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然剛上車兜裏揣着的手機便響了。
迅速拿出,隻瞥了一眼便看清屏幕上閃爍的名字。
神情不由繃緊,過了好一會兒才調整好,一鼓作氣接起,“婆婆。”
自趙熙然做了手術回來,便再沒在别墅見過任雲。任雲搬回了新居,劉姐告訴她,老太太是怕程默吵着她休息,這才帶了程默走。
可這趙熙然卻是不信的。
自她認識程逍以來,見任雲的第一面起便知道程逍跟任雲的關系不好。雖然經過這麽多年的磨合,兩人的矛盾沒以前那麽深了,但還是沒能達到其他母子那樣好的感情。
趙熙然有時候甚至在想,程逍是不是天生就看不慣任雲?他這性格怕是随了他父親!但公公卻是極慈祥和藹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兩人都沒有共同點!
左思右想,右思左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程逍自行養成。
因爲太小便不在父母身邊,因爲小時候經曆太多不該那個年齡承受的東西,所以才造就了他今日的這一切。
“你在哪裏?”
趙熙然緊了緊手中的電話,“我,今天醫院通知我過去複查,現在,我正在趕去的路上。”
“等會兒到了給我電話。”
趙熙然剛要問,電話那端卻傳來了嘟嘟聲。
握緊手機,心頭跟着一緊,仔細想了想任雲剛才說的寥寥幾句,雖并未說什麽,可她說話的語氣卻是森冷冰涼的。
也不知道爲什麽,趙熙然在出了院以後,從心裏越加不想再見任雲。雖然任雲已不再像之前她剛柏林回來時那樣刁鑽,也接受了她留在程家,跟程逍繼續生活的事實。但她卻知道任雲那并非自己所願,更多的是事實所迫。
一旦她稍有差池,任雲便再可能舊話重提。
多個孩子,對程家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趙熙然不确定,她心裏更多的認爲婆婆或許隻是拿這個做借口。
無論任雲怎麽想,對她又如何不滿意,該她面對的,她還得去面對。
擡頭跟前排的男人道:“老黃,待會兒你把我放在醫院門口,就自個兒回去吧!”
“可是老闆說……”
未等老黃說完,趙熙然插話,“今天是周一,來醫院的人挺多,這複查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我總不能讓你在這邊幹等幾個小時吧?”
“等複查完,我還想到周邊走走,具體什麽時候才回家,現在沒法确定。”
“那好吧!”老黃應了聲。
趙熙然從轎車裏下來便徑直往醫院趕,路上連着接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醫院打來催促的。
“到了,我現在就在你們醫院大門口。”趙熙然說,“你最多再等五分鍾,拜托了!”
趙熙然趕到檢驗科的時候,季延風已經候在門口,“怎麽來得這麽遲?”
“九點四十五,不算遲吧!”趙熙然看了眼腕表。
“昨晚我給你發的微信,你沒看?”季延風訝然。
“發微信?”趙熙然跟着重複了句,“我手機上沒你的新訊息啊!”
季延風聽見這話,連忙掏出手機,确認過後道:“你看,就是這條!”
趙熙然看了看季延風的,随後又看自己的,從頭翻到尾都沒有看見。
“該不會是昨晚我手滑誤删了吧?唉,實在是抱歉,我,我……”趙熙然面露難色。
季延風瞅了瞅,“沒事!這會兒趕過來了也成。你等等,我再去跟他們知會一聲!”
季延風剛走,趙熙然又一次滑動手機,仔仔細細又看了遍,确實通訊錄裏沒有季延風。
昨晚的事,她記得很清楚。當時确實有想将微信删了的念頭,但後來想了想覺得沒那個必要,于是便将手機放下了。
至于她手機裏的微信,還有季延風的名字是被誰删了的,這會兒顯而易見!
揣着明白裝糊塗,等季延風再回來的時候,趙熙然笑着道:“昨晚手滑,不小心把你給删了。我們重新加一下吧!”
趙熙然點開掃一掃,靜等着季延風。
季延風狐疑地看着她,手卻已經伸進白大褂摸出手機。
“這回可不要再手滑了!”
“不會,不會!”趙熙然呵呵道。
複查結束,趙熙然才想起任雲讓她一到醫院,便打電話。
這忙着忙着就給忘了。
邊走邊摸手機,擡頭卻看見任雲筆直地站在通道裏。
暗色系的絨毛大衣,高高梳起的花白發髻,眯成一道縫銳利眸光,都準确的告訴趙熙然,這個女人确實是任雲。
急急往前,邁着小碎步過去,輕輕喚了聲,“婆婆!”
任雲眸色一凜,“不是跟你說到了醫院就給我打電話嗎?”
“我……我……”趙熙然知道無論她說什麽都于事無補,現在唯一所剩下的便隻有道歉。“對不起,我忘了!”
任雲的臉色驟變,“就知道你并未把我說的話放心上,我這才過來看看。沒想到你還在真在這裏!複查結束了?”
