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延就是在那天以後徹底消失的。
記得當時被吵醒就很不爽了,但還是耐着性子,強打精神看了會兒戲的海辰,心煩得剛兀自嘀咕了句“一個女人果然等同于五百隻鴨子”後,正待發作時,就看秋滿發飙般擠進來上演了這精彩一幕。
當一個女生強勢霸道,頗有女中豪傑氣概的宣布出他是她的人後,海辰卻不爲所動地依舊維持着那個慵懶的姿态,眯着眼一臉戲谑地看了會兒她,突然嘲諷意味兒很濃地噗嗤一笑。
“我是你的?”他好聽的聲音帶着頗有趣味的質問,輕幽幽問得秋滿一陣頭皮發麻,“而你是他的。”
他用輪廓線條分明的下巴朝林佑延點了點,然後刻意用裝出來的充滿無奈的語氣又道,“好亂的關系啊,有點整理不清了。”
“誰是他的了?”秋滿随着他的視線不屑地看向無辜茫然的林佑延,皺起眉心冷然道,“别自以爲是了。我夏秋滿也隻能是你海辰的人。”
聽到這近乎表白的話,海辰臉上微不可察的漾出一絲極爲滿意的笑意。
奇怪的是,林佑延似乎也淺淺地動了下唇角,一副得償所願的滿足。
可海辰仿佛被他這副寓意不明,平靜淡然的神情激怒,猝然收起笑容繼續惡意十足地說道,
“夏同學别自欺欺人了,誰不知道我們林同學背景強大到老師校長都要禮讓三分,他想染指的人,就算借我十個膽也不敢要啊,夏同學還是好自爲之,去守候好該守的人,别來禍害我了,我可惹不起他啊。”
“你......”秋滿被他冷嘲熱諷得顔面盡失,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最後她在全班的嘲笑聲中,掙紮着對海辰放了最後一句狠話,“海辰你聽着,從今天開始,我将全力以赴追你,直到拿下爲止,你就好好給我等着。”
海辰冷傲地撇撇嘴,不以爲然。
那天以後林佑延就再沒來過學校,并且第一次持續一周沒來。
就在同學們私底下紛紛猜測他是不是轉學了時,忙于完成追求任務的秋滿,間或在上課之餘,不經意瞟到那張空課桌,心底會蓦忽滋生出一絲不舍,還摻合着一股莫來由的歉然。
總之,她對林佑延強逼出來的恨意,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一點點逐漸在減弱。
另外還有一件令秋滿頗爲詫異的事,在林佑延連續沒有出現的第三天,海辰一改之前的行事作風,突然間變得深沉穩重了。
他不再接收任何一個女生送來的禮物,也不會暧昧的再跟誰勾肩搭背眉來眼去,他與每個人都保持着生疏冷漠且适當的距離,包括秋滿。
這就打了個做好全盤計劃的秋滿措手不及,她可是針對他以前的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用心做出的攻略,好像現在全用不上了。
滿臉寫着“生人勿近”的海辰,仿佛一夜之間轉了性,已經根本不需要她出手,就自動清理掉了那幫圍着他亂轉的無腦迷妹。
更爲神奇的是,無論上什麽課,他都不再睡覺了......不睡覺了?!
雖然他還是不會認真聽講,但他終于肯坐直身體,睜大眼睛,讓深邃的目光悠遠地投向窗外。
秋滿每每扭頭看他,都會發現他環抱雙臂,一臉凝重思緒良多的仿若在思考什麽深奧的問題。
甚而有一天晚自習,千年不摸文具的海辰,居然破天荒地拿起筆在本子上塗塗畫畫了半天,到最後又撕下那些寫滿字的紙塞進褲兜。
已經盡力伸長了脖子仍然一個字未看清,但被他這副少有的嚴肅的神情震懾到的秋滿,好似怕驚擾到他,于是決定壓制住好奇心,暫時靜觀其變。
不過有一點秋滿是很清楚的認識到的,海辰這一系列怪異的轉變,絕對不是因爲她。
但是她已經因爲海辰的改變,在所難免的成爲了學校女生的公敵。
四周全是充滿惡意的憤怒眼神,唯獨曹嬌陽同學依然給予了友愛的關懷。
哦,對了,還有可人的韓雪羽女神,雖然也爲海辰隐隐擔心,但還是善解人意的對秋滿表示了充分的信任。
“不是你的錯啦,那家夥就是個怪胎,随心所欲任性得很,過幾天他又會變。”
“又變?”
對于一個跟海辰一起長大,對他了解透徹之人笃定的話,秋滿是極其信任的。所以聽後她吃驚恐慌地張大嘴,還是不要變了,再變回幾天前放浪不羁的模樣,她又會跌進萬劫不複的嫉妒之地。
就讓他這樣安安靜靜的吧,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這副深沉的模樣至少讓秋滿很是安心。
時間一晃到了周末,林佑延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學校關于他的議論也漸漸消失。
沒人再關心這個可有可無的人到底因爲什麽原因缺課,以及還會不會重返學校。
除了秋滿。
林佑延就像無形中占據了她的心緒,明明是在仇視他,可他離開的時間越久,莫名其妙就會愈加對他牽腸挂肚。
他怎麽了?出于什麽原因不來上學,是身體不好嗎,還是家中發生了變故?這些原來隻會出現在海辰身上的擔憂疑慮,竟然能不知不覺爲林佑延冒出來。
有幾次放學,怯怯斷下海辰的秋滿差點就把這些疑惑問出口。但是面對海辰冷然看她的神情,心虛的秋滿最終既沒勇氣提及林佑延,嗫嚅着也沒敢關懷一下海辰。
周五晚自習結束後,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何種目的,秋滿跟着海辰出了校門。
騎車遠遠跟了他一段距離後,前方的那個慢悠悠蹬車的人,好似有所察覺地突然停下,并且像在等待她似的始終靜止不動。
無奈之下,秋滿隻好騎上前停在他身旁。
“幹嘛跟着我?”海辰幽幽轉頭,眸色暗沉地望着秋滿清冷地問。
“我沒有......不是,我是想問,明天開始的國慶七天長假你要做什麽?”秋滿有點語無倫次又急促的詢問,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甚至不敢跟近在咫尺的海辰對視。
“你管我。”
也不知海辰有沒有在看秋滿,寂靜的街道隻傳來他輕微平穩的呼吸聲,沉默良久,才聽他讪然一笑,“其實你是想問他的情況吧?不過答案會令你失望,我也不知道。”
說完這番話,海辰又看了眼驚訝擡頭的秋滿,輕飄飄再丢下斬釘截鐵一句“别再跟着我了”就腳下使力蹬車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