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茵殿下……居然察覺到了這點!
是了,平日絕對警覺的自己反複走神而且心不在焉,再加上故人甯托斯重新出現作爲契機,很容易就能得出已經想起部分記憶的事實。
“殿下……”紅冽快走幾步站在傲茵正前方三米遠,沒有像往常一樣恭謹低頭,而是用毫不避諱的目光和她對視。
傲茵漫不經心錯開她的血色瞳孔,抱臂望向冰雕花園的黑暗深處:“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想起了什麽?”
該不該回答呢?
紅冽的右手下意識搭在粒子劍上,握緊武器尋求安慰,糾結事臉色更加蒼白:“我……記得在某個地方,您曾經勒令我留下孢子提前換代。”
化爲灰燼的身體,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漸消退的意識……那一切在想起來之後都格外驚心,還有晶核被剝離身體時難以承受的抽痛!
傲茵耳旁吹過如同嗚咽的寒風,發出涼涼的低笑,視線重新轉了回來:“居然隻想起了這個,所以才會對我格外警惕嗎?果然無法解釋啊……”
紅冽順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粒子劍——居然還抓着它!
“不是這樣的殿下!”親衛隊長閃電般縮回手掌,自證清白一般連連後退,“您誤會了,屬下沒有試圖攻擊的打算!”
風雪交加越來越猛烈,星光逐漸暗淡下去,傲茵看着她幾乎退進了黑暗裏,卻一言不發。
最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情,最不希望被人看到的那面統統暴露出來,今天還真是不走運呢。
紅冽退到了危險距離之外,一身黑甲幾乎和夜色融爲一體,望向被精美冰雕環繞的公爵大人鄭重開口:“離開亞洛星之前您遇襲受傷卻并未責怪屬下護衛不力,将一切消息隐瞞做冷處理,正因爲如此屬下才會覺得奇怪。不過殿下,我信任您。屬下在換代後依然被本能驅使着追随您,所以……請您不要再隐瞞下去了!不管發生什麽都一定可以解釋的!”
真的可以解釋嗎?
傲茵的手從披風下伸出來,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有些事隻能放在我心裏,是因爲你知道了一定會死。”
“從接過親衛隊長職責的那一刻起,屬下就做好了接受全部後果的準備<ahref".5./books/1/1498/"target"_blank">腹黑皇上絕情妃。”紅冽的态度很堅決,慢慢走出黑暗靠近她,盡量表達出最無害的态度,仍然在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解除身上的全部武器丢向遠處。
傲茵默默看着手無寸鐵的護衛,搖頭歎氣:“你這樣……還怎麽保護我呢……”
大概是紅冽信任的眼神讓她無法拒絕,傲茵側頭望着李灼楠倉皇逃離現場時留下的淺淺腳印,突然下定決心:“既然你說可以解釋,那就試試吧。你的疑問會有結果,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事情要做,把她帶過來吧。”
不,奈維爾星的七公爵之一在夜族中名聲素來不好,有着罔顧律法規則的惡劣性格。
哪怕李灼楠見了她依舊會畏懼,也要把人抓過來!哪怕她不願意聽,也要把要說的話塞進她心裏!
堅定決心的傲茵,覺得自己剛才的猶豫分外可笑。
恐怕是因爲失去過一次,所以才會更加慎重吧?不過人類比她想得堅強許多,一定沒問題的!
“是。”紅冽低頭簡潔應答,俯身将武器一樣樣佩回原位,所有紛亂的思緒被逐出大腦。
“等一下。”傲茵在她轉身的時候突然開口打斷,觀察了一會兒紅冽幾乎是把人捉拿歸案的架勢,“你去将甯托斯的屍體處理掉,燒毀後扔到太空裏,一丁點灰燼都不準飄到這個星球上。”
看到她點頭,傲茵沿着冰雕花園的另一條小徑離開:“還有,四個小時後讓……加希娅把她帶到禁室吧。”
……
李灼楠在慌不擇路中勉強沖回了房間,一把扯過被子蓋在腦袋上大口喘氣,驚懼交加的瞳孔裏還殘留着那顆被硬生生扯出體内的心髒。
還有飛濺鮮血在地面上開出的細碎紅花……
凍到麻痹的手腳在慢慢恢複溫度,皮膚覺得微微刺癢,讓她很不舒服。
李灼楠在極度不适中慢慢合上眼睛,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不清楚睡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加希娅一貫活力四射的聲音響起,因爲剛能離開輪椅自如行走所以更加開心:“起床了起床了,傲茵大人要見你哦,不可以讓她等太久!”