“嗯。”
“那結果?”
“季醫生說要過三天才出。”趙熙然如實道。
“季醫生?”任雲若有所思,“就剛才跟你有說有笑那男的?”
趙熙然沒太懂任雲爲何這樣說,但還是點了頭。
“然然,不是我這當婆婆的管得寬!”任雲說,“隻是你要清楚自己是有夫之婦,凡事不可跟人走得太近!我們程家不比普通人家,一旦傳出點不好的謠言,那可是要影響到程逍和diamond。”
趙熙然愕然,自覺并沒有做任何對不起程逍的事,如今卻被任雲說成不守婦道,勾三搭四。
一團無名火慢慢從心底升起,燃燒,越燃越旺,就快要壓制不住爆發出來。
望向對面雙眸緊盯着她的任雲,最終将所有的委屈壓了下去,淡淡“嗯”了聲。
尾随着任雲去了醫院轉角。
任雲問:“羅娜的臉是怎麽傷的?”
昨晚,趙熙然回來看到羅娜捧着臉出去的時候,趙熙然便想到任雲很有可能過來問她。
隻是沒料到這一切來得如此快。
“我不知道!”趙熙然搖頭。
“你會不知道?”任雲說,“我問過劉姐了,她說她走的時候羅娜的臉還是好好的。别墅裏住着的除了你,便隻有程逍。程逍他待羅娜視自己的親妹妹,萬不會傷害她。”
“那婆婆你的意思是我傷的羅娜?”趙熙然擡頭。
任雲的眸光已經準确的告訴她,婆婆其實就是那樣想的!
在那棟别墅,除了她針對羅娜,便再無旁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傷害過她!”趙熙然實在氣不過,又跟着問,“婆婆,這話是羅娜跟你說的?她說她的臉是我弄傷的?”
此時的趙熙然隻想弄明白一件事,她到底怎麽把羅娜得罪了?羅娜要如此冤枉她?
羅娜不是說不喜歡程逍了?羅娜叫她姐姐,時時刻刻都黏着她!
羅娜還跟她說,已經交了新的男朋友!
羅娜還說,她的新男朋友劈腿了,劈的還是個有夫之婦!
難道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都是爲了取得她的信任,博得她的同情裝出來的?
“婆婆,你不要信她!”趙熙然激動地道,“羅娜,她就是個撒謊精!”
‘啪’的一聲,一個耳光扇在趙熙然臉上,半邊臉紅得跟豬肝一般。
趙熙然伸手護着被打的那半邊,不可思議地看着任雲。
“羅娜雖不是我親生的,但卻早已是我們程家的一份子。”任雲冷冷道,“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哪怕是言語上的侮辱也不行!”
趙熙然心中一涼,鼻頭一酸,水眸裏多了些晶瑩。
一遍又一遍的眨眼,隻想快點将眸裏的淚水散去。
怎麽可以這樣?明明她才是程家的兒媳,明明她才是程家的一份子,明明她什麽都沒有做過,卻要受盡任雲刁難!
到底是她太過軟弱無用?還是羅娜太會做人,哄得任雲團團轉?
她不知道!似乎無論自己怎麽做,怎麽拼盡全力都無法做到任雲所期盼的那個樣子。
她是不是該放棄了?
放棄這段早已變質的婚姻?放棄這個高不可攀的門楣?隻是她放棄容易,她的程默該要怎麽辦?
糾結、掙紮、忍受、痛恨……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灌入足底,灌入四膚百骸,任她半步都不能移。
“跟羅娜好好道歉!态度誠懇點。”
趙熙然聽到這句,猛然擡頭,“婆婆,羅娜的臉真的不是我傷的!”
“不是你,那你告訴我是誰?”任雲喝道。
是啊,别墅除了她跟程逍以外便再沒别人。
難道她要跟婆婆說,打傷羅娜的是程逍嗎?
若真那樣說,婆婆恐怕又要以爲她是在推卸責任。更何況她自己也無法做出這樣的事!
錯是程逍犯的,如今卻要她來承擔!
她明明昨晚才跟程逍鬧翻,到現在兩人都還沒說過一句話,而她卻這麽快就替程逍背了鍋。
趙熙然記得程逍說:“這件事你别管,我會處理!”
程逍說的話她是信的,隻是沒料到無論程逍怎樣處理,婆婆或是羅娜都會遷怒到她。
到底還是她在這個家地位太低,任誰都可以捏上一把,踩上一腳!
這大抵上便是娘家鄉親常說的攀高枝的後果吧!
趙熙然跟着任雲去了羅娜病房,當着任雲的面道:“羅娜,你受傷的這事,是我不好!”
羅娜驚愕不已,偏頭看了眼旁邊站着的任雲,忙伸手,“姐姐,你這是幹什麽?我這臉就是一時不小心弄的,跟你沒關系!”
趙熙然頓住,原來羅娜根本沒那意思,是婆婆……
不,或許羅娜就是在婆婆面前裝裝樣子。
她該道歉,還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