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聲東擊西
李柃目光所向,很快感受到了來自大海的阻隔,這無邊水體是天然的壁障,孕育和保護着水中生存的諸物。
前方已經有其他修士反應過來,飛起在空中,舉劍往海浪的前鋒斬出劍氣。
頓時便見水線分開,散向兩旁。
但是其他地方仍然有海波一路向前推進,沖上了沙灘。
水牆蘊含着龐大的力量,直接将幾條體型不小的血鲨送上陸地。
它們都是擁有着修爲在身的妖修,絕非尋常魚類可比,當下躍起,驅禦水元,如同飛毯托着自己一路從低空滑行向前,繼續往裏沖去。
此刻,另外一邊,吉祥坊的南岸碼頭上,法陣被激發。
護山大陣形成厚重的罡氣牆壁,阻擋住了海嘯的沖擊,有好些丈許長的鲨魚直接拍在上面,撞成肉醬。
強烈餘波劇烈震動,一道道如同龜裂的紋路在空中浮現。
水是極佳的傳導之物,海中巨獸龐大的力量,都可通過其釋放出來,這就堪比有海中妖獸徑直撞在了上面,造成的破壞不小。
被這股聲勢驚動,一些修士從裏面飛了出來,盡皆面露驚容。
“得想辦法除掉它們才行!”李柃心中思索着,傳音道,“誰人熟悉水遁,下去瞧一瞧?”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果真有兩名恰好在此遊曆的築基散修主動站了出來,抱拳說道:“李前輩,我等願去。”
李柃道:“好,盡量小心。”
兩名散修當即下去與妖獸大戰一場,不久之後,浮出水面,提着個儒艮屍身出來,血迹染紅一大片。
“幸不辱命,我等在水下發現此獠,已經将其斬殺,但是仍有不少鲨魚在四周遊蕩,似乎是些狼鲨。”
“居然就這麽點敵人?”
李柃頗感意外,他還以爲真有大軍來襲呢。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究竟怎麽回事了。
幾乎是在短短小半個時辰内,方圓數千裏,周邊多個島國,宗派山門相互通報,發現類似的襲擊。
血鲨盜當中也有兵法大家,手底下坐擁海族無數,更是把虛虛實實發揮到了極緻。
短時間内,誰也無法探究他們的真實意圖,各家首領更不敢輕易離開自己的勢力,唯恐沒有了自己鎮守之後,立刻就遭慘重損失。
不過,斬鲨聯盟原本就是爲了應對這種被動局面而成立的,它的主旨在于北海一家,全盤統籌,擁有足夠的機動力量去馳援各處地方。
像積香宗這樣的勢力,就算沒有強者坐鎮,單憑多年經營攢下的大陣,還有各種外物寶具,也是足以抵擋一時的,這是等到救援的窗口時機。
就算真的遭受慘重損失,隻要作出過貢獻,事後也能得到彌補,反之則要遭清算。
各家各派的築基修士湊出來,再由分舵和總會分配結丹高手坐鎮,确屬一股不小的力量。
他們巡遊在周邊,見着敵方大妖或者海盜頭目出現,立刻就是重拳出擊。
如此一來,果真也斬殺數位妖将,取得了不俗的戰績。
李柃同樣參加了斬鲨聯盟,服役出戰由門下舒長生,池英庭二人代勞,外加捐錢捐物,以作策應。
憑着自己的一番運作,他把積香宗九畹島列入重點防禦的區域,短時間内足以高枕無憂。
但他仍然隐隐感覺有幾分不安,莫名的預感始終萦繞在心頭,意識到血鲨王有可能盯上了自己。
這倒跟血獅子之死無關,而是積香宗本身就是一個顯眼目标。
随着李柃晉升,積香宗的勢力也會越來越龐大,這就叫做樹大招風。
思慮之中,李柃忽的感覺傳訊靈符震動,掏出一看,是來自北霄島的緊急通報。
西南方鄧沨島遭到大批血鲨盜襲擊,疑似血鲨王親自出動!
血鲨盜果然采取了聲東擊西的策略,充分利用自己居無定所,不賴基業的優勢,讓斬鲨聯盟摸不準他們主力所在。
與之對應的是各方豪強的勢力,明明白白擺在那裏,先不說有什麽高手,能召多少供奉,援兵,至少地理方位是确定的。
不一會兒,戰報再來。
“這次是南方鹈泱島!”
