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然左等右等也不見程逍回來,幾次想給他打電話,可終因爲他不冷不熱的态度忍住了。
于是,轉身拿了文件回去,重新鎖進抽屜裏。
莫筱娜新婚後,便跟着姜成搬進香山。
香山是姜成早些年置辦的産業,據說裏面風景如畫,凡進去過的人便不再想出來。
香山内裏栽種了一種名爲曼陀羅的植物,綠色的根莖順着牆角往上爬,爬了滿滿的一堵牆。
綠意盎然,紫白相間如同喇叭般的小花,随風輕輕搖擺,倒确有一番詩情畫意的味道。
趙熙然邊走邊看,眸光最終停在不遠處那棟白色牆磚砌成的小洋樓上。
連着按了幾次門鈴,也沒聽見裏面發出聲音。
趙熙然又不由大喊了聲,“莫筱娜,莫筱娜,你在家嗎?”
剛想探身上前再仔細聽聽裏面的動靜,關着的那扇門随即拉開。
莫筱娜身披紫色絲質睡衣,衣衫半裹地站在她面前。
“你怎麽?”看她這樣子,像是剛睡醒一般。但眸底布滿的血絲卻清晰的告訴她,不是。莫筱娜根本沒睡覺。
“進來吧!”莫筱娜引着趙熙然去了大廳。
跟外面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模樣比起來,這大廳簡直不堪入目。
滿是金絲絨的地毯上,或堆,或疊,或倒,或立各種各樣的生活垃圾。
靠近沙發的地毯一角,還能看見吃剩下的八寶粥。
趙熙然緩緩跟着莫筱娜坐進沙發,“你不要告訴我,這一個月,你便是這樣渡過的!”
“嗯。”莫筱娜輕輕應了聲。
趙熙然睜大雙眸,“你真這樣過的?那姜成之前不是跟我說,會好好待你的嗎?他怎麽……”
話音未落,趙熙然無意間看見莫筱娜藏在袖子裏的手,連忙拉過,“筱娜,你手怎麽了?”
或許是沒意料到,又或許是趙熙然出手太快,莫筱娜根本沒時間掙紮。等到她縮手的那一刻,搭在手臂上的衣袖已經被趙熙然掀開。
紫紅、青紫的痕迹遍布莫筱娜整條手臂,隻這麽看着,便驚得趙熙然說不出話。
須臾後才回過神,抓着莫筱娜問:“筱娜,這些都是……”
莫筱娜連忙将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藏起,“我跟你說過的,之前在好萊塢的時候,被生活所迫,做過一段時間替身。手臂上的這些,全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可我怎麽瞧着這些都像是新傷?”趙熙然狐疑地看着對面的女人。
“哦,我這就是舊笑複發,抹了藥後看起來跟才傷的沒什麽兩樣!”莫筱娜試着擡了擡手,卻是連擡數下也沒能擡起,“沒辦法給你倒茶了,想喝什麽,自己随便拿!”
“姜成他上哪去了?”趙熙然仔細看了屋子,并沒有發現男人的任何蹤迹。
莫筱娜面色一沉,“大概是又出去喝酒了吧!”
“喝酒?”趙熙然驚愕出聲,“還又?筱娜,你實話告訴我,姜成他以前是不是經常也這樣,将你一個人扔在家裏,然後自個兒到外面去胡吃海喝?”
“也不是經常!”莫筱娜眸光閃爍,“就是一個月中總有那麽幾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朝着趙熙然抿唇一笑,“我都已經習慣了!”
趙熙然凝視着莫筱娜,腦子裏想的卻是姜成過去所做的種種。
趙熙然又下意識地看了眼莫筱娜擡都擡不起的手臂,“這手上的傷,是姜成弄的吧?”
莫筱娜擡頭。
“不是他,是我,是我自己!”
“哦?”趙熙然訝然,“那筱娜你又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一趟算是怎麽回事?”
若不是走投無路,以莫筱娜事事好強的性格,萬不會給她打電話。
見坐在沙發裏的莫筱娜沉默不語,趙熙然搖了搖頭,“筱娜,當初我便勸過你要三思而後行,現在我還這樣跟你說!好好想想吧,今後要怎麽跟姜成朝夕相處,怎麽渡過餘生!”
“餘生太長,我根本等不了!”莫筱娜說,“趙總,我隻想做好眼前,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嗯。”趙熙然攤手,“你是希望我怎麽做?”
“我想回去工作!隻是不知道程逍他會不會同意!”莫筱娜猶豫地道。
“你之前不是跟公司簽了十五年合約嗎?在合約沒到期前,我想程逍他應該不會放你走!”
隻是如今這般,莫筱娜留在diamond也未見得好。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莫筱娜連連拍胸。
趙熙然又掃了眼滿屋狼藉,“我還是幫你收拾了吧!”
一小時後,香山公寓煥然一新。
趙熙然看着收拾整潔的房間,不覺勾起唇,“行了!這活也差不多了!”
