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海辰表現出少有的耐心,他不再挑逗診室裏的小妹妹,也不去搭理始終一頭霧水的秋滿,而是安靜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方醫生姗姗來遲,進門就笑臉盈盈走向海辰。
秋滿有些擔心,怕海辰等久了一怒之下又表現出失禮不當的言行。卻沒想,海辰在看到方醫生的第一眼,就快速起身,臉上展露出一個自然随和的笑容,并伸展雙臂像見到熟絡的老朋友,與對方來了個親熱的擁抱。
因爲是林佑延千辛萬苦幫着找尋來的很權威的專家,所以在秋滿的想象中,方醫生一定是個德高望重的老者,頭微秃,臉上帶着睿智慈祥的光澤。
結果沒想到,眼前的方醫生居然是位年紀不算太大的女性,應該還沒有四十,其貌不揚,個子矮小,帶着一副黑框眼鏡,唯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鏡片下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閃爍着智慧的光芒。
海辰和她看上去真的很熟稔,像老友般戀戀不舍擁抱了很長時間,期間兩人還俯首帖耳不斷彼此輕聲交談。
很久後兩人松開手,但依然對視,兩人都面帶笑容,海辰是一臉感激,而方醫生更多的是欣慰。
“林先生說今天你要來的時候,可把我樂壞了,我都不敢相信,你現在可是巨星诶。”方醫生牽着海辰的手坐回沙發上,用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癡迷目光緊盯着海辰,“讓我看仔細......哎,帥,真帥,比那兩年又帥氣了很多。”
“我該早點來看你的。”海辰難得害羞地低下頭。
“沒關系啦,我前兩年一直在國外,這才回來沒多久。何況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啊,聽林先生說,他現在都難得見到你一面。況且要是讓媒體逮到你跟心理醫生有接觸,又會生出諸多猜疑,不見是對的。”
一向口齒伶俐的海辰突然沒話說了似的,很腼腆的沉默着。
“這些年,再沒出現過問題了吧?”方醫生依舊拉着海辰的手不放,有所感慨地輕輕拍着他的手背,“看到你有現在的成就,真爲你高興啊。”
“謝謝你,全是你的功勞。”海辰略有些動情地說。
“哪裏哪裏,說來說去還是你哥的功勞,是他獨具慧眼發掘出我,并且很有膽量的拿你做我的第一個小白鼠......”
方醫生說到這兒的時候,海辰眼底閃過一抹慌亂,不安地瞟了眼一直不知所措怔怔站立一旁的秋滿。
睿智的方醫生當即收口,轉移話題,“知不知道我們全家現在都是你的粉絲哦,尤其是我那小女兒,簡直被你給迷得一塌糊塗。”
“是嗎?”
“是啊,我跟她說認識你,她張牙舞爪叫我拿出證據來。合照、簽名、聯系方式......哎哎,我都沒有啊,确實沒有說服力。”
“太抱歉了,今天給你全補齊。”海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樣謙遜有禮的海辰,秋滿第一次看到,有點令她刮目甚至不太敢相信,所以不禁對她們之間的關系好奇起來。
可是此刻的她宛若透明人,被那兩位侃侃而談的人完全無視着。
“全補齊?真的嗎?”方醫生樂呵呵地笑問,“我可聽說你從不跟人合照的哦,能爲我放棄原則?”
“必須的,也不想想你是誰啊。”海辰受她快樂情緒感染,也跟着呵呵地笑,“約個時間,我請你和你的家人吃頓便飯,好嗎?”
“好!好!”方醫生大樂,終于肯放開海辰的手,起身親自給海辰的茶盅添了些熱水,再坐回沙發,一秒收斂起笑容,認真審視過秋滿後和氣地對她招呼道,“來,坐。”
秋滿有些拘束地走過去輕輕叫了聲“方醫生好”坐下。
方醫生頓時換上笑臉,“别拘束,我跟林先生和海辰都是多年老友,所以你也不是我的病人,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随意交談。”
秋滿點點頭松口氣。
“關于她的事,我哥有跟你說過些什麽嗎?”海辰也不知在什麽時候換了副表情,很嚴肅很擔憂的模樣。
“大體他了解的都跟我說了,不過也沒多少。”方醫生久久凝視秋滿,随後溫和地問,“這段時間你跟他們兩兄弟接觸的過程中,有沒有對過往的情形回憶起點什麽來?”
秋滿沉凝片刻,爲難地搖了搖頭,在滿腹抱怨地看過海辰一眼後,幽幽地道,
“對于過去經曆過的那些事,他們什麽都不肯跟我說,倒是看過一些照片,也去過一些據說我曾到過的地方,也跟幾個曾經認識的人見過,但是頭腦裏還是一片空白,一點觸動都沒有。
方醫生,你說我會不會好不了了?永遠想不起過去的事了?”
“你内心很期盼回憶起過去嗎?”
秋滿再次淡淡看了眼海辰,咬了咬嘴唇應,“嗯,很想。”
“有這樣的決心就能事半功倍,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随後方醫生又很嚴謹的提了許多問題,秋滿小心認真的逐一回答。
而海辰,始終十指交叉放在雙膝上,筆挺端直着身形坐在一旁安靜的不插一句嘴,他的頭微微低着,面色清冷淡漠,毫無生氣的眸色幽暗地投向地面,也不知是在想心事,還是默默的在傾聽。
“這樣吧,我先讓人帶你去做個全面細緻的頭部掃描檢查,視檢查出的結果再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今天我們的時間很充裕,所以慢慢來不着急,好嗎......小王、小王,你進來一下。”
忐忑的秋滿被人領了出去。方醫生轉向海辰,“不用擔心,托林先生的福,我這裏的設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所以我有信心一定能幫助到你們這位朋友。”
“其實......”海辰這時候才仿若清醒過來,猶豫地顫了顫眼皮,輕聲道,“也不一定要治好她。”
“哦?”方醫生驚訝地張了張嘴,“可是林先生态度很明确,讓我勢必要找出根源,幫這位夏小姐恢複記憶。你爲什麽......”
“可能我哥他......理解錯了一些事。”
“但是這位夏小姐自己也有意願治好自己的病。”
“沒關系,我也隻是随便說說,都依你們的想法做就好。”
“海辰啊......你是有别的什麽擔憂顧慮嗎?這裏沒别人,像幾年前信任我那樣,就坦誠的說出來吧。”
海辰好似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難安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後,才遲疑地嗫嚅道,“她就是那個女孩,那個當年令我痛不欲生,患上憂郁症的女孩......我真不知道哪天她好了,變回原來那個她,我會不會舊病複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