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氣氛沉重得讓人胃下垂,李灼楠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對面的紅冽,輕輕搖頭,示意傲茵對方沒有退縮的打算。
手中餐刀反射出天花闆水晶燈的光芒,無可奈何的傲茵歎了口氣:“紅冽,每一代的你都固執得讓人頭疼啊,不管換代幾次性格依舊如此……”
“但是每一代的我隻會宣誓效忠您一人。”提及從前紅冽的态度被她軟化,決定松口,“我最大的讓步是在同楓姬陛下發生正面沖突之前,異族可以留在您身邊。”
“好,好……”傲茵敷衍地點頭,顯然沒往心裏去,“你平常的生活太古闆了,就是因爲缺少交流。說真的,明天去和加希娅逛街吧,順便巡視一下新商業中心的運營狀況。”
紅冽一本正經地答應:“殿下,檢視産業沒問題,閑逛就免了。”
如果劃分職責,主管加希娅隻是承包了傲茵的私人生活,親衛隊長卻還要負責一部分公事,所以論地位紅冽更高一些,隻是平常很少露面,不會圍在傲茵身邊叽叽喳喳。
但是這一切都和李灼楠沒什麽關系,她放心地低頭吃飯,突然想到加希娅之前的囑咐,補充道:“那個……主管好像在假期有其他安排,明天聯系不上,她離開時告訴我的。”
實際上是去找對頭的副官交流工作心得,不過必要的謊言對所有人都好。
傲茵挑眉,揮揮手讓侍從撤下空盤子:“你們的關系倒不錯,這些事她對我都沒有說得太詳細。”
咦,似乎弄巧成拙了?
李灼楠怕她追問,擺擺手拼命解釋:“不是這樣的!成年人一般不會把閑暇時間的計劃事無巨細地寫出來吧?連幾點吃飯洗澡都要向上彙報,那也太……”
紅冽親自動手爲公爵大人倒滿佐餐酒,血色眼瞳緊盯着她,聲音平靜:“讓殿下時刻掌控下屬的動向是非常有必要的,哪怕是假期,我也會每天提交計劃表,詳細到寫清楚幾點在吃飯洗澡,以免殿下聯絡不到。”
李灼楠以頭撞桌:“……”你是小學生嗎!
“所以那種東西我都是直接丢掉的。”傲茵笑容惡劣地打擊忠誠部下,在紅冽俯身倒酒時拍拍她的肩膀,“多交一些朋友吧,協助我管理娛樂署的人怎麽能這麽死闆。你先回去,這裏沒什麽需要了。”
紅冽保持着受傷的表情原地石化!爲了掩飾轉身将酒瓶穩穩安置在餐車的架子上,行禮告退:“是,屬下去監督客廳的修繕工作。”
傲茵撩開礙事的長發,将注意力從親衛隊長堅定挺拔的背影上移開時,發現人類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改變。
李灼楠抿抿嘴巴,很輕微地笑了一下。
夜族并沒有認可人類的地位,李灼楠其實也差不多<ahref".5./books/17/17137/"target"_blank">異陣。在一開始她就沒有将對方當做智慧生物,而是持面對危險野獸的警惕态度。
就像遇到了山林的獅子老虎,對方很強大,也無法交流,遇上了隻好裝死祈求逃過一劫。
傲茵對待紅冽的關懷,讓她多少感受到野獸溫柔的那面。
“怎麽了,你是想說我體貼部下嗎,還是體貼部下卻對你格外苛刻?”公爵大人放松地靠着椅背,揚起下巴審視李灼楠。
吃飽的人類将餐具一一收好,慢慢開口:“苛刻什麽的也還好吧,你又不是人類,在地球末世時可是遇到過爲了一瓶礦泉水就打算殺了我的同胞啊……”
生存的曙光這種東西,沒有和李灼楠一起來到幾千年後的宇宙,早就不知道在時間的哪個角落裏灰化了。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是曾經被人關心過的。或者是朋友約她出門看電影,或者是親人打電話抱怨爲什麽總是不回家。
李灼楠是個習慣把感情藏起來的人,從來不把關懷放在心上,哪怕拼命想撿起來也無從下手。
……很久以前不在乎的東西,現在終于得不到了。
“你爲什麽想活着?”傲茵皺眉發問,眼底是矛盾的疑惑。
作爲寵物,人類未免太冷淡了,完全不會放下尊嚴讨好别人,但作爲平等的生物,對飼主的命令服從性又太高。
李灼楠低頭望着連裝飾用的胡蘿蔔花都被吃掉的餐盤,輕聲說:“當然要努力生存了,人類可是不管什麽情況都不會放棄的堅強物種。我活了這麽多年,至少吃掉了幾十袋大米幾十頭動物,蔬菜水果更是多得數都數不過來……随随便便死掉,那些東西不就白吃了嗎……”
“真是有趣又實際的答案。”傲茵的笑意越來越深,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手指,“那麽我也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吧,拼命也要活下去的人,在面對不可避免的死亡時無能掙紮的表情……我已經看夠了。作爲娛樂節目來說完全不有趣,反而乏味得讓人惡心啊。”
那爲什麽……
李灼楠聞聲擡頭,最終沒有問出心裏的話,而是感歎:“沒想到你也有感情纖細的那面。”
傲茵目光幽深,幹脆地否認:“不,就像你說感情豐富的人類都死了那樣,纖細脆弱的夜族也早就滅絕了,我們可是隻依靠自身就能在宇宙中任何一個地方活下去的。”
似乎是關于生存的話題太過沉重,連向來能吃的公爵大人都失去胃口,米飯隻吃了三大鍋就讓侍從收拾餐具。
驚訝的李灼楠:“這就可以了嗎?”
