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月說着,忽而想起什麽,雙目溢着希望:“王妃,将我挪到浴房的人,咱們一定抓得住。”
“你說真的?”肅親王妃與範逸然齊齊問道。
沈晗月颌首,看似很有信心:“小女今日穿來的衣裙是第一次穿,原本一直放在祖母給我的金樟木櫃裏。”
“這與抓人有什麽關聯?還有金樟木櫃是什麽東西?有香樟木、桂樟木,頭次聽說金樟木。”楚逸然疑惑反問。
“晗月當時也這樣問賀媽媽的,她說金樟木咱們華國沒有,在黎國也是少之又少。這種木頭做的櫃子,與尋常樟木一樣防蟲防蛀、驅黴隔潮。隻是香味更淡更細,常人很難聞見,所以盡管奇貨可居,卻也沒什麽人喜歡用它,也就沒有名揚四海。”
“你的意思是,你那衣裙放在那個櫃子裏,所以會有那個木頭的味道?”楚逸然似乎明白,繼而又搖頭:“也不對,你說的是常人難聞問到那個木頭的味道,衣服的味道豈不是更淡了?”
“小王爺說的是,隻是這種金樟木的香味淡,但卻因爲奇而彌足珍貴。”
肅親王妃有些糊塗:“奇而彌足珍貴,是什麽意思?”
沈晗月笑着對肅親王妃道:“奇就奇在,金樟木的味道基本聞不到,但隻要接近火的話,被火一烤,那種香味就會散發出來。”
大家還不明白,沈晗月繼續解釋:“先前小女不信賀媽媽說的,就用火盆試了試,當真如此,那味道聞過一次,就永遠不會忘記。而當時屋裏有一個丫環叫晴竹,她的手摸過那櫃子,後來又是她端的火盆,結果她的手都帶着那種香味,更奇的是,後來的好些天,她的手隻要摸到熱的東西,那香味又會再次散發,哪怕沐浴過,都還留香好幾日。”
“當真如此神奇,那就是說,你暈在院子,那麽把你挪到浴房的人,定然是碰過你的衣服,可能就會有那香味?”範逸然先行反應過來。
沈晗月點頭,“應該是的,隻是衣服雖然在櫃子裏置了多日,但畢竟不是櫃子本身,不過總歸是個可以試試的法子,而且晗月鼻子靈敏,就勞王妃傳那些能在後院走動的下人,讓他們烤烤手,那樣一個個聞過去,哪怕淨過手,應該會有一絲絲香味才是。”
“一個個去聞手的事,哪能讓親家妹妹做?我書房的兩個丫頭專長此項,這事交予她們便好。”楚逸然扭頭對詹氏道:“把碧月、羞花叫來吧,然後把人叫齊了,全部烤手。親家妹妹換下來的裙子也烤一烤,碧月、羞花定能将人給小王揪出來。”
“是,妾身這就去準備。”
沈晗月說了那麽多話,其實也暗暗觀察屋裏的所有人。沈昕霞倒還淡定,沒瞧出異狀。隻是原本站在詹氏身後角落的一個姬妾,似乎臉色白了些許,偷偷瞄了昕霞好幾次。沈晗月再看那個姬妾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着,拇指來回摩挲,很是不安。
好,有眉目就好,目的就是讓人做賊心虛,有了馬腳就好。好個沈昕霞,賊喊捉賊,這麽兜來兜去好幾回,差點連自己都從認定元兇到轉移視線了。
沈晗月已有幾分把握,卻面不改色,佯作等待着楚逸然傳喚的碧月與羞花兩個丫環。
過了片刻,碧月與羞花立在中央,很晗月很是意外,沒想到碧月、羞花并非楚逸然的美女丫環,竟是兩條體态均勻,毛發油亮,雙目犀利,獸瞳中折射的光芒令人畏懼的巨大狼狗。
它們的脖頸上分别挂着金鑲玉制的銘牌,圖案分别是雲繞月與蝶戲花。令人很好分辨出哪隻碧月,哪隻羞花。
楚逸然大掌一揮:“過來。”碧月與羞花便擺弄着尾巴,碎步跑到他的身前。
“親家妹妹,怎麽樣,這倆丫頭做這事合适吧?”
