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塢是世子妃詹氏的院子,主廳寬敞雅緻,衆人端坐兩旁,候着那暢甯閣禀告消息的小丫環。
肅親王妃與楚逸然坐在主位,沈晗月換好衣裳,坐在王妃的左手側邊,旁邊有楊氏、沈昕悅與沈阿瑤。
屋内寂靜無聲,全都沒有心情說話,氣氛很是沉悶。
沈晗月的情緒已經緩過一些,尹氏的離開已然無法改變,目下的事才是最要緊的。
又過了一會兒,前去尋人的丫環回來,她的腳步飛快,略顯急促,額際也有細汗,看得出,是一路跑過來的。
詹氏一見來人,便道:“母妃正等着呢,還通傳什麽?直接将那丫頭帶進來就好!”
那丫環顧不得喘氣,趕忙應道:“禀世子妃,大家尋了半天,才在柴房找到昔晴,可她已經斷氣,是被毒死的。”
沈昕霞一聽,反應很是劇烈,當即跳了起來:“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沒了就沒了?”其實心裏頭籲一口氣,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楚逸然也是拍案而起,怒道:“反了不成,在眼皮子底下鬧出人命?青天白日的也敢殺人滅口?”
楊氏心裏咯噔一下,她知道這事是女兒做的,但這樣是不是太險了些?她心裏忐忑,起身道:“原來指望着,通過那丫環牽出主使,現在倒好,竟然就這樣沒了,如果事情弄不清楚,人家就咬着說是阿霞害了妹妹,她是百口莫辯!”
沈昕霞攬着楊氏臂膀,哽咽道:“能做這件事的人,在這王府裏,定是有些地位的,而我剛才承認與月妹妹關系不好,事到如今,我竟脫不了身。母妃縱是懷疑我,也無話可說,但求母妃定要查個清楚,一定不能叫那真正的主謀得逞,讓我蒙冤。”
肅親王妃雙眉蹙了蹙,“沒人說你什麽,哭什麽?”
“這邊的人與月妹妹全都沒有過節,又有什麽因由去害她?”沈昕霞抽泣一下,繼續道:“隻有我才與她有牽扯,母親與她不睦,她與母親一直僵着。現在倒好,那個唯一的線索沒了,月妹妹就算有本事自己跑到大伯的浴房,也沒辦法在咱們王府行兇不是?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月妹妹與王府的人無冤無仇,别人爲什麽要這麽做呢?月妹妹,你倒是說句實話,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我做的?”
沈晗月被點到名,擡眸對上她的視線,“沒有證據,就算妹妹直接說是姐姐做的,大夥兒就真以爲是姐姐做的嗎?妹妹可沒這本事。”
“我爲什麽不随便拉個下三濫的貨色,竟會将你送進大伯的浴房?是想你進王府嗎?你進了門,我是面上特别光彩,還是想着與你姐妹情深,相伴左右?”沈昕霞一邊哭,一邊噼裏啪啦,看起來甚是激動。
“犯錯的人都有拎不清的時候,若真那麽通透,哪會犯錯?”世子妃詹氏悠悠道出一句,在她看來,如果不是這個沈晗月自己爬床,就一定是沈昕霞幹的。平時她們妯娌間,雖沒撕破臉,卻也一直互看不順眼。誰知道,是不是沈昕霞哪根筋搭錯,爲了給自己添堵,就把不喜歡的妹妹塞給爺,好個一石二鳥。
是以,在詹氏的眼裏,這倆母女就是在唱戲。
楚逸然朝外喚來侍衛:“把人全都聚起來,一個一個的查,這段時間做了什麽,和誰在一起,全都查清楚。”
“是。”那侍衛領命,楚逸然再次吩咐:“特别是可以出入這些院子的人,更要嚴加盤查。”
肅親王妃揉了揉太陽穴:“現在這樣子,本妃也是頭疼,怕是今日不能給沈小姐一個交代了。”
楊氏領會話中意思,含淚道:“給王妃惹麻煩了,妾身還是領着孩子們回府好了。”說完,她轉身對沈晗月道:“晗月,先随我回府吧,王妃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沈晗月微垂着頭,沒有反應。
難道她不肯走?楊氏見狀,繼續道:“你雖不喜歡我,但我也從未委屈過你,今日出這事,我都不知如何向老爺交代,有些事,咱們回府說吧,莫讓王妃爲難。”
沈昕悅自事發起,便一直眼觀鼻、鼻觀心,好似完全不存在一般,此刻肅親王妃的意思很明白,讓她們先回去,可沈晗月的反應卻沒幾分配合,便開口道:“今日姐姐的委屈,我都瞧見了,不知該如何勸姐姐。”說着,她顯出很心疼的模樣,繼續道:“究竟是誰如此狠心,毀了姐姐名節不說,連帶着讓大姐受疑,簡直……簡直太無良了!”
