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生活跟趙熙然之前所期盼的有很大差距。
原本期盼的夫唱婦随,兩人爲了目标共同奮鬥,攜手前進沒來,倒是換得她一人悠閑在家,電視電影随便看,購物SPA成家常便飯。更是揮金如土,到哪都有一大幫人圍着,稱呼也由最原來的趙小姐,Diamond的最強翻譯部長變成了程太太,最有富氣的程太太。
盡管到哪都是衆星捧月,少不了人跟她聊天。
而他們所說的内容更多則是程太太今天穿的衣服真漂亮,程太太皮膚好好喲,程先生一定舍不得讓你做家務吧!程太太你吃飯的動作真優雅。
哪怕是她放個屁,她也估摸着哪些人能說成是香的。
趙熙然讨厭被人當佛一樣供着,讨厭成爲博物館裏的展覽品,讨厭自己走到哪都有一大幫人跟着。
就連她想喝杯奶茶,也因爲她是高高在上的程太太,不能去商場裏最愛喝的那一家,隻能靠着點外賣解饞。
她也是不懂了,她又不是什麽家喻戶曉的明星,跟程逍結婚也都是悄悄的,這些人怎麽就能知道她跟以前的身份不同了。
當趙熙然把心中的煩惱說出來以後,‘噗嗤’一聲,姚淩淩将嘴裏的奶茶給噴了出來。
拿了紙巾擦拭,“然然,你當那些人都跟你一樣消息閉塞?這世上有種比人還聰明的動物,你知道是什麽嗎?”
趙熙然哪有心情來謎語,搖頭。
“猴子。他們就是這一種,猴精猴精的!”姚淩淩還扮了個美猴王的模樣來逗樂。
趙熙然卻木着張臉。
“你就不能配合着笑一下嗎?我演得多辛苦啊!”
趙熙然冷冷道:“無聊。”
“知道無聊就對了!”姚淩淩重新拿了杯奶茶,“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你管他們做甚?程太太的生活可是他們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姚淩淩這話說得倒是沒錯,她确實是嫁給了D市最有錢的人,而她沒有衆人所向往的那種幸福生活。
即便是趙熙然最好的朋友姚淩淩,也不明白她現在的難處。
趙熙然結束約會後,依舊如往常那般回了空空的别墅。
程逍總是很忙,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議,赴不完的應酬。每晚回來也都是後半夜,那個時候趙熙然已經睡着。
程逍不想打擾她,便時常睡在客房。久而久之,趙熙然漸漸覺得程逍不再像以前那樣愛她了。
她感覺自己更多的像是程逍圈養起來的動物,除了吃喝拉撒睡,她沒有半點的自由。
又一次去了孤兒院,卻從院長哪裏得知程小童已經在一個月被一對華僑夫婦領走,望着寬闊的綠草地,聽着孩子們嬉笑的聲音,她的内心卻是封閉的。
就連趙熙然自己也不明白爲何就陷入了這樣的心境?這幾個月裏,她總是試圖忘記生活在W國的那些日子,總是假裝自己從未有過孩子。明明已經好久不再想起那些事了,生活也變得比以前充實了。
她迷上了最不擅長的網球,極少接觸的高爾夫,甚至連遊泳都學會了。她還因此交到了許多朋友,她每天都有不間斷的節目。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她,内心依舊是孤獨的。就連程逍跟她說話,有時也不想搭理。
從孤兒院出來,趙熙然開着車去了醫院。
醫生告訴她,“程太太,放開胸懷,坦然接受過去,隻有這樣,你才能感受到快樂!”
醫生說她得的是産後抑郁症,可她還沒有生過孩子。
趙熙然:“我會更積極的生活!”
“光有積極是不夠的,你還得放開心胸,不再沉迷于過去。程太太,人應該向前看!隻有滿懷希望的生活,你才能真正不被過去束縛!”
希望?
她都已經是D市人人羨慕的程太太了,她還能有什麽希望?
不,她有!她想要自由,想要奮鬥,感受成功的喜樂哀樂,想要跟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一樣,正常吃喝拉撒,不用再吃精品。
可她隻要一天還戴着程太太的帽子,無論她做什麽都脫不了程先生,程逍的光環!
罷了,她不想再掙紮,就這樣得過且過吧!
趙熙然從醫院出來便直接回了家。
趙青山給她打來電話,“然然,你媽讓你今天回家一趟!”
從趙熙然跟程逍領證以後,趙母隻要有事便是通過趙青山傳話來告知,趙熙然也都習慣了。
“知道了。”
收拾了行當,讓秘書給她添置了些營養品,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趙青山和趙母還住在以前的老居民樓裏,負責開發的老魏已經上門來找過趙青山和趙母好多回,希望他們能盡快搬走,可每一次都被趙母拿着掃帚趕了出來。
今朝趙熙然正好碰見,“魏總,你這是?”
