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月委實沒有法子,癱在一個拱橋旁邊:“老大,求你了,别跟着我……行嗎?”她真的沒力氣了,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那少年一如既往地站在後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哪有離開的迹象?
沈晗月欲哭無淚,今日出門犯煞,沒有遇到貴人,竟遭遇瘟神!
她越想越不甘心,向周邊尋了一圈,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用力地抽了兩下:“你再跟着我,姐真的會打你。”
哪能真打呀?他一副小可憐模樣,害怕被揍而縮在一邊,卻仍舊锲而不舍地跟着她。反正什麽也不說,什麽也沒做,就是跟着。
沈晗月真的敗給他了,将他領進一個破廟,掠了掠空蕩蕩的破落小院,到處布滿了蜘蛛網,很是寂寥。
她見地上還有幾堆殘存的木炭,應該是别人在這過夜剩下的,于是拾起一根,在地上畫了一個圈:“進來!”
少年楞楞的,沈晗月不耐煩地催道:“快點過來。”他似乎驚了一下,終于小心翼翼地挪了幾步,沈晗月繼續催促:“站在這,快點。”
那少年站定後,全身緊繃,雙手垂在身側,像個正在遭受體罰的孩子。
沈晗月道:“我去廁所,你站在這等我回來。”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緊緊鎖着她。
“不許偷看,我好了就回來,回來後,你才能出這個圈子。”她一邊說着,一邊往神像側邊的門走去,不放心,又扭頭道:“聽到沒有,我上完就出來。”
少年像小雞啄米一樣點着頭:“娘親說,不能看女子如廁,不能看女子更衣。”
沈晗月雙唇劃出一抹弧度:“你娘親說的很對,記得要回去好好孝敬你娘親。”于是她再邁一步,嗓音輕柔:“你要乖,站在那裏不許偷看!”少年繼續乖巧地點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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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黃昏,天空滿是灰蒙蒙的雲朵,怕是晚上會下雨的。
沈晗月當了東西,将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皮填飽,又在街上溜達了大半個時辰,反正今日是趕不去屏埃縣了,她隻能在京城逗留一晚。
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她才悠哉悠哉地回到那座破廟,再悄悄踩着牆基凸出來的石頭,想看看那傻小子是不是回家了。
沈晗月好不容易攀上牆頭,固定住身子,探首窺探裏頭動靜。那家夥竟然還傻傻等在這裏,她蹙了蹙眉。
隻見他面朝牆壁,手執木炭,在那被掃去塵土的牆上畫着什麽?沈晗月定睛看去,腦袋轟——的一下炸了開來。
那牆上畫的女子,正揮舞着手中絲帶,任憑長發随風飄散,一雙清澈的眸子透着靈動,唇間還漾着俏皮的淺笑。
這幅素描太過熟悉,是前世葉恒筆下的作品。
那時……暴虐的傅翼飛還不願放過葉恒,沈晗月隻好領着被學院開除的葉恒,坐着綠皮車逃到了青藏高原。
葉恒不願花傅翼飛的錢,而她出發前也沒取多少現金,于是葉恒就将沿途所見的美景畫下來變賣。
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葉恒就是堅持原則,始終不給人畫肖像。
那日,他們來到香巴拉,葉恒興緻很高,非要将她與仙境般的風光一起畫下來。
沈晗月有些惱葉恒,昨日有人出高價,希望葉恒爲他的妻子畫上一幅。可葉恒死活不答應,現在卻要畫她,于是她故意扯下發上的系帶,讓一頭青絲散落下來,故意一頭淩亂,搗蛋地不配合他。
可現在,這牆上的人……正是當日的她。沈晗月的淚水瞬間湧起,再也遏制不住,噴薄而出。
她捂住嘴唇,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是葉恒嗎?難道你真的殉情了,所以也穿越到了這裏?雖然你變了模樣,還成了癡傻,可還是認出了易容成這樣的自己?是這樣嗎?
她沖過去,一下抱住還在全神貫注描繪的人。
“葉恒……”
那少年被這突來的動作驚了一下,待看清是沈晗月後,竟開口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憨憨的,眼睛閃着喜悅:“姐姐,你回來了,好久……好久,阿奕等了你好久!”
沈晗月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你叫阿奕?”