回頭卻見莫筱娜一個人默默坐在沙發,“筱娜,你發什麽呆啊?”
聽見自己名字,莫筱娜不由縮了下脖子,“我隻是在想以後該怎麽跟他好好相處!”
趙熙然臉上的笑瞬間凝固,“這事你現在就别想了!聽我的話,好好養傷,等康複了便回來。我在公司等你!”
有些話趙熙然想說,但卻不能開口。
隻能寄希望姜成良心發現,能夠待莫筱娜好一點。
“我前些日子在醫院見着許慧美了!”莫筱娜突然道:“在一個小縣城的精神病院,她被那些人關了起來。”
趙熙然愕然。
猛然間想起莫筱娜出院的那個夜晚。
姜成來得很遲,全身上下被污泥包裹着,看起來更像是剛從那個山溝溝裏爬起一般。
當時姜成說了,他已經把許慧美送回鄉下,許慧美再也不會回來破壞。
那時趙熙然還不是很懂姜成爲何要跟莫筱娜說這些,而此刻的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所謂的不會回來,根本就是無法回來。
一個身陷囹圄的女人,連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又何談回來?
不得不說,姜成這一招做得還真是夠狠!
“筱娜,許慧美的事跟你無關,你勿須将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真要論起責任來,首當其沖的應該是姜成,許慧美會陷入這樣的境地,要怪也隻能怪她自己識人不清。
“然然,你說他會不會有朝一日,也那樣對我?”莫筱娜的話驚得趙熙然移不開眼,“筱娜,你不要胡思亂想。”
莫筱娜微微一笑,“我就是随口那麽一說,瞧瞧你,還當真了!”
看着她笑,趙熙然的心如同有人用刀剜着她,身體裏的血液沽沽作響,像是時刻都要沸騰起來般。
多想再勸勸莫筱娜,既然已經嫁給了姜成,那就安心做他的姜太太吧!
每天負責吃喝玩樂,想怎樣便怎樣,這樣的生活好不潇灑?
隻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沒法做到違背。終歸朝着莫筱娜點了點頭,邁步離開。
趙熙然準備開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車鑰匙并不在身上。
閉上眼想了想,記起替莫筱娜打掃的時候,曾搬動了矮幾,當時還聽見丁丁當當的鑰匙聲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會兒,兜裏的車鑰匙滑了出去。
又低頭看了一眼鎖着的車窗,無奈地轉身往回走。
還未走到那棟别墅,房間裏便傳出‘哐當’一聲巨響,接着便是細碎的玻璃聲。
趙熙然推門進去,先前她廢了大半個時辰才收拾好的房間,此時又堆得亂七八糟。放在大廳角落裏的那盞琉璃燈,也不知是何緣故摔得粉碎。
閣樓傳來莫筱娜的說話聲,“都跟你說了,我沒有背着你去找任何人!也沒給公司打電話說要回去工作的事。”
“你撒謊!”姜成醉醺醺地道,“我明明看見有人從大門口出去,你還跟我說,沒人來找過你?”
踉踉跄跄,歪歪扭扭,手不自覺地攀上一根鋼絲,拿在手裏不斷纏繞。
莫筱娜見着姜成這般,吓得連連後退。
“姜,姜成,你不能這樣!你别這樣!我們有什麽話,坐下來好好說,隻要你說的的都是對的,我便聽你的。”
“這主意聽着倒是不錯!”說話的時候,姜成已經将手中的鋼絲纏在莫筱娜身上,猝不及防間,猛然用力。
一聲痛呼,數道血痕充斥了整個房間。
趙熙然站在閣樓的梯口,睜大雙眼看着這驚人的一幕。
“姜成,你給我住手!”趙熙然沖上前,用力攥姜成拉着的鋼絲。
無奈力氣太小,氣場也不足夠,隻能眼巴巴看着姜成繼續。
“姜成,你給我看清楚了!她可是你剛結婚不久的妻子。”趙熙然大吼,“可不是你在外面花天酒地,陪你的那些姑娘小姐。結婚前,你曾說過要待她好的!怎麽這才過去一個多月,你就變了?”
又或者是最開始的時候,姜成便是有計謀的接觸莫筱娜,想要憑着莫筱娜的熱氣,狠狠炒作一把。
“你是誰啊你?”姜成一手擰着酒瓶,另一手拿着極細的鋼絲,眯眼道,“憑什麽對我的事指手畫腳?走走走,趕緊走!再不走,我就要告你私闖民宅了!”
見姜成幾次騰出手卻兜裏掏電話,一個大膽的想法瞬間躍入腦中。
就在姜成分散精力拿電話的那一刻,趙熙然快步上前,從他手中搶過纏在莫筱娜手臂上的那些細軟鋼絲。
“啊!”
卻還是因爲沒能控制好力道,讓莫筱娜早已傷痕累累的手臂,又溢出新的血來。血液順着手臂流進掌心,又穿過掌心蔓延到手指。
‘嗒嗒’極輕極細微的聲音,一點一點滴落在木質地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