豕說岩世子會在廄置裏呆五天等待诏令，實則扯淡，韓岩第二天便啓程趕路了，隻留下一封信，讓驿騎送給劉不害。
至于豕會怎麽樣，他沒太放在心上，也不想過多的關注，教他辦法是存心賣弄學識，好爲人師的瘾發作了，像這種沒腦子的貨色遍地都是，雖然調教一下也能獨當一面，可調教人太費心思，有那時間還不如直接招攬門客來得痛快。
如果豕真有才華被埋沒，韓岩也已經交給他辦法，若是能成，便說明這人大智若愚，可當一用，隻是缺少一個崛起的契機。
……
據桑招來百位遊俠，時時被人恭維，便開始過醉生夢死的生活，對自己手下最忠誠的三個兄弟也沒時間去關注了，彘、豚、豕哥仨也懶得去拍他馬屁，因爲輪不到他們拍……隻好到了飯點就去蹭吃蹭喝，其餘時間便回家閑聊扯淡。
“我跟你們倆說，這個《發現天神國際計劃》是咱們大漢皇室扶持的項目，你們倆相信世間有神仙麽？”
“信……信吧？”豚癡呆地回答。
“我相信！”彘鄭重說：“我爺爺跟我說他見過鬼，有一次他進山打獵，宵禁前沒趕回來，便隻能露宿山間，他說在深夜裏便能看見動物屍骨和荒墳上有幽魂飄蕩，忽隐忽現，像是燃燒的地獄火，那幽滲滲的鬼魂還會跟着他走，還會改變色澤……”
三人聽得心裏發毛，隻要證明有鬼存在，那便一定有神仙，這是人們下意識的反應。
豕也有點被吓住了，定了定神，趕緊接茬說：“秦始皇帝尋求長生不老藥，你們聽說過吧？”
彘：“這個誰不知道啊，三歲小孩都懂。”
豚：“你說的這個項目，不會是……”
豕嘿嘿一笑：“哪有皇帝不想長生不老的？不要說皇帝，我就問你們倆，想不想長生不老，想不想見到神仙？”
哥倆面面相觑。
豕：“現在有個機會，我們可以參與這個《發現天神國際計劃》，在見到神仙之前先暴富一把，保證下半輩子錦衣玉食。”
“要知道這可是皇室搞的項目，韓岩和劉不害都參與了，咱們跟蹤他倆時聽到的國家計劃和天神之類，便是他們倆在談論這個……”
“你們别不信，皇帝想長生，想見神仙，他自己有那能耐麽？他住在皇宮裏，眼睛沒那麽長，還不是要派人去找神仙，還不是得發動咱們這些百姓幫他找，但秦始皇帝已經把大漢找遍了，最後隻能派人去海外去找。”
“咱們大漢皇室也一樣，想派人去其他國家找，岩世子曾說什麽騾馬帝國，便是有可能出現神仙的地方……”
“但在出去之前要保證大家衣食無憂，所以我們可以加入其中，拉人越多，掙錢便越快，投入的錢越多，回報便越大，但這個項目是國家保密的，隻有我們這些遊俠能參與，如果亂傳便是诋毀皇室，要夷九族。”
“嘶……”
第一天下來，彘和豚似信非信，但已經被打開了心靈窗口，貪婪和暴富之心是原罪，臨分開前問了一句：“你是怎麽知道這個事的？”
豕回答得滴水不漏：“去跟蹤岩世子時聽到的，誰讓你們倆不跟我去的？”
之後兩天，豕拉着哥倆從早聊到晚，出于兄弟情誼，便隻是象征性的收了哥倆百錢，并且很有儀式感的當場返還一半，剩下的會每個月按一定比例返還，若是想多拿返利，便要去拉遊俠加入，拉得人頭越多，返還的錢便越多……
那大院裏的遊俠們甭管有交集的，沒交集的，還是隻目光對上點過頭笑了笑的，都成了哥倆的目标，然後跟了哥倆的又去禍禍其餘遊俠……
第五天，便是據桑和一衆遊俠準備去廄置找韓二蛋算賬的日子。
淩晨時分，天還沒亮，豕在錢堆上睡得特别香甜。
這兩天是他這輩子最輝煌的時刻，昔日扔下他跑路的兄弟，往日愛理不理的遊俠們，和他對話的态度全從倨傲變成略帶讨好，言語之間多有恭維，那份虛榮心和舒爽讓豕覺得不枉此生……
正做美夢，臉上洋溢着笑，豕突然覺得房間裏很冷，身軀不由自主蜷縮成一團，眨巴了一下嘴，翻身接着睡。
“豕！”
一聲嗓門帶風的嘶吼在房間裏炸起，驚得豕打了個激靈，呲溜一下在床上坐直，揉一揉眼睛才看清屋裏是據桑，趕緊谄媚地喊：“據俠。”