李柃皺着眉,一時無語。
又再過去大半個時辰,再一處地方遇襲。
頻繁的襲擾讓斬鲨聯盟有些無所适從,尤其危險的,還是當中混雜着一些不是海盜的散修湊熱鬧,恰如此前坊市遇襲,各種散修趁火打劫,撈取一些好處。
那些人的心理不難猜測,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海盜也好,商會也罷,都是狗咬狗一嘴毛,他們隻要自己得到好處就行,不會刻意去幫哪一方。
真要混亂起來,顧不上守衛商鋪,靈礦之流,就會産生大量的燒殺搶掠,下海爲盜。
海盜們正在有意無意的擾亂此間平穩安全的商業秩序,使得動蕩混亂蔓延。
商會即便能夠事後報複回去,也要徒耗不少力氣,所以拿出資糧,寶具,各種機會來征募草莽高手,也有防範于未然的意思。
亂局當前,各方豪強也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一毛不拔了,總要出些血,支付一些好處給草莽散修的。
要麽讓他們成爲自家供奉,客卿,要麽就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下海爲盜,本質上還是資糧的分配問題。
這當中,尤其以新晉築基爲重中之重,畢竟成名高手早已得到重視,平常也喂飽了的,自然就會有幾分體面,不會輕易下海。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得找出血鲨王和那些當家頭目的真身所在……”
商會之中,自然不乏明智之輩,也看出了隐憂。
但看出來沒用,衆人對此仍是一籌莫展:“血鲨王向來都善于隐藏自己,他可不是那種魯莽冒進的蠻夫,一味隻懂打殺。”
“是呀,如果他是那樣的妖王,活不長的。”
就在這時,一名新調任的總會特使站了出來。
“衆位莫急,我有辦法。”
他名爲黃路,乃是掌寶使裴清光一系的親信。
和成雄那種仇長老麾下勢力不同,他是真切站在北海分舵這一邊,力主鏟除海盜的,所以也肯出力。
衆人好奇問道:“黃特使,敢問是何辦法?”
黃路說道:“金錢通因果,我商會之中自有秘法,能夠追蹤大筆财富的流向,黃某不才,恰好通曉一些觀風望氣之術,能見寶氣……
其實在此前鄧沨島,鹈泱島多地遇襲之時,我已經運用秘法,大緻判斷出其方位,再給我幾天功夫,必定能夠有所斬獲!”
海盜們劫掠各地,并不單純是爲殺戮洩憤,總要有好處可撈。
而且這一趟走空,靡費甚巨,也不容易維持生計,的确要搶到足夠多的财寶才行。
那些被劫走的财富都不可能立刻消化,也不會輕易沉澱到下層,爲普通海盜所獲取。
那麽,還是得要專門騰出人手運往固定的地方加以分配。
衆人聞言大喜,連忙道:“那可真是好極,還請黃長老盡快查明那些财寶的下落!”
黃路還真沒有吹牛,又再過去幾天,當真有了收獲。
他大緻判斷出,衆多被劫掠的東西都在往北霄島二萬餘裏之外的一處地方。
查閱地圖可知,那裏是開巢坊的附近。
“開巢坊……”
商會衆人得知,又驚又怒,這個是原來就與海盜過從甚密的勢力。
“怎麽至今仍然藕斷絲連!”
這要是換成男女的關系,那就是北霄島又綠了。
北霄島上也有開巢坊的豪強代表,慌忙表示道:“衆位長老明察,我們早已經不和海盜往來了,他們或許是在附近的秘密黑市聚集!”
“哼,到時候究竟怎麽回事,自見分曉!我勸大家好自爲之!”
不過,大家早都已經習慣了,分舵高層威脅之後,還是急遣數名結丹高手,十餘築基修士以一次性的挪移符箓傳送過去。
北霄島附近的豪強們則是留居附近鎮守,以防不測。
短短數個時辰後,捷報傳來,他們奇襲開巢坊附近荒島,成功擊沉三艘海盜寶船,繳獲船隻,财貨若幹,幾乎每一個參與其中的斬鲨聯盟高手都賺了個盆滿缽滿。
留在那一帶鎮守的是血鲨盜當中的八當家,九當家,這已經是最近數十年間崛起的後輩了,修爲有限得緊,幾乎無法阻擋。
可在慶賀的時候,一個更大的疑惑卻又生了出來。
劫掠到的财富都沒有人在鎮守,血鲨盜的主力究竟在那裏,做着些什麽?
