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套裏又悶又熱,秋滿漲紅着臉滿頭大汗,打濕的短發濕漉漉貼在面頰上,鼻梁上也是一層細汗,滑溜溜的架不穩眼鏡,于是好好的一副平光眼鏡就被她戴成了老花眼鏡的模樣。
即便形象如此不佳,男孩還是一眼認出了秋滿,糕點店門前好心熱情的女孩,陰雨天裏陽光燦爛的笑容。
“是你啊?你好啊!”
“哈,居然還記得我。”
當然了,極力隐藏漂亮的女孩。
秋滿理理頭發抱起地上的熊貓頭站起身,“是閑逛還是想來買什麽東西?我看你東張西望的,是找什麽嗎?這個商場我可熟悉了,哪家物美價廉,哪家是奸商我全知道,我可以給你建議的哦。”
真奇怪,明明腿腳不方便,爲什麽每次遇到他都是一個人呢?
“是嘛,這麽厲害,那還真要請教呢。”秋滿在心裏偷偷嘀咕他的時候,男孩也正在疑惑,“你怎麽會在這裏?改行了?不賣糕點了嗎?”
“沒有,那邊今天我剛好休息,就來這兒發傳單掙點小錢。”
“是這樣啊。”
難得休息一天,還想着在另外的地方打散工,這麽辛苦,家境一定不好吧。想到這兒男孩不禁又多看了秋滿兩眼,溫和地問,“有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糊塗了吧,是我幫你啊,想逛什麽,我告訴你在哪層樓。”
“哦,是啊,我糊塗了。”男孩腼腆地笑,“我想買把吉他,你知道賣樂器的店鋪在哪層嗎?”
“知道知道,十一樓,直達電梯在那邊......我帶你過去吧。”
兩個才第二次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輕松自然的交流像多年未見的好朋友。
“那怎麽好意思,會不會影響你工作,要是被老闆看到......”
“助人爲樂老闆應該欣慰有這樣的員工。”因爲要幫男孩推輪椅,秋滿重新罩上熊貓頭,期間順手遞了張傳單給男孩,“拜托,接一張,我得發完這些才能下班。”
“好。”男孩接過放在腿上。
突然秋滿在後面猛推他的輪椅,導緻他沒有準備,身體在椅子裏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詫異回頭,“真想不到穿得這麽笨重,手腳還如此靈活,怎麽了?逃這麽快,見鬼了還是看到要債的人了?”
秋滿帶着他繞過大廳中心水池,那裏有個規模不小的假山,正在噴出好看的水柱。
秋滿停下,把輪椅一百八十度轉過,彎腰貼在男孩耳邊壓低聲音說,“看到剛從門外進來的那個人沒有?穿黑西裝戴墨鏡,高大威猛的那個男人......呀,他看過來了,是不是看到我了......”
秋滿說着,驚慌蹲下躲在男孩輪椅後面。
“嗯?”
男孩定睛朝前方望去,女孩口中描述的男人,完全符合停好車進來找他的姜志澤啊,她說的是他嗎?
東張西望的姜志澤正巧在這時看到了噴池後面的林佑延,冷峻的臉上迅即展出一個笑容,小跑過來。
可是小老闆那個手勢什麽意思?放在胸前的一隻手微微舉起朝他不停搖擺,是不要他過去?爲什麽?咦,他輪椅後那一坨黑白相間毛茸茸的東西又是什麽?
是不要我過去嗎?姜志澤用手點點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過道。見林佑延欣然點頭,于是詫異茫然地轉了方向。
“你欠高利貸了?”等姜志澤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林佑延笑盈盈偏過頭問。
“沒,怎麽會。”秋滿的聲音在頭套裏模糊不清,但還是能聽出慌亂。
“起來吧,這樣蹲着不難受嗎?那人離開了。”
“是嗎?”一個碩大的熊貓頭從輪椅旁探出,賊兮兮四周打探一眼,在确定沒看到姜志澤後,站直身體。
“你穿成這樣,還帶着這麽可愛的一個熊貓頭,他能認出你?”那得多熟悉的人才能做到?姜志澤跟這個女孩有什麽關系,林佑延很好奇。
“是啊,”秋滿的聲音愣頓了一下,“我這副模樣他怎麽可能認出來,我怎麽就沒想到呢?果然愚蠢。”
“那人把你怎麽了?爲什麽怕他?”
“他啊......你看清楚他的模樣沒有?看清楚了,以後見到他就遠遠走開,千萬不要靠近他。”
“爲什麽?”
“那家夥,啧啧啧,不是個好人,兇殘得很,打人可厲害了,還不講江湖道義,連女生都要打。”
“是嘛,這麽沒紳士風度?打女生?太不像男人了。”
林佑延調轉輪椅面對秋滿,隔着道具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他還是極爲認真的審視着那張熊貓臉。
之前的姜志澤毫無原則,拿錢行事,說他要打女人林佑延信,隻是怎麽會跟這樣單純的女孩有交集,還出手打她,林佑延就有點想不通了。
“他打過你麽?他爲什麽要打你?”
“唉,一言難盡,主要是因爲我男朋友。”
這麽小,就有男朋友了?也是,這個階層的年輕人......她男朋友可能是個喜歡打架鬧事的主吧,不過敢跟姜志澤叫闆的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男朋友可沒被他少打,那個慘烈,唉,這人就是惡魔,簡直對他又恨又怕,可拿他又沒辦法。算了,不說他了,總之你見着他離遠點,千萬别招惹到他。
你有沒有覺得他的裝扮就像混黑澀會的人?奇怪,這座城市很小嗎?怎麽老是會碰到他。”
嗯,要重新給姜志澤改頭換面才行,他要被人當作黑澀會的打手,那我們林家豈不成了社團了。
秋滿推着輪椅往電梯走,還沒到電梯前有人在後面喊,“喂,熊貓,你果然在這裏,老闆讓我們去西門,說那邊人流量大。”
林佑延和熊貓同時回頭,喊話的是隻唐老鴨。
“诶,來了。”秋滿脆生生地答,快走幾步把林佑延送到電梯門前,用胖乎乎的爪子按了上行鍵。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本來想把你送到的,記住進去了按十一,是十一樓。芬達品牌在出電梯的左手邊,吉普森在右邊,唉,這兩個牌子都老貴了,想買便宜點的就随便溜達,反正都在那一層。”
“你好像很懂吉他。”林佑延有點想讓她陪着去買,因爲他對吉他完全不懂。可是那隻唐老鴨憨态可掬地在那兒等着。
“我也不懂啦,就是聽男朋友說起過,他玩音樂的。”
“哦,那你有沒有聽他說哪款吉他好?”
“吉普森啦,他一直想擁有一把,可惜沒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