少年點點頭,此時傳來一陣叽裏咕噜的聲響,他捂住肚子,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餓了?”沈晗月覺得自己問的是廢話,轉而拉着他:“那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好……”阿奕乖巧地應道,而後整個人攸地癱軟下來。
沈晗月大驚,趕忙将他接住。奈何雖是少年身軀,卻還是比她高上許多。沈晗月被壓在地上,吃痛不已,卻也顧不得自己難受,趕忙看他到底怎麽回事?
隻見他面頰粉紅粉紅的,呼吸亦是急促得可以。
沈晗月擡手撫上他的額頭,糟糕,今日凍着了,又随着她跑了那麽久,不病倒才怪。
她六神無主,卻又不敢繼續發愣,起身在外頭轉了一圈,終于在一個巷子的角落,找到一輛破舊闆車。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不省人事的阿奕扶上去,再從包裏頭拿出帕子,浸過水後,敷在了他的額頭上,而後沈晗月艱難地推着闆車,去街上尋找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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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色已晚。阿奕喝過醫館代煎的藥,醒了一下又睡了過去。
沈晗月心疼不已,醫館大夫趕着關鋪子回家,他們也就不好繼續留下。是以,她隻得推着阿奕,去找一家可以落腳的客棧。
隻是尋了一夜,那些店家見她滿臉紅疹子,又拖着半死不活的人,竟沒有一間願意讓他們留宿。
街上又不太平,四處都是巡查的官兵,好像是什麽大人物的貓丢了,正挨家挨戶地搜着。
沈晗月怕出意外,偏偏又下起雨來,隻得推着阿奕回到先前的破廟那裏。
她用了好些時辰,才用火折子将篝火點起,這麽一來,也就沒有半點力氣。原本還想着接點雨水,來給阿奕繼續敷額頭退燒的,誰知沈晗月竟累得趴在闆車旁邊,直接睡死了過去。
待她醒來,天已大亮。
她趕忙檢查阿奕的燒退了沒有,還好還好,體溫降下來了。昨晚忙壞了,她又沒空去買床被子,不知那堆火是什麽時候熄滅的?沈晗月不放心,再摸了摸阿奕的手掌,是溫熱的,這才籲一口氣。
“姐姐……”阿奕嘴唇蠕動,喃喃念着。
“我在這裏,阿奕,你醒了?”
阿奕緩緩睜開眼睛,唇間溢着笑意,有些笨拙地想要爬起來。
沈晗月察覺他的虛弱:“别起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找地方給你煎藥。”
阿奕乖順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沈晗月卻泛起了難,昨晚白白走了一夜,今日又怎麽能尋到落腳的地方?更何況,她還要照顧一個患病的阿奕。
狗剩兒!沈晗月突然想起昨日那個偷包子的男孩,他說,他就住在城外定安村的,雖然……尋過去很不好意思,但委實想不出其它法子。
沈晗月心中有了決定,便推着阿奕出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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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京——永昭門
這是繁京的西城門,經打聽,定安村就在城外西面幾裏處,沈晗月随着人流緩緩朝城門走去。
這鬼天氣說變就變,昨夜還細雨綿綿,今日便豔陽高照。闆車上的阿奕覺得日頭刺眼,一個勁的将頭埋進薄被裏。
沈晗月爲他捋了捋邊沿,怕他捂得太嚴實了,空氣會不通暢。
今日出城似乎比較麻煩,每個人都要仔細檢查,昨兒個還沒這樣,難道又是爲了那隻貓?這都什麽社會呀?沈晗月實在難以适應,勳貴的一隻貓真比普通百姓的一條命值錢。
沈晗月滿心不悅,卻也隻能老實地排在後面,隻能等着官兵檢查完了,再出城去。
待輪到她了,沈晗月泰然自若地将闆車推到前頭。
兩名守衛上前,見她滿臉紅疹子,就嫌惡地取出帕子捂住鼻子:“你是哪的?又要到哪裏去?”
“城南沈侍郎府。”她老實說出沈府,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去核實,但又怕有個萬一,是以報出沈府是經過思考的。
“出城做什麽?”另一名守衛用手中的大刀挑起闆車上的被褥,阿奕睡着了,不滿地翻了一下身子。
沈晗月笑應:“府裏的人病了,主子吩咐我将他送到莊子上。”
那兩名守衛看着沈晗月的臉,又拖着一個病倒的,恐是瘟疫,立馬就退開幾步:“走走走……”
沈晗月見他們放行,便也不再停留,正準備起步,卻傳來一聲頗有威信的聲音:“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