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轎車在别墅外的停車場已經停了好一陣，坐在車裏的趙熙然卻依然沒有勇氣下車。
程逍伸手拉開車門，将她強行拉出。
一手攥着趙熙然，一手拉着行李，大步向前走。
大廳牆角放的那盆發财樹比她走的時候長大了許多，花廳外放的栀子花已長了半人高，上面還開着幾朵小白花。
沙發上鋪設的沙發巾是她最喜歡的素格，左面的書架上還擺放着她穿翻閱的那幾本。
所有的一切還跟離開時一樣，但又好似不一樣了。
以前她在家裏的時候從不點香爐，薰衣草聞着雖好，但她聞過後特容易失眠。二樓轉角的那間客房，以前堆的全是雜物，而如今房門口新添了盆綠蘿。
“走啊！”程逍見趙熙然站在玄關處遲遲不進，回頭催促。
趙熙然掃過鞋櫃裏新添的那幾雙女士皮鞋，眸光定格在其中一雙淺灰色上面鑲着彩色珠子的那雙。
這珠子是瑪瑙做的，這還是羅娜告訴她的。
“哦。”趙熙然将腳上的鞋放到距離羅娜那一排最遠的地方，趿了一次拖鞋上樓。
程逍低頭看見，眉頭鎖緊。
主卧的門推開，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趙熙然伸手捂住，程逍立刻将關閉的門窗拉開，散了好一陣過後，房間裏的味道才消除。
“程逍，我不想睡這裏！”
已經坐在床沿的程逍聞言起身，趙熙然跟着走，就在這一刻，門外傳來敲門聲。
“程逍，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任雲喚道。
程逍偏頭看了眼身邊站着的趙熙然，大着嗓子道：“有什麽話明天再說，我已經睡下了！”
啪嗒一聲，程逍滅了房裏的燈。
過了一陣，通道裏傳出一陣腳步，那聲音由近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趙熙然才開口，“我想我還是先回酒店！”
卻不想程逍一把将她撈起，跟着翻滾，兩人被棉被卷得嚴嚴實實。
程逍輕點她額頭，“睡覺！”
她不閉眼，他便用手将她雙眼捂住。
她反抗，他便翻過身将她壓住，封住唇，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唔……”
好不容易掙脫，卻又一次被警告，“再動，我就來真格的了！”
剛經曆過一次翻雲覆雨，趙熙然身體還沒得到恢複。聽見這話，她隻得認慫。
也不知道後來怎麽就睡着了，再醒來的時候，程逍已經起身。
揉了揉酸疼的雙肩，洗漱過後換了衣服下樓。
卻不想客廳裏竟坐着四五個人，均是錯愕地看着她。
“媽媽！”程默第一個反應過來，朝趙熙然撲來。
一米高的男孩兒撞進懷裏，空洞洞的她踏實許多。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程默的發，“默默長高了！”
“程默，今天不打算上學了？”任雲冷聲問道。
興奮的男孩兒瞬間垮下臉，“媽媽，你今天送我上學吧！我有好多好多的事要跟你講！”
“程默！”
“趕緊吃飯吧！”趙熙然看了眼坐在餐桌上的任雲，小聲道：“别惹奶奶生氣。下午放學，媽媽來接你！”
“真的？”男孩子眸裏閃現一道亮光。
“嗯。”
趙熙然坐在了程默緊挨的位置。
還未動筷，對面坐着的女子便笑着道：“趙姐，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更沒是沒想到，你居然就是程默母親！”
羅娜的乍乍呼呼趙熙然是見識過的。
但當着任雲的面說這些，甚覺不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娜娜，你們之前見過？”
“就回來的時候在飛機上見的。”羅娜興奮地道：“當時我還跟趙姐聊了好久。”
是啊，聊的都是程逍怎樣怎樣！
她這心也是夠大的，情敵都在家裏住着了，她竟然還無動于衷？
“你跟我來一下！”任雲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着後院走去。
程默狐疑地看着幾人，“媽媽，奶奶這是怎麽了？”
“沒事！”趙熙然說：“劉姐，替小少爺把早飯裝上，等會兒在路上吃。”
直到程默被老王領走，趙熙然才跟着去了後院。
木質的藤椅上，任雲筆直地坐着，“先前給你打那麽多電話都不回來，現在怎麽就想通了？”
“我想家了！”
“你還知道這裏是你家？”任雲放下手中茶杯，“我還以爲你早把這裏給忘了，一心當你的翻譯官去了！”
“趙熙然，五年前你走的時候，我跟你說的什麽？還記得嗎？”
記憶像翻滾的潮水向她襲來，任雲坐在新居的客廳語重心長地道：“然然，我放程逍同你走，不爲别的，就還想這家裏再添個孩子。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當時她也是答應了。
可如今五年過去了，她還沒半點動靜。
“記得！”趙熙然又連忙道：“婆婆，我會努力的！”
