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前夕，diamond公關部牽頭組織了聯誼。
被派去熙然分公司的職業經理人也來了D市，跟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女人。
女人穿着極爲簡樸，臉上布滿皺紋，兩隻眼睛看起來明亮無比，卻是一直盯着房間的角落未眨一下眼。
“她這是？”趙熙然輕聲問道。
尾随職業經理人而來的季空上前低語，“兩個月前，她的眼睛就不太好使了！”
趙熙然又狐疑地看了眼站着的女人，“那怎麽不送她去醫院？”
“老太太她不肯！”職業經理人無奈地道：“說什麽也要跟着過來，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這事跟程總彙報了嗎？”趙熙然又低低問了句。
兩個男人面面相觑。
隻這一瞬間，趙熙然便明白了個大概。
他們将譚湘湘帶到她的辦公室，就是想讓她出面去跟程逍說。
隻是程逍對譚湘湘一向是讨厭的，當初之所以給她安排了住所，隻是看在她老來無依，怕給人說了閑話。
如今三年過去，程逍那心思恐怕早沒了！
再加之程家琮這些年的不作爲，程逍怎能還容得了她？
趙熙然揮了揮手，待兩男人離去後，緩緩走到譚湘湘面前，仔細看了看，随後才道：“譚夫人。”
“你是？”把着椅子扶手的譚湘湘抓得更緊了，“趙……趙熙然！”
“譚夫人，你竟然來了D市，就應該想到會見到我的！”當年譚湘湘對付任雲的那些手段，趙熙然還記得。
曾經那麽不可一世的一個貴婦，隻是三年卻已變得這般落魄。
“說吧！你這趟過來找程逍是爲了什麽？”趙熙然轉過身，背對着椅子中的女人。
久久未聽見譚湘湘說話，又提醒道：“譚夫人，你不把這趟過來的目的告訴我，坦白講，你很難見到他！”
程逍早已不是當年被程巍控制的程逍，譚湘湘還想使用舊的束縛來約束，這無疑等同于殺雞取卵。
趙熙然對這女人雖無什麽好感，但卻也不想将她置于死地！
“我……我聽人說，家，家琮在這邊！”譚湘湘把着椅子扶手的那隻手明顯緊了，滿是褶子的臉微微晃動，開啓的唇像是給人撐了撐子般，怎麽也說不利索。
趙熙然雖隻聽清一個家字，但卻已猜到她想說的那個人是誰。
“譚夫人，若這趟你是爲了他而來，那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趙熙然冷冷道。
“不，我不回去！”椅子中的譚湘湘激動不已，“我這趟過來見不到他，說什麽都不會回去！”
“你現在是在跟我談條件嗎？”趙熙然眉頭鎖緊。
果然，程家琮還真是得了譚湘湘真傳，兩個人都那麽厚顔無恥。
“我不跟你說！”譚湘湘将頭側到一邊，加重道：“我要見程逍！”
晚上九點，diamond的聯誼會結束後，趙熙然領着程逍過來。
在見到譚湘湘的第一眼時，程逍便轉身往回走，趙熙然卻在那一刻伸手将他攔住。
“來都來了，你還是見見吧！她眼睛不比以前了，也不知道還能看見多久……”
程逍回頭看譚湘湘，緩緩走近。
“你找我？”
熟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譚湘湘連連側頭，張開眼角卻是怎麽也看不清！
胡亂地抓了一把，卻是什麽也沒抓着，反倒摔倒在地闆上。
譚湘湘連連蠕動，終于摸得了先前坐的那把椅子，這才将心放下。
“我想見他！”
“他都不在你身邊三年了！三年裏也從未回去看過你一回，你這又是何必呢？”程逍面無表情道。
“我……”思念兒子的那種苦，又是他能懂的？
更何況這個男人一向冷血，就連将他帶大的親生母親，也容不下！
“他要不要回來看我跟我要不要見他，這不是一回事！”譚湘湘心如死灰，“程逍，我請求你，讓我見見他！”
花白的頭發在熾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淩亂，瘦如柴骨的女人，更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許多。
明明睜着一雙極大的眼睛，而眸光卻是呆滞的！
身上的衣服也因爲剛才的摔倒沾染上許多灰塵。
此時的譚湘湘看起來更像是個孤寡老人，心裏唯一所期盼的便是在有生之年，還能再見自己的兒子一面。
趙熙然忍不住看向身邊站着的程逍。
而他卻靜靜地站在那裏，直到許久後才道：“明天我讓人送你回敬老院！”
“我不去敬老院！”癱軟在地的婦人怒道。
眼淚順着張開的眼角緩緩流出。晶瑩的淚珠順着她滿是褶子的臉流下，卻殘留下淡淡的紅。
“這！”趙熙然盯着譚湘湘臉上的血痕，片刻後才恢複過來，“程逍，你看這……”
程逍跟着打了個響指，在門外一直候着的人走了進來。
“送譚夫人去醫院！”
說完，再也不顧房間裏坐着的婦人說什麽，引着趙熙然離開。
程逍不答應譚湘湘的請求，趙熙然是理解的。
