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滿在方醫生辦公室外已經等候了足足半小時，都還沒一個人來給她一個說法。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她來治療，爲什麽被叫進辦公室的人是海辰，還一去那麽長時間。是他有問題也需要咨詢，還是自己病不可治，連醫生都不敢跟她吐露真相，隻能告訴随同而去的旁人？
忐忑不安地又坐了會兒，秋滿還是決定進去問個清楚。小心翼翼在房門上輕敲了兩下，就被一個溫和的聲音請了進去。
方醫生坐在一張泛着瑩潤光澤的實木桌前，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以端正前傾的坐姿朝向海辰。
海辰一如既往懶洋洋靠在桌對面的椅子裏，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支撐在下颚下，清冷的表情毫無波瀾。
即便秋滿進門，他也一動不動，根本不打算回頭。
“方醫生，那個我是想......”
秋滿剛怯生生發聲就被方醫生和藹親切的打斷，“夏小姐，來，過來坐。”
“方醫生，我......”秋滿乖巧小心的坐到海辰旁邊，偏頭看到他一臉的冷漠和凝重，不禁愈發忐忑起來。
這是什麽表情嘛？冷凝沉重得好像她們兩人中有一個将不久一命嗚呼了，我隻是來看大腦的，又不是得了什麽絕症。你臭着那麽一張臉，難道是你檢查出問題了？
“海辰你......沒事吧？”躊躇了會兒，秋滿還是鼓足勇氣問。
“我會有什麽事？”海辰深邃的眸色暗了暗，兩顆漆黑的眼珠不動聲色閃到秋滿的反方向，他譏诮的語氣一如過往，聽不出異樣。
莫名的，秋滿的心安穩了一點，籲出口氣，她讪讪而笑地看向方醫生，“你們的表情太凝重了......難道是我有事？方醫生，我的問題是不是很嚴重？
是不能恢複了？還是情況加重了？我确實也覺得這段時間記憶力好像又差了很多，是不是不久我就會癡呆了......诶，有什麽你就直接告訴我吧，放心，我能承受得住的。”
海辰聽完她的一通胡言亂語，突然“嗤”一聲冷笑，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嘲諷地瞟過秋滿後，朝方醫生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了”就頭也不回開門走了。
秋滿被他無緣由的怒意弄得莫名其妙，細想這會兒好像也沒招惹過他啊，怎麽又生氣了呢？心底也不禁煩緒頓生，“怎麽了嘛這是？好端端的幹嘛又發脾氣。方醫生，海辰他真的沒事吧？”
“你很在乎他？”方醫生笑眯眯地問。
“算是吧，”秋滿偏頭認真想了想，“我也是他的狂熱粉絲，跟所有人一樣超級崇拜迷戀他，何況現在住在他家麻煩着他，感覺關系上升到了朋友層面......雖然這隻是我單方面的認爲。
再加上，據說我跟他在多年前有過親密交往，所以會在乎他的感受就更加無可厚非，方醫生你說是吧？”
“當然。”方醫生和藹可親地點頭認可，“不過，除了這些正常感受外，你有沒有其他......比如别樣的情愫，異于常人的心悸，看着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有啊有啊，”秋滿興奮地說，“他那麽帥，誰親眼看到内心不會這樣波動啊，每次我隻要跟他漂亮的眼睛對視上，大腦就會嗡一聲後一片空白，然後覺得胸口發悶，根本喘不上氣來。”
說到這兒秋滿不好意思低下頭，紅着臉輕聲道，“我是不是很花癡啊？方醫生，這會不會也不正常，也需要治療？”
方醫生微笑，“很正常，海辰那麽炫目，我看到也會有這樣的感覺。”
“真的嗎？”秋滿像是找到同道中人，兩眼放光欣喜不已。
方醫生點點頭等了會兒，“那麽，在面對林先生的時候呢？”
“林先生？林董？”
突然轉變了詢問對象，秋滿的腦海裏不自覺映出林佑延清俊溫和的模樣，無意識的，秋滿嘴角微微彎出了個笑意，“他呀，對他的感覺很古怪。”
“哦？怎麽說？”
“同一副面孔，有時候他讓我望而生畏，怕到膽顫心驚，有時候呢，又會很莫名的覺得看到他很安心，讓人覺得在他身邊很有安全感。不過......”
方醫生聽到這兒，雙手相握抵到下巴底下，緊盯秋滿，用更加專注的神情來傾聽。
秋滿的視線虛渺地盯在桌面，許久後，淺淡的笑意還依然挂在唇邊，好一番回味後，她撇撇嘴，很不以爲然的樣子繼續道，
“不過即使他也長得跟海辰同樣超凡脫俗，但不同的是，在他身上我很少出現你所說的心悸感，呃，應該說幾乎沒有。”
方醫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慢慢聚攏。
“咦，爲什麽問他兩呢？”秋滿後知後覺頓悟，“跟我恢複失憶有關？”
“是。既然夏小姐是他們二人生命裏不可或缺之人，那麽同樣，他們也是你生命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他們的出現，都給你帶來不了沖擊，那麽我就要考慮用其他治療方案。”
“方醫生是不是還有沒說完的内容？”秋滿小心地問，她已經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難言之隐，“我的問題很複雜？不能治好？”
“這麽說吧，”好像深思熟慮過，方醫生選擇了坦然陳述，“我說簡單明了點，你大腦裏有根關乎記憶的神經斷裂了，就像一根斷開的電纜線，讓記憶的電流無法接通，所以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完全消失得幹幹淨淨。
過去，可能偶爾它們的兩端會無意碰撞到一下，火花四濺，你就會有一些模糊碎亂的畫面短暫閃現，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受損的神經在萎縮，它們能接觸到的機會就越來越小，所以你現在就更難找回記憶。”
“縮了？碰不到一塊兒了？”秋滿呆滞地幻想了一下那副畫面，情不自禁打了個冷噤，“你是說，我再也好不了了是不是？”
“也不完全。”方醫生沉吟，随後又安慰，“看你意願，如果很強烈很堅持想找回記憶，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現在醫學這麽發達。”
秋滿表情淡然地聽着，看不出是悲是憂。
方醫生望着她，莫名歎了口氣，突然說出一句令秋滿很是詫異不解的話，“或許記不起過去，是上天對你的恩賜。”
秋滿就帶着這句不明寓意的話，稀裏糊塗跟着神情比她還困頓陰郁的海辰走出了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