李柃從戰報得知這些内情之後,心中那種隐隐的感覺愈來愈盛了,正待提醒些什麽,忽的聽到門下弟子慌忙傳報,說是襄台島周圍海域被血色濃霧所籠罩,血鲨盜二當家碧眼妖王的旗艦出現在那邊。
此島正是李柃門下大弟子離膺自立門戶的所在,是一座位格略遜九畹島,但是面積大上多倍的下品福地。
沒有想到,也成爲了血鲨盜盯上的目标。
守護香道基業,李柃責無旁貸,當然是第一時間趕過去。
他也不忘求援,召來北霄島的關注,但是黃路等人被調開,短時間内并無辦法輕松趕回,北霄島自己也要留人鎮守,提防不測,短時間内,能夠派遣的人極其有限。
可以說,血鲨盜是用排名靠後的兩大當家吸引了北霄島的注意,換取這次的襲擊機會。
當李柃趕到襄台島附近的時候,發現漫漫水元形成了重巒疊嶂,如同洞天世界将其困了起來,果真是血霧漫天。
這是一個圍點打援的計策,但不是陰謀,而是陽謀,隻要李柃和北霄島的援軍不來,二當家碧眼妖王就會把僞攻轉變成爲真打,屠戮此島的一切。
可正當李柃想要迎戰的時候,卻又發現,碧眼妖王和血鲨王都不在此,隻有幾個看起來怪模怪樣的屃魚妖和血鲨妖,都是大妖修爲,就連爲首的一條魚頭人身的老鲶魚都隻是大妖巅峰,并未達到妖王的境界。
他嘎嘎怪笑着,一副深居大海,不認識李柃的模樣:“大王神機妙算,果真有人族的修士送上門來了,小的們,給俺架起鍋來,燒好開水,準備烹人咯!”
“就是你們在此布陣,虛張聲勢?碧眼妖王和血鲨王去哪裏了?”李柃沉聲問道。
“俺爲何要告訴你?”老鲶魚嘎嘎怪笑,覺得這人類簡直有病。
但片刻之後,在其見鬼般的驚恐眼神之中,一尊高達千丈,如同山峰的巨人之身憑空而現。
李柃施展法相變化,還特意運用血肉道果的大小如意之法加以僞裝,展現出了自己的三頭八臂少年相。
龐盛氣血連同着倍化法則鼓漲聲勢,催動四百年修爲化作一千六百年,更有異香紛呈,彌漫天地,凝聚出了同樣上千丈長的刀槍劍戟。
轟隆!
長戟所向,波傾浪覆,堪比結丹後期的恐怖力量橫掃而過,瞬間擊飛一大片。
老鲶魚震驚無比:“這竟然是結丹修士!”
實戰之中,敵人可不會明明白白告訴你自己是什麽修爲實力,全都得靠自己眼色和經驗去判斷。
但如此恐怖的氣血和聲勢,傻子都能看得出,這是結丹境界。
築基唯一能夠抵抗結丹的機會,就是組成戰陣,采用合擊之法。
他們既然敢在此間活動,自然也少不得相應法門,但李柃變化出巨人身,就是爲了擊破其法陣,轉眼功夫連擊多重屏障,将一切陣基和大陣節點打得紛紛破碎。
老鲶魚還來不及合陣,就重重摔落在水面,狂噴鮮血。
他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招還不行嗎?”
李柃冷笑:“現在知道爲何要告訴本座了?”
“俺錯了,高人饒命,隻要饒我一命,我什麽都招,我們大王跑到北霄島去了,還有那個碧眼賊,他去進攻甚麽九畹島了!”
“嗯?”李柃微怔。
費了一番功夫,撕裂大陣,從裏面出來,果然接到妻子報訊,九畹島外出現了一些異常的動靜。
有戰艦和鲨群接近,正作勢欲攻。
虛虛實實,總有見真章的時候,看來這次是假不了了。
“二當家可能在那裏,你千萬小心!”
李柃叮囑一聲,開始往回趕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