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然繞着藍社走了一大圈,還是沒有找到季延風給她的地址。
又從兜裏拿出名片,低頭瞅了瞅,撥打上面的号碼。
電話連着響了數聲,也沒等到人接,“怎麽回事?”
正想該不會是季延風拿錯了名片,耳旁突然傳來一個男聲。
“程太太。”
“季醫生,你怎麽?”趙熙然錯愕不已。
見季延風往巷子裏走,這才想起之前他曾提過,現在就住在藍社。
“你是過來看病的?”
“嗯。”
“那走吧!”季延風像什麽事都沒有般上了樓。
直到男人走遠,趙熙然才反應過來,季延風給她的名片,實際上是他的。
難怪她在這周圍轉了一大圈,又連着撥打數次名片上的電話,也沒人接。
隻是季延風他爲何要搞得如此神秘兮兮?他想替她診斷直接跟她說,豈不是更好?而且市人民醫院的醫療條件,再怎麽也比這裏強吧?
趙熙然狐疑地看着季延風,卻是怎麽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沒多久,兩人便在一間民居房前停下。
季延風從兜裏掏出鑰匙,插進鎖扣,随着咔嚓一聲響,關着的房門刹時開了。
透過門縫露出道光,趙熙然本能地眯了眯眼。
“程太太,裏面請!”
趙熙然微微施禮笑,跟着進去。
套房遠比她想象的寬敞許多,裏面也跟普通的住家很不同。
就客廳裏擺放的那兩台如同怪獸般的儀器,就足夠證明這裏并非普通住宿。
“季醫生,你還在家裏看診?”
趙熙然記得季延風是大外科醫生,雖不是市人民醫院的骨幹,但至少是個主治。
就大外科每天絡繹不絕的病人,都已經夠他忙的了,不想他竟然還在……
“沒有!”季延風說,“這些設備是我一朋友的,他暫時放在這,便順手拿來用用。”
“哦,原來如此!”
趙熙然笑着坐進沙發。
季延風倒了杯水,“那天,我看程先生臉色不太好,他沒爲難你吧?”
趙熙然沒料到季延風會在這個時候提起程逍,不自然地勾起唇角,“沒有!”
見季延風又要說,趙熙然連忙道:“季醫生,你看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比較合适?”
“那就現在吧!”男人無奈地聳聳肩。
趙熙然這趟過來主要是疏解郁結的,而跟季延風聊過之後,突然覺得她這趟,就不該來。
若是早知道季延風所給的地址便是他的住家,所要見的醫生就是他,她是真不會來!
倒不是因爲信不過季延風,隻是隐隐總覺得季延風沒那麽簡單,他對自己的關心,也早遠超出一個醫生對病人的責任。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随着季延風一次又一次的追問逐漸加深。
“感覺好些了嗎?”
“是比之前輕松多了!”趙熙然從床上爬起。
“以後多過來做幾次,醒腦的效果會更好。”
“好。”
趙熙然嘴上雖這麽應着,可心裏早打定主意不再來。
“那季醫生,我就先走了!”
趙熙然離開藍社,才走了一段,擡頭便看見季延風走在前面。
他腳步匆匆,像是急着找什麽人。
趙熙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在轉角處看見季延風進了一家酒吧。
這酒吧多年前趙熙然同姚淩淩來過,老闆姓陸,陸慎澤,當年還請了她們喝酒。
隻是不知道季延風爲何突然到這邊來!
趙熙然知道許多做醫生的人都不喝酒,除了醫院裏有規定外,大都比較潔身自好。而季延風,又是她鮮少知道的不嗜酒的。
心中的好奇越加甚了,趙熙然尾随跟進。
見季延風同一個女子坐在右邊的角落,于是挑了離他倆最遠的位置坐下。
酒吧的燈總是時明時暗,晃得趙熙然睜不開眼。
她背過身,掩藏在陰影下,裝作喝酒的樣子尖着耳朵聽。
女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都說了什麽,但卻能感受到她的迫切。
季延風也不再像之前見她時那般溫文爾雅,情急時還會爆粗口。即便趙熙然距他還隔着好幾張桌子,也是聽得真切。
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季延風如此惱怒?
趙熙然剛琢磨,便感到肩重重地被人拍了一下。
擡頭卻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你是?”趙熙然努力回想,男人笑着道,“我,陸慎澤,怎麽你不認識了?”
“認識認識。”趙熙然連忙起身,“陸老闆現在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趙熙然跟着陸慎澤走,還不忘回頭看坐在角落裏的季延風,見他依舊跟那女人聊着,這才把心放回去。
趙熙然跟着陸慎澤去了後台。
陸慎澤親自調了杯果酒,“瑰寶之約,很适合你現在的心情。”
“謝謝!”趙熙然淺嘗辄止,“我們大概有五年多沒見了吧?”
“五年十個月!”陸慎澤說,“之前跟你一起過來的那位,怎麽沒同你一起來?”
“你說姚淩淩,她忙着呢!”