楊氏聽此一言,立即問道:“阿霞,你……你在王府可曾得罪過誰?你性子這般,是不是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沈昕霞表情無辜懵懂:“王府裏婆婆當家,我哪敢造次?一直安分守己的。”這段母女間的對話,令衆人恍惚起來,設計這事的人,有可能真是針對沈昕霞,所以才連累沈晗月了?
而沈晗月原本也是認定沈昕霞使壞,而這刻竟也覺得不能太過武斷,萬一真的是針對沈昕霞才讓自己被設計,那樣的話,不就讓隐藏在王府裏的嫌疑逍遙法外?堂堂肅親王府人員衆多,嫡房、庶房,大大小小不少主子,想要揪出事實真相,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好在,這份偏離的思緒也就一小片刻,她很快醒悟過來,事情終歸要試着解決才行,不能因爲幾句話偏離了主心。
她起身行至中央,對着肅親王妃曲身道:“在那浴房,晗月雖然衣冠不整,卻也一直有被子蓋着,并沒有發生什麽事情,所以王妃無需惦念,也根本不用向晗月交代什麽。”
“可孤男寡女在那,又被那麽多人瞧見,說出去的話,總歸……總歸……月姐姐日後如何嫁人?”沈阿瑤蘊着焦急,吐出一句。
沈晗月見過她的兩個嘴臉,自是不相信她是真的擔心,不過也說出了重點,萬惡的封建社會,沈晗月默默罵出一句,又繼續道:“清者自清,大不了不嫁就是。”她看起來很輕松,好似沒有歸宿根本不是大事,與阿奕的事就此黃了,她自是打算誰人都不嫁的。
原本應該最難過的人,反而變成安慰大家的人,這份從容,令肅親王妃側目。
沈晗月忽略衆人的各異表情,蘊着淺笑繼續道:“晗月肩頭有處蓮花胎記,小王爺可曾見到是左還是右?”
“……”楚逸然自是回答不出,當時被子就那麽滑一下下,那張臉就夠看的,哪能看清胎痣左右?
沈晗月淺笑,朝肅親王妃與楚逸然又行一福:“小王爺看見了便直言,無需顧慮晗月顔面。”
“……”
沈晗月早知如此,“晗月在榻上,王爺很是君子的背過身子,還說枕下有衣服,脖子以下部位,他是瞧都沒瞧,所以王妃與小王爺莫要有什麽負擔,當真不需任何交代。”
肅親王妃起身,走到她跟前虛扶一把:“沈小姐受委屈了,你放心,本妃定然要查個清楚,有任何消息,都會告訴你的,還有就是,今日這事不會傳揚出去,就是靖陽候那邊,本妃也會交代,所以你也不要多想才是,年紀輕輕的,莫要鑽牛角尖。”
“王妃這般爲晗月,晗月感激不盡。”沈晗月說着,似忽而想起什麽,雙目溢着希望:“王妃,将我挪到浴房的人,咱們一定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