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已是晚上十一點,又花了一小時才趕到醫院。
海辰的病房外聚集了很多人,有工作室的人,有警察,有醫護人員,也有馮振宇請的保镖和醫院安排的安保人員。
但是誰都不能進入病房,包括秋滿都被海辰拒之門外。
雖然人數衆多,但過道裏靜悄悄的,很是沉悶壓抑。
緊鎖眉頭面無表情的林佑延走出電梯,就加快了步伐,姜志澤緊随其後。
當林佑延越靠近海辰的病房,他的腳步就越沉重,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也不知不覺握得更緊。
“林董......”
坐在過道休息椅上的秋滿,看到林佑延就淚眼婆娑地慌忙站起來。她身上披着蔡建平的外套,可身體依然不受控地在微微輕顫。
“小滿,你沒事吧?”心急的林佑延出手就想去拉她,可指尖剛觸碰到秋滿的衣服,他似想到了什麽,又猛然抽手離開,“坐下說。”
秋滿輕輕搖頭,眼角兩滴晶瑩的淚珠就被甩落下來,“我、我沒事。”
她吸了吸鼻子,盡量想壓制住眼淚,可是那兩個紅腫的眼睛,被她太多眼淚浸染,現在隻要鼻尖稍微冒出一絲酸意,眼底的淚水就不可遏制地洶湧而出。
“我沒事。”她拼命搖頭,重複,語聲哽咽沙啞,“可海辰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林佑延輕聲安撫。
馮振宇這時誠惶誠恐走上來,“林先生......”他的語氣裏有諸多歉意和不安,身爲海辰的經紀人,他沒照看到他,是失職的。
“現在情況怎樣?醫生怎麽說?”林佑延平靜地看着馮振宇,淡定地問。
“手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萬幸沒傷到神經,隻是失血過多,沒大礙,治療一周就能痊愈。那個艾滋監測還在進行中,最快要三個小時才能出結果,我們還需要等一個小時。”
林佑延鎮定地點點頭,看了眼緊閉的病房門,“這會兒他.......”
“這會兒他是清醒的,隻是不讓我們進去,你看......”
林佑延沒等他說完,擡步就走過去,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其他人愣愣看着,也不敢跟進去。
病房是個套間,海辰躺在裏面屋子的病床上,房間大而潔亮。像是很怕黑暗一般,屋子裏的所有燈都打開了,明晃晃的燈光将雪白的四面牆和床上潔白的床單,映照得愈發刺目的白。
海辰靠在一堆柔軟的枕頭裏緊閉着雙目,他的眉心濃重地擰在一起,面色沉凝,抿得死死的唇線拉出冰冷生硬的線條。
聽到房門的開啓閉合聲,他有點不悅地又皺了皺眉,沒睜眼,隻将頭頗爲不耐地朝一旁偏了偏。
很明顯,他根本沒有睡着。
林佑延緩步走過去,剛伫立在他床邊,海辰就好似感受到他的氣息,倏地睜開了眼。
兩人什麽都沒說,靜靜地對視着。
過了一會兒,林佑延微微笑了笑,俯身去幫他整理胸口前的被角,他的動作小心溫柔,就好像海辰的傷口遍布全身,他一個稍加不留神就會碰疼他一樣。
“我沒事。”海辰撇了撇嘴說,說完又扭過頭不去看林佑延。
“我知道,最起碼沒大事。”林佑延輕笑,手指順着被角線條一路滑過,最後摸上了海辰包裹着紗布的手背。
就像林佑延的手上帶有利刺一般,海辰仿佛被狠狠蟄了一下,将那隻手猛地從他手底抽離,“不要碰我。”他惱怒地大聲呵斥,看向林佑延的眼神兇神惡煞。
“痛嗎?”林佑延溫柔地問。
“不痛。”海辰沒好氣的回答。
“這一天過得很艱難是吧?你受苦了。”
“不辛苦,都說我沒事了。”
明明很生氣不想理他,但還是對他的每一句問話都要回答。林佑延不禁抿起唇又笑了,“還在生我的氣?不是說兄弟間沒有隔夜仇嗎?”
“那是夫妻,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關兄弟間什麽事?你我這仇十天半月好不了。”
一口氣說這麽多廢話,已經是和好的征兆了。
林佑延笑意盈盈地瞟他一眼,兀自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今天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你不在意,卻跟我計較之前的瑣碎事,你還真是不分輕重啊。”
海辰像個賭氣的孩子,嘟着嘴不去看他,盯着黑漆漆的窗外出了會兒神,突然轉過頭傻傻地看着林佑延問,“哥,當年你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心裏怕不怕?”
“當然怕了,還怕得很呢。”林佑延将飄忽迷離的眼神移到地面,出神地想了會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沒告訴過你吧,當時我還哭了,真丢人。”
“又沒人看到,有什麽丢人的。”
“小滿看到了。”
說到秋滿,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那她當時什麽表現?”
“她啊?本來哭得很兇的,一直在哭,怎麽勸都勸不了,可是後來見我哭了,她卻忽然收起了眼淚,反倒來安慰我了。”
“那個時候的小滿好像比現在更堅強勇敢。”海辰郁悶地說,“她今天就像個傻瓜,怎麽趕都趕不走。蠢死了。”
林佑延本來想幫秋滿辯解兩句的,想想又算了。他分明不是真的嫌棄她笨,隻不過在抱怨她不聽話,他在擔心她出事。
“小滿她沒事。”
“嗯,我知道,振宇哥來告訴過我了。”
“她就在外面,想見你。”
“嗯,我知道。”
“要不要我去把她叫進來?”
“不要。”
“爲什麽?”
“哥......”海辰突然收斂了耍賴的語氣,眸色沉沉地看着林佑延,“要是、要是......”他好像有點難以啓齒,嗫嚅了半天才接着說道,“待會兒結果出來,我被染上了艾滋病,你會照看好小滿的哦?會吧?将來會代替我照顧好她?”
“我會的。”
沒想到林佑延的回答這麽幹脆,海辰有些不可思議地又盯着他看了半天,不确定地又問,“真的?”
“真的。”
明明是得償所願的答案,海辰反而郁郁寡歡起來,他眯起狹窄的眼縫意味深重地看了林佑延許久後,突然開口用很慎重的口吻說道,“哥,我很認真的跟小滿提出交往了。”
“很好。”
“十二點就是她給我回答的最後時間,那個時候監測報告也出來了,如無意外,我想我們應該會正式交往。”
“肯定沒意外。”
“哥......”
“佑辰,哥的婚期已經定在元旦,到時候你會來參加的,對吧?帶着小滿一起來參加哥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