門開着，一衆遊俠們蜂擁而入，像烏雲一般将他淹沒。但大多數人面容嚴肅，沒有嘲笑意味，也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态，目光全都盯着豕的反應。
“你小子長本事了是吧？”據桑猙獰着臉，狠狠賞了豕一個響亮的腦瓜崩，“敢瞞着我搞那麽大的買賣？”
“據，據俠……我沒有……”
“忘了你跟誰混了是吧？忘了乃翁給你的百畝良田了是吧？忘了誰給你交人頭稅了是吧？”每問一下，豕臉上便挨一巴掌，據桑發了狠，存心要震懾他，下手不留情，“現在給你個機會，把你拉的人頭讓給我，把你收的錢交出來，把你上家的接頭人介紹給我，有問題沒有？”
幾巴掌下來，豕臉上全是掌印，臉皮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可他隻是低着頭不說話，内心的倔強和不畏強暴之心發作，死不屈服。
想将一個人壓服，必須要有能力鎮住他的尊嚴才行，這能力或是錢、權、勢，或是實力。
若是在五天前，豕完全沒資格和據桑對話，被這麽打，一定會求饒。
但是今時今日，随着天神計劃的展開，豕的自尊心在成長，被這麽多遊俠圍觀，他們全是我的下線，若被據桑打服了，以後還怎麽領導大家？
見他不說話，據桑臉色徹底猙獰了，緊繃着嘴皮子，狠狠一巴掌下去，“你服不服？”
再一巴掌，“人頭讓給我！”
雙手一起上，左右連扇，嘶吼着：“再不說話乃翁就花兩萬錢買你的命！”
“那你來啊！”暴怒的撕心裂肺突然響起，豕猛地擡頭，一拳打在據桑鼻梁上。
咔擦。
骨裂的聲音如此清晰，震撼了所有人，在這個尊卑貴賤的社會裏，上層壓榨下層，下層壓榨百姓，嚴酷的社會規律讓底層人民完全沒有翻身之日，隻能一再被奴役，被壓制，被魚肉，但有反抗便是死……
可今日。
豕把捂着鼻子痛呼的據桑按在牆角一頓暴打，拳腳相加，豬頭狗臉，讓兄弟們内心熱血沸騰，當豕反抗，當豕歇斯底裏的時候，房間裏的遊俠們，内心也在嘶吼，心底有一股狂熱在燃燒……
期間據桑幾次向屋裏的遊俠們投來求救目光，可大家的反應都一樣……仰頭看天四十五度角。
豕累了，據桑也奄奄一息了，完全沒有反抗之力，可豕不敢殺他，不然便要牽連家人。
此刻打是打爽了，可地位尊卑和嚴酷的不敬罪，似乎在訴說着豕的下場。
當他停手之後，房間裏陷入深深地沉默，終歸還是要面對現實。
“豕，你趕緊跑吧……”
“對啊，再不跑便要把命交代在這裏了。”
“他是大俠據孟的外甥，你惹不起。”
諸多遊俠開口相勸，讓豕感覺一盆冷水潑在頭上，熱汗化作雨雪，瞬間渾身冰涼，岩世子不會爲我得罪大俠據孟的，他這樣想。
大家正勸着，屋外突然喧鬧起來，兵器互相碰撞和步卒的腳步聲靠近，諸位遊俠讓出一條通道，仿若天之驕子的劉不害進屋看了看，嗤笑一聲說：“大俠據孟怎麽了，不過是一遊俠而已，他外甥敢在我河間國撒野，敢動來日至尊的結拜兄弟，敢動我父王的師弟，敢動禦史大夫的弟子，我宰他如豬狗！”
劉不害走到牆角瞅了瞅如死狗一般的據桑，說：“這樣也挺好，免得我動手收拾你。”
又掃視諸位遊俠問：“你們都是參與《發現天神國際計劃》的吧？”
“對啊對啊……”遊俠們七嘴八舌的回應，眼裏帶着熱切，因爲聽豕講過，劉不害也參與了這個計劃，那大家便是同僚。
“既然這樣那就走吧，我在河邊爲大家準備了一艘大船，你們沿着河岸往東北去，那裏有很多小國，還有漢末政權，你們将爲偉大的天神計劃作出貢獻，将拉人頭方式在異國他鄉發展起來，來日便可稱王稱霸……”
劉不害的話讓諸遊俠愣住，“去，去哪？”
“離開大漢，去諸侯割據的漢末政權。”
“可不可以不去……”
“你說呢？”
“……”
“要禍害便去禍害他國人吧，想掠奪财富，唯有大漢之外才有你們的生存地，來日若是統一了那裏，可要記得對大漢俯首稱臣，到時封個王侯豈不美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