跟陸慎澤總共加起來見面不到三次,而這三次,他們每一次都在喝酒。
“改天帶她來喝酒!”陸慎澤說。
“好。”趙熙然又低頭抿了口,側頭看了眼角落裏坐着的季延風,“陸老闆,你認識他嗎?”
陸慎澤順着趙熙然的眸光看去,“季醫生,我們這裏的常客。”
“那他旁邊的那位?”
“她,我以前倒是沒見過!”陸慎澤看了趙熙然一眼,“不過若是你想知道,我可以過去打個招呼。”
“不,不用!”趙熙然連忙道,“陸老闆,我就是随口問問,不必當真!”
兩人又說一小會,趙熙然便找了借口離開。
走在滿是霓虹燈的街道上,腦子裏想的全是季延風的事。
先是跟羅娜在醫院樓道裏幽會,後又失口否認。然後突然對她大獻殷情,還百般關心。
她本以爲季延風天生與人爲善,待人可親,卻不想竟還是有暴怒的一面。
酒吧裏所見的季延風,樓道裏所見的季延風,和她所認識無比關切的季延風,簡直判若三人。
就這樣難以捉摸的人,趙熙然思考許久後,還是覺得保持距離更好。
就在趙熙然上車的那一刻,一個女人陰沉着臉站在酒吧門口。
趙熙然剛沐浴完,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回頭看了眼關着的房門,緩緩走近。
拉開門把後卻見羅娜醉醺醺地站在門口。
“羅娜,你怎麽喝成這樣子了?”
羅娜瞅了她一眼,不顧趙熙然的阻攔擠了進來,“我,我高興!”
她揚起喝剩下的半支,紅着眼道:“姐姐,我們一起喝!”
說着,她便自來熟的取了櫃子上放的紅酒杯下來,沿着杯壁緩緩往裏倒。
聽着汩汩的水流聲,看着似醉非醉的羅娜,等到她站定後才道:“羅娜,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真醉了!”
“真醉了才好。”羅娜說,“醉了也就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用再想。”
最近公司裏所發生的事,趙熙然沒少聽蘇菲娅說。這段時間羅娜總是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被程逍訓。
程逍本就是個冷性情的人,若真惹着他了,說話從不留情。
趙熙然隻微微一想,便知道羅娜這段時間承受了多少。
“羅娜,程逍他就是脾氣壞了點。”趙熙然說,“你别跟他計較!”
羅娜擡頭,頓了頓後笑,“我哪敢跟逍哥計較?再說我也覺得他說的那些挺對的,确實是我的錯!”
“那你爲何?”趙熙然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因爲程逍,難道公司裏還有她另外值得傷神的人?
“我交男朋友了!”羅娜突然道。
須臾後,趙熙然才反應過來,“這很好啊!”
“我也覺得好。”羅娜臉上的笑突然凝結,飲了口酒後道,“不過現在他劈腿了!劈的是個有夫之婦。”
趙熙然一臉茫然。
見羅娜甚爲痛苦,想要安慰她幾句,可想了許久,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姐姐,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最開始的時候,我聽到這消息也是不信的!他那麽優秀,即便不喜歡我了,也萬不會喜歡上一個有夫之婦!”羅娜醉眼朦胧地道,“今晚,我特意抽了時間去找他,而他卻告訴我,除了那個女人,他誰都不要。”
趙熙然越聽越迷糊,幾次想要打斷羅娜問個清楚,但終因爲她跟羅娜的關系沒好到推心置腹忍住了。
全當羅娜是喝得太多,連腦子也變得不好使了。
“羅娜,我送你回房吧!”
趙熙然伸手攙扶,卻不想竟被羅娜一把推開。‘喀喀’兩聲,手肘疼得擡都擡不起。
“姐姐,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好奇我說的那個有夫之婦是誰嗎?”
比起這個有夫之婦,趙熙然更想知道羅娜口中的那個男朋友到底是誰,是不是她之前在醫院樓道裏見到的季延風?
“劉姐!”趙熙然大聲道。
劉姐急忙跑了上來,看了眼坐在床頭櫃上獨自喝酒的羅娜,輕輕道:“太太。”
“扶羅小姐回房!”
在劉姐的攙扶下,羅娜離開了趙熙然的卧室。
隻是人雖去了,而她的心卻是再無法平靜。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錯覺,隐隐中總覺得這個家不會再安甯多久。
翌日。
趙熙然下樓便看見羅娜站在梯口,略微停頓過後才邁開腳,“羅娜,感覺好些了嗎?”
“我頭還是好疼!”羅娜揉了揉太陽穴,“姐姐,我聽劉姐說昨晚她是從你房裏把我扶出來的?”
趙熙然若有所思,擡眸時見羅娜還看着她,不由哼了聲。
“那我有沒有跟你說很奇怪的話?又或者做出些很奇怪的事?”
“昨晚的事,你都不記得了?”趙熙然狐疑地看着她。
“姐姐,我是做了什麽?”羅娜驚詫無比。
趙熙然摸了摸受傷的手肘,“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