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趙熙然接到了安安幼稚園園長打來的電話。
“程默媽媽,這周我們學校準備做一場大型的親子會,因場面較大,恐無法顧及到某些方方面面,所以臨時組建了個家長組委會,想請你出任家長組委會的組長,帶動其他家長共同參與其中。”
趙熙然一聽這話,立刻道:“園長,我在這方面也不是那麽的擅長……”
“诶,趙總,你的影響力,大家都是知道的。到時候,你就跟大家夥說說怎麽教育你們家程默的。”
提起程默,趙熙然甚感欣慰。
去安安幼稚園一年,倒極少讓她操心,在每次幼稚園舉辦活動,他總能拿回各種獎。大家都說程默是天才,園長打電話過來,更是毫不吝啬的誇獎。
榮耀是安安幼稚園給的,現在也是到了她該回饋的時候。
“那好吧!到時我就跟大家聊幾句?”
“好好好。”
親子會那天,趙熙然和任雲,還有兩個孩子一起到了幼稚園。
程默和小朵穿了任雲新買的衣裳,是同系列的兄妹裝。
紅的領結花,藍白相間的襯衫,外搭一套墨藍色小西裝,配上小朵外穿的天藍色娃娃裙,走到哪,哪裏便是他們的高光。
“這兩孩子真漂亮!”旁走着的家長小聲議論,“哪個班的?以前我怎麽從未見過?”
“男孩是苗苗二班的程默,就是diamond老總程逍的孩子。那小女孩,”說話的人連看了小朵數眼,“不太清楚!”
“不是一家的?”
走着的程默低頭瞧見小朵的鞋帶松了,“你等等!”
正跟任雲說話的趙熙然見兩孩子停下,問:“默默,怎麽了?”
隻見小男孩緩緩蹲下身子,拾起松散的鞋帶,替小朵系着。
約莫過了五秒,程默站起,朝着小朵甜甜一笑,“好了。”
小朵低頭看了眼系好的鞋帶,跟着笑了起來。
“這怎麽?”先前說話的路人驚訝地望着兩孩子。
趙熙然被路人的聲音吸引過去,看了眼後回過頭來寵溺地揉了揉程默的發,“知道關心妹妹了!真好!”
她的聲音說得不大,卻恰能讓旁邊站着的兩人聽見。
朝着小聲議論的兩人含笑點頭,那兩人尴尬一笑,跟着遠去。
倒是尾随在身後的任雲,對趙熙然的處理不甚滿意。
“對那些整天喜歡說長道短的人,你就不該這麽客氣!”任雲說:“這樣隻會讓她們越來越猖狂。”
趙熙然愕然。
自覺那些路人也沒說什麽啊,怎麽到了任雲眼中就成了不堪入目?
“然然,我跟你說話,你有在聽嗎?”
“我在,我在聽!”趙熙然連忙應聲。
緩了緩,猶疑地道:“婆婆,她們也沒說程默啥,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還用說嗎?”任雲伸長脖子,“我長着眼睛,看得清楚明白着了呢!默默和小朵才多大,這樣的年齡又懂什麽?他們怎麽就能用如此世俗的眼光看?”
“然然,我看以後我們不能讓默默和小朵經常待一塊了!”
趙熙然震驚不已。
隻是因爲旁人的一個小小舉動,異樣眼光,她的婆婆便不再像之前那般護着小朵?
那麽婆婆之前所說的那些喜歡小朵的話,又算什麽?
趙熙然望着任雲遠去的背影,變得極爲不安。
就在趙熙然給班裏的家長講教育的時候,一位年紀稍長的媽媽突然站起來問道:“程默媽媽,我平日也到學校來接孩子放學回家,但卻很少見到你!倒是你婆婆,我看到的時候倒是更多一點!哦,我說這話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平日裏工作太忙,更多的時候是把孩子放到你婆婆那邊?”
話不對題,但隻是這幾句便動搖了趙熙然在衆人心裏的位置。
所謂的教育專家,優等生的好媽媽,竟然是将自家孩子放在婆婆那裏的人!
短短兩分鍾,趙熙然便在衆人臉上見到許多不屑跟厭煩,清了清嗓音,盡量使自己保持心平氣和,“我的工作确實有時會很忙,有時候忽略了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但我隻要我不工作的時候,我都會盡可能地陪在他身旁,教他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此時又有人站了出來,“趙總,聽說你家程默跟隔壁小小班的姚小朵關系挺好。大家都說這兩孩子看着不像是單純的兄妹關系,我就想問一下你對這件事怎麽想的?”
明明都是孩子們的家長,而此時的趙熙然卻生出一種站在媒體鎂光燈之下,面對個個尖銳刁鑽的問題,她看了又看,猶豫了又猶豫,實在不知該做何回答。
隻能揣着明白裝糊塗,“什麽怎麽想的?這兩孩子好,好就好吧!誰還不能有幾個好朋友?”
