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停着的一輛加長版房車,車門被人緩緩推下,在其中一位黑西裝男人的迎接下,走出一位兩鬓斑白的男人。
眼前的他,跟之前趙熙然在市人民醫院裏見的樸素作派截然不同。
身上穿的是裁剪得體卻叫不出名的手工高訂,腳上穿的是隻能在奢侈店裏才能見到的品牌。
就這樣的一個中年男人,隻微微瞅了她一眼,她便感到他極爲的不友善。
本能地想要掙脫拉着她的程逍,卻不想程逍反而将她攥得更緊了。
靠在她耳邊輕聲道:“然然,你先到車裏等我!”
見她一臉擔憂地看着他,又朝她安慰性地點點頭。
等到程巍過來的時候,趙熙然已經回了程逍的車裏。
“呵,我值得你搞這麽大架勢嗎?”程逍又看了眼那排站得整齊的男人。
程巍朝其中一人遞了個眼神,那些人很快撤去,隻餘下兩人。
“不想節外生枝,就跟我來!”
程巍繞過前面的宴會大廳,從一旁的小徑去了後面休息的住所。
“隻要你肯回程氏,Diamond,還有那個女孩,你想保留都可以!”程巍開門見山地道。
程逍聽見這話,再次笑了。
“程總,你這條件開得确實是優待的!”他睨了程巍一眼,随後才道:“隻是不好意思,我對你們程氏沒興趣!”
擡起腿要走,身後再一次傳來了程巍的聲音。
“程家玟,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可要想好了!”
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不早在十八歲那年斷送了嗎?如今程氏集團遇到勁敵了,就想起要召他回去?
他可不是任他們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
回頭看着程巍,認真地道:“我早不叫這名字了,我現在叫程逍,你記住了!還有,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抱歉,我不稀罕!”
程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随手拿起一個擺件便朝着程逍扔去。
程逍略微彎腰,那擺件從他上方飄過,跌落在地闆上,發出叮咚的聲響,緊跟着便變成了一地的碎瓷片。
“這是最後一次!如若下次你還跟我動手,我就不客氣了!”看似平靜的程逍,實則内心波濤洶湧,若是可以,他真想用這砸碎的擺件重新扔回去,砸到程巍身上,讓他也感受一下那些年曾受過的痛。
“你還跟你老子動手?”程巍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老子?”程逍若有所思,可擡頭看程巍的時候,眸裏卻多了許多森冷,“你早就不是了!”
“你個混賬東西!”程巍氣得滿臉通紅,伸手去拿東西,卻發現周邊已沒有任何可供他扔。
“有這心思來教訓我,還不如多花點心思在你那寶貝兒子身上。”程逍像是才想起般,“對了,他最近爲了挖走Diamond的高層,沒少花你的錢吧!”
接着,程逍哈哈大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爲什麽,每當他看見程巍因爲他自己氣得面紅耳赤,呼吸不順,他便感到尤其的舒心。
像是報了多年前,程巍所加注在他身上的那些仇,又像是在爲母親那麽些年的忍辱偷生而洩恨。
但這樣的開心,也僅僅持續到他離開那間房以後。
滿面笑容被程巍加注在他身上新的傷痛所取代,他想找個人分擔那些痛,那樣或許他能過得開心點!
隻是這世界上沒有人有義務替你扛,他也不願意輕易地将心事吐露給旁人,即便是身邊最爲親近的,他也不願意。
坐在車裏的趙熙然,此時終于看見程逍過來了。
迅速從車裏下來,滿心疑惑地問:“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腦海裏已經勾勒了無數遍一個冷酷的父親會對不看重的兒子說的話。
專注地看着程逍,靜靜地等待着他說出那些意料之中的話。
而他最終隻是輕輕一笑,“沒什麽!”
随後便坐上了車。
“季空,我們回去。”趙熙然跟坐在前排的男人說過話後,便将眸光移向了後視鏡。仔細地看着身旁坐着的程逍,希望能從他那微弱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麽。
直到轎車到了花滿世家,趙熙然也沒有發現他有一絲的異樣。
想來或許程巍并未跟他說什麽,于是,她便将心放了下來。
夜裏,趙熙然睡得很香,而程逍卻是怎麽都無法入眠。
翻身從床上爬起,去到書房沒完沒了地抽煙,仔細回想着程巍所說的那些話。
程巍一向是個行動派,一旦開口,那麽勢必有所作爲。
比起程家琮在Queen娛樂的小打小鬧,程巍是他無法忽視的存在。
他自然也明白如今Diamond和程氏在實力上的差别,如若程氏真想将Diamond吞并了,以他現在的力量也是無法抗衡的。
耽誤之急,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開拓更多的項目。
想好以後,程逍第二日便開始着手計劃。
Diamond的頂層大會議室裏,此時坐滿了人,季空就他們即将競标的項目做了全方位的介紹。
“綠色工程建設是目前最有前景的行業,而這一塊地又是瑞典方最爲看重的,據悉他們計劃将這一塊全打造成綠色城。大家都知道現在全球都在提環保,隻要我們的價格适當,有足夠好的資源,獲得瑞典方的信賴!我相信這次競标,我們還是有很大的赢面!”