李灼楠立刻被那個名字吓退了所有睡意。
起床洗漱,換掉了昨夜離開房間的那身衣服,她在打開門時依然心不在焉,不過加希娅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
“怎麽了?”李灼楠察覺她的神情不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普通水色針織衫,城堡裏的控溫系統相當完美,外界零下幾十度也不需要穿太厚。
加希娅站在門口使勁搖頭,棕色的高馬尾在背後晃來晃去,聲音努力像往常一樣輕快,臉上的表情卻掩蓋不住:“其實……大人是要你去禁室哦。”
李灼楠聽到陌生的名詞卻不意外,齊膝的長靴鞋跟不高,走過城堡幽長的回廊時沒有聲音:“哦……”
還以爲加希娅今早的異狀,是因爲察覺到了傲茵做的事情。她應該什麽都不知道吧?紅冽也不像是會說出去的人。
加希娅走在斜前方突然站定!猛地轉身搭在她肩膀上:“那可是禁室,禁室啊!”
“什麽?”李灼楠才把注意力放在現在,失去生機的眸子一點點恢複神采終于清醒。
不想見到傲茵,确切的說是不知道見到的是哪個傲茵。除此之外,什麽見面地點啊方式啊,她全部沒有往心裏去<ahref".5./books/1/1499/"target"_blank">嫡女很忙。
禁室?聽上去好像是個很可怕的地方……不會是刑房吧!
加希娅收回動作,突起的指關節抵在下颌:“不要露出害怕的表情,我不吓唬你了,所謂禁室……隻是神秘了一點,因爲我追随大人這麽久都不知道裏面有什麽,那個房間從城堡修好後就沒人進去過,大人自己也不進去,但有人窺探絕對會被逐出星系!”
“哦……”李灼楠胡亂答應,彷徨不定的心突然堅定,沿着螺旋樓梯跑了上去,“那就快點走,是這個方向吧?”
反正不管怎麽躲避,該來的總會來,又不是她在原地猶豫壞事就永遠不會發生。
亞洛星的城堡比起公爵府結構更簡單,木質樓梯連同上下,在暖黃色燈光下裝飾華麗中帶着複古感。
被稱作“禁室”的房間位于城堡頂端,需要虹膜打開的金屬門牢牢隔絕内外,但熟悉的位置讓李灼楠覺得,或許那就是傲茵的秘密卧室而已。
加希娅站在樓梯上沒有跟過來,沖她揮了揮手:“大人就在裏面等待,我不方便過去,你……”
想提醒李灼楠注意,但接到命令的時候公爵大人又沒有什麽異狀,和平時的表情差不多。
李灼楠點點頭向上走去,站在封閉的金屬門前轉身看了看,隻能看到樓梯下加希娅的頭頂。
金屬門掃描确認來者身份後無聲開啓,李灼楠試探着向裏面走了一步,房門關閉時立刻體會到了漫無邊際的虛無感。
一片漆黑,沒有方向。
這一次她已經不再慌張了,因爲傲茵說過,牆壁上内嵌的環境模拟裝置可以調試出各種逼真環境,當去掉所有效果後就是這種樣子。
人類沒有空間定位器官,所以會處在失去方向感的茫然中。
“你倒是很鎮定。”傲茵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就在前面不遠。
李灼楠松了口氣,同時慶幸不用正面看到她。
傲茵還是那副癫狂讓人膽怯的樣子嗎?或者一如既往的完美微笑?
不管哪種感覺都讓她覺得陌生,還不如不見。
“對不起,昨天偷看到你在冰雕花園裏……”李灼楠直視眼前的黑暗輕聲道歉,身體卻緊繃着不肯放松。
傲茵聽到她主動提起昨晚的事情,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其實我很生氣,因爲你執意挖掘出了我打算隐藏起來的那一面。不過現在再隐藏也沒什麽用處了,所以決定說出來。”
李灼楠什麽都看不到,隻感覺黑暗中有一隻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指尖沿着發際線慢慢描摹。
大概傲茵是可以看到自己的吧……
“這件事關于那個死去的男人,也和夜族七公爵……不,那個時候還是八公爵有關。”傲茵的動作仿佛印證她的想法,準确地在人類五官上摸索。
想要确認,那是不是一副摻雜了陌生和畏懼的表情。
李灼楠曾經看到過的資料在腦海中閃電般劃過,按住了傲茵微涼的手背:“甯托斯,那個男人害死了第八位公爵?!”
傲茵停下所有動作,沉重地歎氣:“哈哈哈……你會這麽認爲嗎?很久以前我就告訴過你,雪尤莎是被我吃掉的。如今我唯一覺得還算幸運的事,或許就是沒有對你說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