魏總抹掉鼻子上的灰,“程太太,你就勸勸二老吧!政府早把這一帶規劃成了休閑娛樂區。上頭的人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務必在這個月月底将所有舊房拆除,現在就剩下你們家了!”
趙熙然幫着老魏清理身上的殘渣,“老魏,你别着急,我這回一定好好勸他們。”
“就你們程家富得都可以頂半個D市了,還差了這麽一套老宅子?真是搞不懂!”老魏小聲嘀咕。
趙熙然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
“那程太太,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說完,老魏拿着他的手提包邁步上了車。
趙熙然剛到家,趙母看見那大包小包的東西,立馬沉下臉。
“現在回趟家都是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這老宅子來了什麽不得了的貴客!”
自打趙熙然沒聽趙母話私自跟程逍結了婚,趙母便再沒給過她好臉色,說話也總是夾槍帶棒的。
“田芬。”趙青山低喝,“然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不要再說這些個聽着讓人難受的話了!”
“嫌難受啊?那她就别回來啊!在她的大别墅做她的闊太太多好。”
“媽,我錯了!”趙熙然這一喊,讓趙母止住了。
“你什麽地方錯了?”趙母望着她。
“我當初不該不聽你的話跑去W國找程逍,惹得你不高興!”
趙母雙手一攤,“瞧瞧,她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算了,我養你這麽大算是白養了!”
趙母轉身往後走,趙熙然雙手将她抱住,哭喊着道:“媽,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半年了,你都已經半年沒理我了。我到底要怎樣做,媽,你才肯原諒我?”
望着那雙淚眼朦胧,堅硬的趙母終于軟了下來。
拉着趙熙然去了卧室,從最上面的木箱裏取出個包着金絲絨的盒子。
掀開金絲絨,一個鑲嵌着紅寶石的木匣子呈現在眼前。
趙母從木匣子裏取出一個碧綠的手镯,“這是和田玉,雖然不是最純質的,但卻是你外婆唯一留下的。”
“然然,我本想着等你結婚的時候再送給你,哪曉得……”趙母哽住。
趙熙然輕喚一聲“媽……”
“算了,過去了的事不提了!”趙母搖頭,“現在我把這和田玉給你,希望你跟程逍都好好的。”
“哇”的一聲,趙熙然沒繃住給哭了出來。
這一哭無論趙母怎麽勸都勸不住。
“然然,你哭啥?是不是程逍他對你不好?你還哭?你這孩子是想急死媽媽不成?”趙母不間斷地道。
看着那張心急如焚的臉,趙熙然終于止住了,擡手抹掉臉上的淚,“程逍他待我很好,什麽事也都爲我考慮,爲了讓我的身體早點恢複,他甚至還在家裏請了兩位幫工的阿姨,就怕我有一點點閃失!”
“然然,你是我生的,高不高興當媽的一眼就能看出!”趙母追着道:“跟我說說,你們到底怎麽了?”
“媽,我就是想你了!”趙熙然夾着哭腔道:“想你想得睡不着,想跟你說話,想跟你像小時候那樣躺在一個被窩裏睡覺!”
“你傻不傻?”趙母輕撫趙熙然的發,“現在你都是已經結過婚的人了!結過婚的人就是大人了,大人有大人要承擔的義務和責任,還能跟小時候一樣跟媽媽窩在一個被窩裏嗎?”
趙熙然默然。
她何曾不知道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隻是她想任性這麽一回,“媽,我不管,今晚我要跟你睡!”
趙母等到趙熙然睡着以後悄悄起身,回客廳見趙青山還在吸煙,不滿地道:“你還抽?沒瞧出我們女兒有心事啊!”
趙青山趕緊将手中煙蒂滅掉,“她現在吃穿不愁,要什麽有什麽,大家對她也都挺尊敬的,她還能有什麽煩心事?”
趙母白了趙青山一眼,“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哦,照你這個說法有錢,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就不該有煩惱了?”
她伸手指了指胸口,“然然的煩惱在這?”
趙青山想了想,“她是不是還沒放下那孩子?”
“那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趙母輕歎了口氣,“一條鮮活的生命,一眨眼說沒就沒了。說來說去,還怪程逍,當初我就不答應……”
“田芬,你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麽意義?”趙青山瞅了眼關着的那扇門,壓低聲音道:“當初要不是因爲你反對,我們家然然也不至于悄悄拿了戶口本,跑去跟程逍登記,搞得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
“到現在小區裏的那些老人都還說,我們家然然不是明媒正娶的,程家的人壓根就看不上我們!”
“誰說的?讓我知道,我定要撕破她的嘴!”趙母氣惱地道:“一個個老得不像話,我們家的事跟他們有毛關系?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