏跟他通話的吧,秋滿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嗯......有點想、想你......想知道你這一早上過得好不好。”肉麻的話多難啓口啊,第一次明确說出“想”這個字眼,這應該算肉麻的話吧,不過好像多說說也就自然了。
“唔,我挺好的呀,就是有點忙,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那趁這個時間多喘兩口氣。”
“可我現在是在衛生間啊,空氣不清新。”秋滿嘻嘻地笑,昨晚的事帶來的陰影好像已經煙消雲散。
“小滿......”
“嗯?”
沉默......
“喂,幹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是不是又有什麽不好的事?”
“沒有沒有。”
“那你說啊。”
“能不能再忙碌,也抽時間想想我?”
“爲什麽?”
“因爲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啊,要是你一點都不想我,好像有點不公平。”
那邊持續安靜。
“喂,小滿,你還在聽嗎?”是被吓跑了嗎?還是驚呆了?這樣的話在情侶之間應該再正常不過吧?是以往說少了吧,讓她害羞的難以接受。
“在聽呢。”短暫沉默後,電話那端終于傳來秋滿清淺羞澀的回應,“嗯,海辰,那個,其實我也有想你來着,很想的哦,心砰砰亂跳的那種想。”
就是說嘛,我這麽帥氣的男人,總能讓人過目不忘。所以怎麽能冒出這種沒自信的念頭來。自信令海辰重新自戀起來。
死皮賴臉纏着秋滿東拉西扯又多說了幾分鍾,挂斷電話時,海辰愉悅地擡起頭,惬意地欣賞起天空中慢慢遊走的雲朵。
補習老師遲遲沒有回來,海辰扭頭到處找他。對面二樓一個露天陽台上好像有個人影。
像尊靜止的雕塑,微微垂首合眼,身上的白色襯衫,敞開的衣領随着微風輕微晃動。
夏末接近正午的陽光火辣刺目,他卻好似不熱一般,蒼白着一張病态倦怠的臉,任憑太陽毫不留情地照射在身上。
沒來由的,海辰對着前面如畫的那副畫面,莫名其妙打了個冷顫,悲傷、落寞、寂寥、凄涼、脆弱這些一生難得想到一次的詞語,一股腦突然全在心底湧了出來。
那家夥,是怎麽了?不是富貴榮耀得令衆人豔羨嗎?此刻怎麽會給人一種生無可戀的錯覺。
突然一串跳躍的音符在腦子裏閃動,強烈到海辰不得不提起筆,飛快地記下來。輕輕哼了幾聲,似乎很連貫流暢,靈感頓時如泉湧。
海辰騰地站起身,健步如飛地蹿到自己屋子的窗下,一躍而入,拿起吉他,再次翻窗而出。
待坐回樹蔭下,早已按耐不住手癢撥動琴弦,悅耳動聽的旋律,就伴着四周清脆的鳥鳴悠然響起。
突兀的吉他聲驚醒了林佑延,微微擡頭他将目光投向海辰,輕緩動聽的弦音令他的神情重新煥發出瑩亮色彩。
林佑延聽得分明,也看得仔細,海辰彈上一段,放手在紙上塗塗寫寫,跟着又手撫琴弦再停停頓頓彈出幾個音。
原來是在寫新曲,這家夥,補習也能補出創作靈感。林佑延了然輕笑,在陽台上靜靜注視海辰。
他是真的極愛音樂吧,此刻置身事外的他專注認真得令人意外,仿若換了個人似的,完全屏棄了過往的所有吊兒郎當。
林佑延非常喜歡這個樣子的弟弟,覺得這才應該是真正的他。
還是覺得疲乏,林佑延又緩緩閉上眼,耳朵卻依然豎起,試圖從海辰彈出的旋律裏聽出他掩藏起的情感。
不多時琴聲突然戛然而止,同時傳來的是林太一聲尖厲刺耳的呵斥。
林佑延的眼皮跟着倏然睜開,正好看到他母親憤怒地一把從海辰懷裏奪過吉他,疾走兩步去到噴水池前,在海辰和林佑延都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将手中的吉他砸到堅硬的池台上。
空中回蕩着木質破裂開的沉悶聲響,帶着琴弦拉扯出磕磕絆絆的顫音。
震驚中,林佑延迅速看向海辰,那個呆若木雞的男孩仿佛還沒回過神來,隻是臉色煞白地,眼神空洞呆然地直勾勾盯着被林太砸完丢在地上的破碎吉他。
稍許,他終于在林太依舊不絕于耳的謾罵聲中找回一點神智,慢騰騰站起身,一步一步沉重緩慢地邁到噴池邊,彎腰拾起吉他。
琴弦糾纏着幾個弦鈕,在他手底晃蕩,海辰木然看着,握在琴頸處的十個指尖因爲太過用力,一點一點失去血色。
猛地一聲歇斯底裏怒吼,“妖婆,去死!”大吼聲中,海辰高高掄起吉他,朝着林太的頭頂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