坐在人群裏的任雲,擡頭看了趙熙然一眼,臉色刹時變了。
“今天親子會,姚小朵的家長應該也會來吧?”
另一人接話道:“我小女兒就在小小班,沒瞧着姚小朵家有人來!”
“姚小朵的爸爸是不是那向氏集團前不久剛訂婚的那位,叫,叫向由鈞的?”
“好像是幹爸!向由鈞跟蕭家大小姐訂婚後,便沒再來過學校,看來是要跟姓姚的那對母子斷絕來往了!姚小朵還沒兩歲吧,這麽小的孩子,就沒了爸爸,還真是可憐!”
“你們不知道嗎?姚小朵是個私生女!她媽媽姚淩淩本是個片場編劇,就爲了上位,跟好多男人關系暧昧……”
議論聲越來越大,趙熙然聽着這些隻覺心如刀割,“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姚淩淩也不是你們所說的那種人……”
“然然!”任雲喊:“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連看任雲數眼。
她是程逍的妻子,是熙然珠寶的總經理,是程默的媽媽,是園長邀請來的給大家傳授教育經驗的優秀家長。
她還是任雲的兒媳,她不能說有損身份的話,更不能讓任何人對她,對程家,對程默有一絲絲誤解。
即便是聽見許多人诋毀姚淩淩,往小朵身上潑髒水,她也不能有所表露。她得堅持她該堅持的,保持她身爲程逍妻子,身爲任雲兒媳的完美形象!
可是小朵還隻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大人所犯下的那些過錯,不該由她來承擔!
“姚小朵還隻是個小小班的孩子,請大家對她多一點保護,少一點苛責!”
趙熙然知道她說這些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這世間的人大都世俗。
他們會做的更多是捧高踩低,像姚淩淩,姚小朵這種,隻是因爲結識了像程逍和趙熙然這樣的人便一飛沖天,從烏鴉變鳳凰,他們是憤憤不平的!
憑什麽?憑什麽姚淩淩和姚小朵就能得到别人的照顧,而他們這些身家清白,努力向上的人,卻隻能成爲芸芸衆生裏的小小塵埃?
無數的不甘,不服變成了淬了毒的刀,向幼小的姚小朵毫不留情的刺來。
親子會還未結束,趙熙然便拉了小朵和程默走。
跟在身後的任雲,陰沉着臉,不曾跟趙熙然說一句。
“趙總,趙總!”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跑了過來。
不是别人,正是邀約趙熙然過來做家長代表談話的安安幼稚園園長。
見了一臉冷色的趙熙然和任雲,“趙總,程默奶奶,今天真是對不住了!是我,是我事先沒能安排好,沒跟大家說清楚你跟姚小朵的關系,所以他們的表現激烈了點,還請你多包涵!”
“園長,這事我沒跟他們計較,你也把心放回肚子裏!”趙熙然說:“就兩孩子太累了,我想帶他們早些回家休息。”
有些傷害,根本不是她不介意便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低頭看了眼眼眶紅紅的小朵,“他們雖然小,可别人說的話是好是賴,卻是分得清的!”
“等親子會一結束,我會将所有老師召集到一起,大家在一起開個會,商量出以後怎樣杜絕這類事的發生!趙總,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安安幼稚園,我們傳授給孩子的東西,一定是充滿正能量的!”
“嗯。”趙熙然點頭,牽着兩孩子離去。
回到新居,将兩孩子安頓好後,任雲便叫了趙熙然出去。
兩人坐在陽台邊上,看着地面上照射出的陽光,任雲慢慢道:“你想過爲什麽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嗎?”
“因爲小朵的身世,我跟程逍待她的好,引得大家不滿!”
任雲回頭看她,“你知道就好!小朵是你朋友姚淩淩的孩子,你想幫着她照顧,這ok啊!但前提是不能影響到程默和家裏。向家剛跟小朵撇清了關系,大家現在對小朵這孩子都是惟恐避之不及,就怕沾染上不潔的東西。可你不僅不避着,反而還迎上去,是覺得自己舍己爲人很英雄,更加符合你良心企業家的形象?”
“婆婆,我沒那麽想!”趙熙然木着臉,“我隻是覺得這一切,不該讓小朵來承擔!”
“該不該不是你說了算!”任雲痛心道:“有社會,有公衆會評判!趙熙然,你不是救世主,你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該她承受的,她早晚還得面對!”
她知道婆婆所說的都是事實,隻是情感上,她實在難以接受。
從坐着的沙發站起,“婆婆,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夠好!我跟你道歉!但還請你再照顧小朵一段時間,等姚淩淩回來,我便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