畢竟那個女人曾經傷害了他許多，如今這般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可不知爲何，坐在車裏的趙熙然卻是久久無法平複，更是不住地看了身旁坐着的程逍數眼。
“你想幫她？”男人輕啓唇齒。
“不！”趙熙然搖頭，“我隻是覺得她挺可憐的！”
程逍愕然。
“一個女人将兒子從小養到大不容易。還要替他謀化，盤算！隻想想也要花許多心思！”趙熙然說。
“然然，我怎麽覺得你現在根本分不清那人是誰了！”
“我清楚！”趙熙然振振有詞，“正是因爲我太清楚她所做的那一切是爲了什麽，所以才覺得現如今的她特别可憐！”
“程逍，你說人這一輩子養孩子是爲了什麽？不就圖個将來百年的時候，身邊有個人送終？”趙熙然頓了頓道：“我想她此刻的想法應該就是如此吧！”
倒不是趙熙然真原諒了譚湘湘，她跟程家琮母子倆曾經加諸在她身上的痛，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忘！
但她這人一向不喜歡痛打落水狗！
生了程默，見了姚淩淩執迷不悟，更是覺得人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更好！
原諒别人的同時，也給後人做好了表率。
程逍詫異，“然然，在你眼中，我真就是個無情的人？”
未等趙熙然說話，他又繼續：“即便我答應了她，程家琮便一定會見她？”
程家琮是怎樣的人，趙熙然和程逍都很清楚！
不見的可能有百分之九十。
爲了這僅有的百之十希望，便答應譚湘湘，這确實不理智。
“程逍，我是覺得選擇的權力應該留給他！”
“我會讓人将譚湘湘來了Ｄ市的消息透露出去，至于他去不去看她，那就不是我能管着的了！”
就在第二日，酥魚許多職員都在議論diamond聯誼會的事。
“聽說他們昨晚去了凱德萊國際大酒店，還點了那裏最好的菜式！這可是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在diamond發生了！”
“志興，嘉禾，老實說，你們倆現在有沒有後悔來酥魚？”
兩小年輕聽見這話均是耷拉着頭。
“小美，小美，我還聽說昨晚參加diamond聯誼的，還有一個來自Ｍ國的老太太！”
這話瞬間引起了衆人的興趣，一群人争着問：“老太太？來自Ｍ國，會是誰呢？”
小美朝衆人招招手，壓低聲音道：“你們想想程逍的父親是誰？”
有一人搶着答：“好像是Ｍ國程氏集團的程巍！不過程巍在幾年前便因爲一起爆炸案死了啊！”
小美白了那人一眼，“程巍死了，可程家的主母還在啊！”
“哦！小美，你是說那個老太太是程逍的母親？”
嘉禾聽見這話，刹時想起之前在diamond工作的時候，無意間見過程逍生母一面。所見的那人，并不像小美口中所說的那個樣子！
“不對，不對！程老夫人是杏眼，怎麽會是圓圓的？而且程老夫人穿衣很講究，皮膚雖沒你們這樣白，但也絕不是像小美說的這個樣子，滿臉褶子！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正巧蕭沫沫同程家琮一同走來，蕭沫沫聽見這話來了興趣，“嘉禾，你離開diamond好說也有三個月了吧？”
小年輕點點頭。
“隻三個月，你就從diamond的一名普通員工變成了我們營銷部的一名組員！更何況你見那程老太太已經是兩年前。”蕭沫沫笑看衆人，“兩年，杏眼變圓眼，滿是膠原蛋白的臉爬滿褶子，我想這也不稀奇吧？程副總，你說呢？”
程家琮中自聽到他們說話便在走神。
自然也沒聽見蕭沫沫問他的話！
直到蕭沫沫又一次喊：“程副總？”
程家琮才徹底回過神來，幹笑着點點頭。
程家琮沒在前台多做逗留，迅速回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将門反鎖，關上開啓的百葉窗，點着煙在辦公室裏來回地走。
香煙緩緩燃燒，直到燒到手指，他才将夾着的煙蒂抛向一旁放着的垃圾桶。
幾次拿了電話出來，卻終是沒有勇氣撥打出去。
直到半個小時後，程家琮才從辦公室出來，問了前台工作的小美，得知他們口中的老太太現在住在人民醫院。
“程副總，我還以爲你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呢！”小美笑着道。
程家琮一怔，随即反應過來，“沈總走的時候，讓我好好盯着diamond和程逍，我哪敢放松？”
小美想到diamond的人到凱德萊國際大酒店吃大餐，而她卻隻能守在這裏靠着聊八卦解饞，越加覺得公司前途渺茫！
程家琮見她爛着一張臉，立即道：“小美，中午在對面餐廳訂兩桌，我請大家吃飯！”
“真的？”剛才還垂着頭的女人，這會兒眼睛變得雪亮，“程副總，你真要請我們大家吃飯？”
程家琮拍着胸脯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人？”擡腕看了看表，“也别等中午了，十一半，我們對面餐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