趙熙然仔細地看着那一張又一張的PPT,這個項目對于Diamond來說是全新的。
全新的,也就意味着很多東西都還隻停留在想象階段,想要那些假定全變成現實,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下意識地看了眼主席台上坐着的程逍,隻要這個項目成功了,Diamond就不必再擔憂程氏集團的并購。
這對于程逍而言,是決勝的關鍵。
等到全員表決的時候,趙熙然第一個站了出來,“我覺得這個項目很好,隻要程總信得過我,我願意親自到瑞典去做調研!”
衆人的眸光均在她身上打轉,或懷疑,或好奇,而更多的則是贊許。
此時的章部長也站了起來,“小趙雖然精通多國語言,但她畢竟還太年輕,而且對瑞典的很多東西也不熟。這樣,程總,我陪她走這一趟!”
就這樣,綠色工程這案子很快被敲定下來,由章部長和趙熙然牽頭,協同談判代表去談初步意向。
程逍則留在D市,負責公司的運營工作。
說是運營,實際上大家心裏都很清楚,他是怕自己這個時候走了,queen和程氏集團的人趁虛而入。
趙熙然本來跟姚淩淩約好晚上一起聚餐,可突然多了綠色工程的案子,還有許多準備工作沒做。
隻得給姚淩淩打了電話,“妖妖靈,晚上的聚餐我不去了啊!”
“爲什麽啊?我都已經跟向由鈞說好了,今晚可是他請客!”姚淩淩十分不解。
“這不是臨危受命要出趟差嗎?我想先準備準備!”趙熙然也甚感無奈,可跟聚餐比起來,工作還是重要許多。
“你啊,你就是個勞累命!”姚淩淩輕歎了聲,“那好吧,等你從瑞典回來後,我們再聯系!”
“嗯。”
“還有,别忘了給我帶禮物!”
趙熙然聽見這話笑了,“忘不了!”
挂斷電話後很快便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姚淩淩想到晚上聚餐趙熙然不去,她一個人也沒意思,便給向由鈞打了電話,“然然說晚上的聚餐不來了,說是有工作要做!她不來,我看我們這局也就散了吧!”
向由鈞已經許久沒見趙熙然,不由開口問道:“我聽說她待的那家叫Diamond的公司,現在運營出了些問題!”
一聽這話,姚淩淩認真了許多,“可不是嘛!就是那個叫queen的公司跟他們搞惡性競争,然然都爲這事操碎了心!”
本是抱怨的一句話,卻不想向由鈞當了真。
“那個程逍對她不好嗎?”
姚淩淩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話,他又連忙改了口,“好像我問得太多了,那就這樣吧!”
他想趙熙然的事,他還得親自去找她。
别到時候她再遭遇一次趙青山那事,若真跟錯了人,誤的可就是她一生了。
處在Diamond的趙熙然,一直忙到晚上十點才回花滿世家。
從出租車裏下來的她,隐隐地看見大樹下站着一個人。
走近了看才發現那是她認識的。驚訝地開口,“由鈞哥,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D市的夜總是特别的冷,跟白天的溫度相差好幾度,向由鈞隻在襯衫外套了件單薄的毛衫,雙手緊緊地揣兜裏。
她過去的時候,已經看見他的雙手凍得绯紅了。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也不多穿點?”說話的時候順手将脖子上的圍巾取給了他。
突然感受到溫暖的向由鈞動情地望着她,兩隻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而就在即将将她抱住的時候,他又将手收了回來。
跟在趙熙然身後緩步走着。
“然然,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她回頭望着他。
“你現在過得開心嗎?”思慮了良久,還是隻問出這麽一句。
趙熙然微笑開來,“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問我這麽奇怪的問題?”
她想定是向由鈞在生她沒參加聚餐的氣,“由鈞哥,今晚的聚餐我沒來,主要是因爲最近公司裏有太多的事,我分身乏術啊!”
“我指的不是這個!”這一次,向由鈞勇敢地看向她,“然然,你跟他在一起真的開心嗎?”
“開心,很開心!”趙熙然終于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不想他誤會更深,連忙笑着道。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那道明亮的眸光明顯地暗淡下來。
他心裏的某一角也随之崩塌,撕毀,疼痛。
向由鈞盡力掩飾自己的尴尬,“即便他未來可能破産,你也一點都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