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
就在海辰把殘破的吉他高高舉過頭的時候,林佑延仿佛已經預知接下來他要幹什麽。不能讓這事發生,他大聲喝止。
因爲心急,一時忘記自己是坐在輪椅上的,兩手撐在扶手上就想站起來,無力的雙腿給不出力,林佑延前傾的身體得不到支撐,整個人就猛地栽倒下去。
身上傳來一陣疼痛,但是林佑延已經顧不上感受,嘴裏喃喃自語着“不要啊佑辰,千萬不能這樣做,砸下去你就回不了頭了”跟着雙臂撐地拼盡全力支起身體,費勁地看下去。
海辰連帶着他手裏的吉他,像被人點了穴一樣,突然紋絲不動定在那裏,那把無辜的吉他就停留在距離林太頭頂十公分的地方。
琴弦上挂着的那幾個弦鈕,示威般在林太眼睛前晃來晃去,跟她嘴裏頻頻發出的驚叫聲節奏出奇的吻合一緻。
“佑辰啊,不要啊,請你放下手吧。”林佑延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顫抖得不像樣。
不知是不是海辰聽到了他說的話,在一衆被林太尖厲刺耳的叫聲驚吓出來的人還未趕到前,海辰放下雙臂,用仿佛在噴火的眼睛狠狠瞪過林太後,轉身拎着吉他青白交替着一張猙獰的臉,沉重地往屋裏走去。
趕來的衆人看到他這副模樣,沒人敢阻擋,紛紛側身相讓後,又去聚攏到林太身邊輕聲好言安撫。
林太被海辰兇神惡煞般要打她的舉動吓壞了,從未想到有人敢動她,所以當吉他迎頭而下時,她吓得失聲尖叫。
即便現在海辰已經離開,三魂不見了七魄的林太,雙手依然舉在眼前好似想遮擋什麽,嘴裏仍然歇斯底裏發出驚恐的尖叫。
“太太,您這是怎麽了?沒事了沒事了,深呼吸,放松點。”
“快,把太太送回房間。”
“她這是吓到了,趕緊給醫生打電話。”
“小林先生呢,太太這裏出事了,快點去把小林先生找來。”
四周亂糟糟成一團。
陽台上跌坐在地的林佑延頹然松手,陽光照在他額頭上,把那裏細密的一層汗珠映得微微閃亮。
所有繃緊的神經同時放松下來,林佑延的身體失去最後的支撐,于是整個人癱軟下去,他閉上眼疲憊地靠着牆面輕喘,胸口的急劇起伏令他煩躁難安。
差一點,就差一點,母親就被佑辰打到,好在他及時收住手,才最終沒有釀出大禍。
媽,無端端地你幹嘛要去砸他的吉他啊?你不是去跟那幫太太們打牌了嗎?怎麽會突然又回來了呢?
就在早上,我跟佑辰的關系才剛剛得到一點緩解,您就不能消停點,讓這個家安靜祥和些嗎?
現在該怎麽辦?被驚吓到的你,心靈受到傷害的佑辰,還有明天就要回來的父親,我該怎麽熄滅這個家中四起的怒火?
有人在淩亂敲門,房門被猛地推開後,聽到一聲驚呼,慌張雜亂的腳步聲朝自己而來,有手伸過來,林佑延疲軟的身體被架起,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
好累啊今天,能讓我歇會兒嗎?
第二天是秋滿的休息日,海辰給她安排的,早上睡懶覺,下午去遊樂場玩,然後是期盼已久的大餐,要不要晚餐後再去看場電影?嗯,可以的,這樣的安排沒毛病。
不過早上的安排可以偷偷改一改,習慣早起的人是沒福氣睡懶覺的,不如像以往一樣,去商場扮吉祥物發傳單,半天時間還是能掙到一點錢的。
秋滿是執行力很強的人,想到就控制不了做的沖動。一個小時後,她已經穿起厚重的熊貓道具服,笨拙地拿着商家傳單,憨态可掬地遊走在商場四周。
笨重的道具服不透氣,即使商場内有開得足夠涼的冷氣,但悶在頭套裏的秋滿不一會兒就打濕了頭發。
可是遇到好奇可愛的小朋友,她還得做出各種引人發笑的姿态,耍寶賣萌逗她們開心。
掙點小錢真心辛苦,好在今天隻做半天,等手裏的傳單散完她就可以收工。隻是今天不是周末,商場裏的人不算太多,肯接下她遞出傳單的人也寥寥無幾。
唉,耐心點吧,隻是頭套裏真的好悶熱啊,老天,讓逛商場的人多點吧,讓我趕緊發完,早點去跟海辰彙合。
秋滿站在商場的南門口東張西望,這個時間這個位置,背陰,做得多的她早積累了豐富的偷懶經驗。
有三三兩兩的人從身邊經過,秋滿及時遞出傳單,有人接走,有人擺手不要。
無所謂,秋滿锲而不舍見人就發,然後她就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坐在輪椅裏悠然地自動前行。
是他呀,在雨中來糕點店給弟弟買蛋糕的漂亮男孩。
實在因爲長得太斯文俊俏了,對人又彬彬有禮很有涵養的樣子,再加上坐在輪椅裏,着實令人記憶深刻過目難忘。
秋滿正了正頭套,背起兩隻短胖的手,邁着滑稽的小碎步奔到男孩面前。
剛進大門的男孩正停下輪椅,四下張望,爲自己不知該往哪邊走躊躇,一個龐然大物的出現吓了他一跳,等定下心看清是個熊貓道具人,不禁莞爾一笑。
“嗨!”秋滿跟他打招呼,歡快的聲音從頭套裏發出來就有些變調。
“嗨。”男孩仰頭笑盈盈看着她,還可愛地擡起手朝她擺了擺。
“出來閑逛嗎?”
男孩愣了一下,現在商家真會搞氣氛,弄個吉祥物迎客不說,還負責搭讪閑聊。
秋滿見他不作聲了,又随口關心道,“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呃......我們見過嗎?”正要撥動操縱杆準備離開的男孩再次愣住,他才回這座城市兩月,平時也很少出去應酬,應該沒有朋友,而且還是女性朋友。
可是對方非常笃定地回答他,“啊,見過的啊......唔,頭套,我忘了取下,難怪你不記得了。”
秋滿樂呵呵笑着,擡起胖乎乎的手費勁地摘下熊貓頭。
手上的東西多了,傳單一下就從套着道具的手中滑出,散落一地。秋滿發出一聲低呼,把熊貓頭往地上一丢,又費勁地蹲下身去撿。
等一張不落收撿完傳單再擡頭,就看到男孩坐在輪椅裏俯低上半身,偏頭仔細打量她。
“一面之緣,我記得你呢,你還記得我嗎?”秋滿沒有急于起身,就那麽用可愛又可笑的姿态蹲在男孩面前,仰起一張通紅的笑臉望着他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