“這話我已經聽你說過太多。”任雲擺手道，“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我給了你五年。這五年你都幹了什麽？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就連放在家裏的程默，你也沒怎麽管！就這樣，我還能期盼你？”
“就剛才那羅娜，我好姐妹的女兒，名牌大學畢業，嘴甜人也美……”
“婆婆，你什麽意思？”垂着的雙手握成了拳頭，趙熙然壓着心裏的不平問。
任雲擡頭，看着趙熙然道：“我問過她了，她願意替我們老程家再添幾個子孫！”
趙熙然猛然站起，“婆婆，這件事難道不該問問程逍嗎？”
她一直以爲任雲是個極看得開的人，卻沒想到歲數越大，這思想反倒越加保守。
再說她也從沒拒絕過任雲，不給程逍生小孩。隻是生孩子這事，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這事他知道！”任雲說：“若不是他點頭，羅娜又怎可能在别墅一住就是半年？”
一個踉跄，趙熙然差點摔倒，幸而出手夠快，扶住了旁邊的椅子。
難怪這半年來，她每次給程逍打電話，程逍都是閃爍其詞。
好幾次讓程逍去柏林，他也總以公司事多走不開借口推脫。原來是早有了相好的！
身上那股子刺鼻的香水味，那雙塗得鮮紅的豆蔻，都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
迅速轉身，疾步上樓，收拾了行李，托着拉杆箱出門。
“然然，起了嗎？”兜裏揣着的手機響起，趙熙然本欲挂斷，卻不想不小心接起。
隻聽這熟悉的聲音，便感到背脊發涼，霎時間将電話挂斷。
“訂最近飛柏林的航班。”趙熙然對着電話那端道。
“小姐，最早的也是明天下午三點的。”
“那就訂明天下午三點的！”
茉莉咖啡館。
蘇菲娅不解地道：“趙姐，你之前不是說這趟回來後便不走了嗎？怎麽又突然改了主意？”
趙熙然緊了緊手中咖啡，“邁克給我打電話了，我的辭呈并沒有遞上去！”
“即便要走，也不用這麽突然吧？”蘇菲娅不安地道，“我都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聊聊！”
“現在不就是機會？真的是邁克那邊催得急，不然我也不會這麽快就回去！”
“那這件事老闆他知道嗎？”
見趙熙然沉默不語。
蘇菲娅詫異道：“你沒跟他講？趙姐，不行啊，你不能就這樣走掉！你不知道你沒在D市的這幾年，圍在老闆身邊的莺莺燕燕可多了，而老闆硬是半點沒動搖。他心裏想的都是你！”
“是嗎？”趙熙然笑着問。
“趙姐，你這是什麽表情？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小蘇自是不會騙我！隻是……”趙熙然想起些事，改了話道：“現在我更需要工作。”
跟男人比起來，工作确實踏實許多。
隻要認真對待，最終會有一個結果。
而程逍，如今的她真不好說！
“趙姐，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雖然那時候也愛工作，但眼裏心裏卻是有老闆的。”
“小蘇，人是會變的。”趙熙然歎聲道，“五年足可以改變許多事。”
“該不會是你在柏林有人了？所以這才急着要走？”
似乎她确實找不到更好的離開的理由。
即便面對蘇菲娅，她也說不出心裏的痛。
裝作毫不在意地輕哼了聲，算是應付。
隻是沒料到剛從茉莉咖啡館出來，便遇到了趕來的程逍。
“你去哪兒？”程逍低頭看着她手中的行李箱，“趙熙然，我問你，你去哪裏？”
嘶吼的聲音傳進耳裏，驚得她不覺側了身，“你管不着！”
随即拖着行李向前走。
程逍在後面跟着，也不說話。
走了段路後她停了下來，回頭道：“你跟着我做什麽？你走！你回去跟你的娜娜在一起啊？”
“她不是我引來的！”趙熙然說：“昨天我已經跟她說了，她今天就搬走！”
“程逍，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可笑嗎？”趙熙然冷笑，“都已經在家裏住半年了，現在我一回來，你便要她搬走？你拿她當什麽？你又拿我當什麽？”
“你是我的妻，她不是！”程逍說。
趙熙然瞬間沒了笑。
就這樣分開多年的妻子，還算真正的妻子嗎？
腦海裏永遠抹不去的是程逍在浴室見着她時的嫌棄，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程逍選擇了離開。
這所有的所有難道還不能說明她這個妻子，其實早已成了過去式！她同程逍的感情沒了，唯今所剩下的便隻是一張婚書！
“很快就不是了！”
“你說什麽？”程逍驚愕不已。
趙熙然提高音量，一本正經地道：“我會讓律師拟好離婚協議書，到時給你寄過來！”
“我不同意！”程逍堅定地道。
“你難不成還想讓我同她和平相處？”趙熙然惱了，“這不可能！我永遠也無法接受！”
“我已經說過了她會搬走。”程逍說。
“這根本就不是搬不搬走的問題！總之，大家好聚好散吧！”
趙熙然執拗地向前走。
猝不及防間，程逍突然彎腰，将她整個打橫抱走。
“程逍，你是瘋了嗎？你松手，你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