看得出楚逸然很喜歡它們,平日也照顧得極好,沈晗月收起意外表情,扯出一抹笑容:“合适合适,再合适不過了,長得也……着實精神。”
“它們可聰明了,沒有命令時乖順得很,但若是得了令,那麽就會将那該死的家夥啃得骨頭都不剩。”楚逸然淩風一劃,門口聚站的衆人全都瑟縮起來。
看來這倆條狗是咬死過人的,不然那些下人怎會怕成這樣?
不過這楚逸然也是奇葩,養倆條狗還要母的,連名字都是碧月、羞花這樣的絕色美女的雅稱,這喜歡女色的嗜好,連養狗都要顯出來,沈晗月着實咋舌,真的漲見識了。
沈晗月再次掠向那個心虛得不行的姬妾,好像是叫煙姬,那時候大家在肅親王妃那喝茶的時候,是她領着下人上茶的。此時已經怕得可以,全身顫抖都不自知。
火盆全部到位後,沈晗月煞有其事道:“禀小王爺,妹妹沈阿瑤與小女同坐馬車,還有婢女晴蘭是伺候過我的人,她們皆觸碰過我的衣裳,小女擔心碧月與羞花誤認。”
“那讓她們退到後頭,其餘人全都将手伸直了,給本小王好好烤喽。”楚逸然一壁說着,一壁指揮碧月、羞花去嗅架在火盆旁烘烤的裙子。
外面架着的火盆足有五個,下人們分别圍了五圈。當碧月與羞花跑向他們時,終于有一個小厮模樣的人将手死命縮着,不敢給碧月聞。
楚逸然早已悟出沈晗月的本意,這個金樟木櫃的法子雖然是小伎倆,但是管用就行。
那名不敢給碧月聞收的小厮被侍衛押到廳内,反手扣在肅親王妃與他的身前。
“小王爺饒命,奴才……奴才……”他全身發抖,已然說不清話,褲裆下也是濕哒哒一片。
楚逸然使出眼色,侍衛便用棍杖朝他背部猛打兩下,那小厮吃不消,頓時趴在地上。
“說,再不快些說,還有你苦頭吃。”楚逸然吐出幾字,目光掃向面色如紙的煙姬,“你還不自己認罪,也要小王這樣待你嗎?”
那煙姬被識破,早已虛弱地站不住腳,。詹氏身邊的婆子與婢女将她架到中間,再一踢向腳窩,讓她跪趴在地上。
煙姬不得不全數招來,沒過多久,涉事人員包括沈昕霞這個主使,也被扣押起來。
就在此時,肅親王妃掠見到伫立門畔的肅親王,微微福禮後,輕聲問道:“王爺是何時到的?”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行禮跪拜,也不知肅親王到底站了多久。
肅親王微提衣擺,跨過門檻,步履剛勁,腰闆筆挺。沈晗月知道,肅親王還在少年時,就被先帝派往軍中曆練,那幾年可謂戰功赫赫。後來慶豐帝僞造遺诏登基,他輔助現在的承昭帝起兵奪回皇位後,更是主動上繳兵權。是以,皇帝至今仍十分敬重信賴這位親叔叔,朝中地位無人能及。
肅親王炯炯目光探向沈昕霞:“還真苦了母女倆了,用了不少心思!”
沈昕霞見事情敗露,面如死灰,“此事與我娘親無關,都是我看不得她的委屈,所以指使煙姬,讓她在茶水裏下藥。沈晗月暈倒後,再将晴蘭打暈,挪到大伯的浴房。這些事,全是我一人所爲,娘親毫不知情,兒媳任憑父王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