傲茵站起來吩咐:“嗯,享受一下越來越少的閑暇時光吧,出門散散步,以後就要忙起來了。”
手下有一大群人幹活的公爵大人到底有什麽可忙的呢,反正也不會有人指責她翹班。
滿腹疑問的李灼楠乘電梯到達公爵府一層,然後被傲茵帶出了門。
居然讓她一起去散步?
并不知道加希娅曾經告訴傲茵地球人需要一定量的戶外活動,李灼楠現在隻是有點驚訝。
曾經無數次趴在窗戶上眺望,她已經對這周圍很熟悉了。公爵府坐落在山頂,俯瞰森林湖泊和遠方的城市。
不過有些事情從窗戶中看不到,比如公爵府的入口是一扇花紋精細華麗的電子門。
“我還以爲外面會有很高的金屬欄杆把整棟房子圍起來呢,再挂上禁止入内的牌子……”李灼楠走下台階,極力壓抑着内心的狂喜左右打量<ahref".5./books/17/171/"target"_blank">王,你跑不了的。
雖然超豪華府邸外有精心打理的花園,但意外的沒什麽距離感,親切得好像誰都可以進來坐坐一樣。
已經換了身衣服,黑色長裙外罩披風的傲茵淡淡解釋:“金屬欄杆?那種東西在山腳。”
……所以,事實是整座山都不允許别人随意靠近嗎!
山腳到公爵府,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親衛隊組成的防禦小隊,連空中都有雷達全天候掃描刻意物體,想要未經許可接近非常困難。
不過想到客廳被轟沒了的牆壁和刺客,李灼楠覺得這種嚴密保護也不是全無漏洞。
侍從将傲茵送到台階盡頭,遵循命令等在原地,鞠躬目送公爵大人的背影。
傲茵一聲不吭沉悶地走在前面,速度很快,李灼楠努力保持半米的距離跟在後面,突然覺得這場景很像在遛大狗什麽的。哈士奇悶頭猛跑,主人在後面呼哧呼哧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知道了,我慢一點。”傲茵聽見她愈發急促的呼吸聲,不過沒有放慢腳步,而是幹脆停下來。
“啊!”李灼楠沒預料到這點,差一點撞上公爵大人的後背,爲了避開後退三步差點摔倒。
傲茵回頭看了她一眼,用放慢一倍的速度沿小路踱步:“……我剛才在想别的事情。”
奈維爾星的空中交通發達,幾乎每家都有一輛懸浮車,公爵府另設升降平台,陸地的使用頻率更低,隻有一條主幹道,其餘都是小路。
李灼楠也不清楚自己被帶到了哪裏,不過她能感覺出周圍有人,全副武裝親衛隊低調随行,時刻保護着這裏。
“這附近有個湖泊,我始終沒有讓人打理,就是想看看它會自由的長成什麽樣子。”傲茵有計劃地在森林中穿梭,身影像夜間活躍的妖精,樹木遮天蔽日,月光從枝葉間細碎地漏出來。
這條小路越往盡頭,越顯現出無人打理的雜亂感。野草越來越茂盛,還有某種小動物受驚後竄到遠處的聲音,好在天空上極大的月亮壓在頭頂,帶來不輸于白天的照明,多少減弱了一些鬼片的氣氛。
奈維爾星的生物都比地球體積大,足足長到腰部的野草叢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李灼楠費了半天力氣也沒從裏面擠出來,反而被藤蔓一樣的東西纏住,動彈不得時視線所及的第一處就是平靜深藍的湖泊。
“你真是太小了……”傲茵歎着氣折返,将被雜草扯住的人類拽出來檢查一番,“還好沒有受傷。”
一米七的李灼楠沒在意對方并不客觀的評價,呆滞望着湖泊:“好漂亮!”
奈維爾星的月亮大得驚人,完整地映射在湖泊裏,幾乎占據了整個湖面。但水中還有什麽東西呼應着月色發出熒光,像星辰一樣細碎地閃爍遊弋。
“銀色熒光嗎?那是柯魚的尾巴發出來的,因爲隻要很少的食物就能生存,所以淡水分布很廣泛,幾乎成爲災害了,環境署的人天天都在抱怨。”傲茵順着她的目光眺望,看到無數遊動的光點隻覺得頭疼。
李灼楠站在湖邊,很新奇地靠近一點:“就沒辦法治理嗎?”
傲茵俯身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湖泊,打碎那片寂靜:“怎麽治理?那東西的肉是苦的。”
李灼楠扶額……其實治理生物災害不僅僅隻有把它們吃掉這一種方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