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辰沒撒謊，他是真沒看到林佑延。
林家這段時間的氛圍很詭異，怎麽說呢，就是每個進出的人面色都很凝重，做事輕手輕腳小心翼翼，房間的每個角落都充斥着緊張壓抑的氣氛。
海辰不僅沒看到林佑延，就連他的父親，還有那位令他厭惡的林太，都很長時間沒打過照面了。
玲姨偶爾能碰上，除了一如既往對他關心的詢問幾句，也不多言。她似乎很憂傷，心事重重。
以往上學早出晚歸，這樣的情形也不覺得有哪裏不妥。不過現在放假，呆在家裏的時間多了，即便海辰不刻意留意，有些奇怪的細節還是被他察覺到。
初不見林佑延，他還懷疑過那小子是不是提前出國了。不過後來發現玲姨總愛往樓上跑，并且上去就呆老半天。
誰能讓她這麽關懷備至，隻有林佑延。
不過隻要是關于林佑延的事，海辰都漠不關心。
放假後第一天，海辰起得有點晚，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就出去跟雙煙她們玩。不過剛進廚房的門，就看見玲姨坐在椅子上流眼抹淚。
海辰趕緊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過去蹲下遞給她，“玲姨，怎麽了？”他仰起臉緊張地問，自己還是個學生，即便玲姨有難事他也無能爲力，可就是忍不住會爲這個仿若親人的人擔心。
玲姨接過紙巾擦拭了一下眼角，她的兩個眼睛很紅腫，像是不止哭過一次，海辰的擔心更甚，不安地緊緊抓住她的手。
“我沒事，佑辰乖，放心哈，玲姨一切都好好的。”
“那你爲什麽哭？”
玲姨欲言又止，輕柔愛憐地撫摸着他的面頰，“不過是想到一些不能左右的傷心事，所以很傷感，這會兒看到你心情好多了。佑辰啊，今後一段時間玲姨可能沒精力關心你，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玲姨是要離開這裏嗎？”海辰有點惶恐，要是玲姨不在林家，他會沒有歸屬感。
“不走，哪兒都不走。”看出他的不安，玲姨輕輕拍着他的手背安慰，“隻是佑延那兒缺人手，可能我的時間都會放在那邊。”
“唔。”又是林佑延，海辰怅然，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占有他向往的一切。
兩個人都沉默，玲姨神思恍惚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才幽幽歎口氣轉移話題，“是要出門嗎？需要什麽我幫你拿。”
那天之後海辰确定了兩件事，林佑延哪兒都沒去就在二樓他屋裏呆着，另外就是他身體出了狀況，需要人照料。
多大的事啊，年紀輕輕病了遲早會好，看樣子假期結束他就能返校。
之後海辰再去廚房，就再沒碰到過玲姨，其他人看到他依然保持過往的不聞不問，任由他随便做什麽。
能猜出林佑延的病情不容樂觀，因爲每個人做事都如履薄冰，家裏的空氣緊張到令人窒息。
真是一刻都不想呆在這裏。
假期的第四天，海辰一如從前，自得其樂睡到自然醒，再去廚房吃點東西，跟着準備出門。
去後花園取自行車的時候，他聽到樓上傳來嘈雜的聲音。先是一個碗碟摔到牆上砸出的脆響，跟着是一個男聲壓抑的，似困獸痛苦的嗚咽聲，随後就是一片嘈雜。
海辰不禁停下腳步擡頭去看。
今天天陰，整個天空一片灰蒙蒙死氣沉沉。或許就因爲這，二樓傳出聲音的那扇窗裏開着明亮的頂燈，照出窗前人影綽綽。
好像看到了玲姨的身影，還有她輕言細語的安慰聲。
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不過語氣帶着竭力壓制的悲傷。
海辰不禁将頭仰得更高，想看清窗子裏面到底在發生什麽。難怪那日看到玲姨哭紅了眼，原來是委屈啊，是在那個家夥那兒受氣了吧？
可是自己能爲她做什麽呢？好像什麽都做不了，在這個家，他的地位連玲姨都不如，想幫她出頭？做夢吧。
玲姨，那家夥要是難伺候你就出來啊，管他要死要活呢。
死了最好。
今天要下雨吧？應該會下雨。管它呢，這天氣跟這林家一樣，怎麽變化叵測他也無力左右，就随它吧。
兩手插兜，海辰慢悠悠繞到停自行車的地方，推着它從後門走了出去。
雖說事不關己，可是爲什麽此刻自己的心情跟這天氣一樣，陰沉沉壓抑得很難受呢？
“爲什麽總要晚上才來練習？知不知道我家已經被鄰裏投訴抱怨了多少次？晚上太吵啊老大，你就不能白天來嗎？”
雙煙家，那個洋氣的女生正雙手叉腰氣呼呼質問海辰。還有幾個其他樂隊的成員幸災樂禍在旁邊邊吃着切好的水果，邊一臉喜聞樂見的神情看戲。
海辰抱着個吉他委屈巴巴地朝雙煙猛眨眼，“白天有事做。”
“就不能颠倒一下，白天的事改爲晚上做？”
“不能，那事必須白天做。”
雙煙氣結，想去奪海辰懷裏的吉他，被他緊緊護住。雙煙沒轍，怒氣沖沖揮手，“散了散了，今晚不排練了。”
“别啊，煙兒，今晚又是雨又是雷的，吵不到鄰居，正好呢。”海辰死皮賴臉抓着雙煙的手搖晃。
而雙煙被他第一次叫喚的“煙兒”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哭笑不得忙不疊打掉他的手。
蔡建平這時候慢悠悠塞了塊西瓜到嘴裏，語音不清地說，“大家再堅持一段時間，我們即将有間工作室了。環境一級棒，設備超牛......”
所有驚詫的目光瞬間聚集在蔡建平身上，早知道這話會帶來這種效果，蔡建平得意洋洋地又拿起塊西瓜往嘴裏放，就是不忙着解釋。
還在惱怒中的雙煙一巴掌拍到他的頭上，蔡建平猝不及防被打的頭一低，剛入嘴的瓜又整塊吐了出來。
“幹嘛打我？你再打試試，看我還跟你們說不。”蔡建平惱羞成怒地沖雙煙吼，唾沫星子四濺。
雙煙嫌棄地避開，撇嘴，“愛說不說......敢不說，看今後我還讓你進我家的門不。”
海辰當仁不讓站隊雙煙，幫罵，“活該，叫你賣關子。”
沒想到，蔡建平聽他出聲，突然愣愣望着他出起了神，好久才在另一人推他一把後恍若回魂，從海辰身上移開視線，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語了一句跟剛才話題無關，并且所有人都不太能理解的話，“怎麽你的命這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