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生活逐漸陌生,唯一開始熟悉而且越來越熟悉的,隻有楓姬的研究所内永不停歇的試驗流程。
科研院的兩位公爵有一段時間在外界銷聲匿迹,卻在充滿催眠瓦斯的地下室裏無比清晰存在着。
“貝克維薩,我好像把你害了……”每一天醒來時雪尤莎都會用幹枯的嘴唇說對不起,靠坐在牢房牆壁的地上,無神的雙眼透過欄杆望向傲茵。
面積極大的一間地下牢房被高強度合金欄杆分隔成兩半,讓兩位囚徒無障礙地交流打發時光。
傲茵的情況不比她好多少,惡聲惡氣回答:“離開之後一定要殺了你那個戀人,然後讓楓姬強制換代。”
楓姬親王目前隻是用她們的細胞進行生命體克.隆,想找出公爵和男爵複制品的區别。
所以傲茵認爲她們還有活着出去的那天,并不絕望,隻是不停道歉的雪尤莎讓她覺得很煩……
格爾露因爲兩位朋友的同時消失感到疑惑,哪怕三親王是她絕對不可違抗的上司,也無視命令跑到楓姬位于深谷中的宮殿詢問。
畢竟雪尤莎教過她,彼此關心才是朋友。
楓姬用敷衍的态度拖到了格爾露換代,然後立刻将幼年體的她派向宇宙聯盟總部任職。
隻留下傲茵和雪尤莎,在秘密基地裏同生共死。
牢房内永不見天日,隻有照明燈發出希望一般的光芒。
公爵大人們不會遭受什麽虐.待,但爲了控制戰力,不間斷的催眠瓦斯和稀少食物,還是讓她們越來越衰弱。
而且最近,楓姬需要的并不隻是兩個人的細胞了。
傲茵在瓦斯影響下意識越來越昏沉,雪尤莎也好不到哪裏去。被分别關在不同的房間裏,一面牆壁卻被打通隻有欄杆相隔,可沒力氣說幾句話。
“公爵的克.隆體果然活得比較久,但依舊不具備繁衍能力。不過我在翻閱夜族曆史記載時,很在意那條絕對禁令……爲什麽不能同族相食呢?”楓姬歪着腦袋在牢房外提問的神态一派天真,很像無憂無慮的雪尤莎。
傲茵被那句話驚醒意識,隻有躺着的力氣,卻從床上坐起來打量牢房外的親王。
夜族在第一次遷移時定下“禁止同族相食”的命令,但這麽做的原因卻被所有幸存者忘記,大概是防止想起來後會舊事重演。
既然原因消失了,以楓姬親王科研者的本性,一定要重新找出答案<ahref".5./books/17/17966/"target"_blank">重生之焚愛逆歡。
或許夜族繁衍的原因,就在其中!
楓姬生怕自己沒說清楚,敲了敲房門提醒:“就是你們兩個必須要死掉一人實踐禁令了哦。放心,對外理由一定是自然消亡,活下來的那個也不必承擔任何責任,自行選擇吧。”
八公爵數量減少,新的試驗得以展開,局面隻會對元老會有百利而無一害。
傲茵用了很長時間消化掉那句話,隔着連接兩間牢房的欄杆,和雪尤莎遙遙對視。
夜族的尊嚴讓傲茵不屑楓姬的脅迫,卻在雪尤莎走過來時生出了極其不祥的預感。
雪尤莎細瘦的手臂握住欄杆,短短幾分鍾就做好了決定,深呼吸後顫抖着開口:“我克制夜族戰鬥和殺戮的天性,始終在追尋普通生物的感情,卻沒想到爲此犯下大錯連累到你。不過也很幸運,至少終于明白了朋友的含義……我們,以及格爾露還是朋友吧?”
朋友?
這種莫名其妙的稱呼她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
傲茵許久沒有曬到陽光,身上的一切顔色迅速褪去變成病态的蒼白,在原地一動不動:“别告訴我你把楓姬的話當真了,她倒是有膽子違反禁令。”
楓姬興緻盎然地在旁圍觀,記錄着兩個人的交流:“嗯……情感嗎?這是不是繁衍的必要條件呢?你們繼續說,當然,說完了還是要死一個,區别隻是在于誰先下手而已,這是最後的試驗。”
囚禁公爵進行試驗已經是不容饒恕的大罪,更何況傲茵那裏或許還有她殺害其他夜族的證據!
從一開始,楓姬親王就沒打算讓她保留着記憶離開。
如果現在死的是傲茵就更好了,比起戰力卓越卻柔弱善良的雪尤莎,娛樂署公爵城府極深更難控制。
“必須要死掉一個啊……”日複一日的監.禁生活早就毀掉了雪尤莎的希望,沿着冰冷的欄杆滑坐在地上,如雪白發的末梢開始枯萎,“事情因我而起,所以同樣該由我結束。楓姬親王,我已經做出選擇了,試驗結束之後你要遵循約定讓她離開。”
傲茵在藥物作用下開始隐隐耳鳴,腦海中吵得一片混亂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雪尤莎的手臂穿過欄杆沖她招了招,笑容仍然不見憂愁:“對不起啊貝克維薩,我空有親王級别的力量卻什麽都做不到,管理飲食署也力不從心,在亞洛星時維持治安還要依靠格爾露……現在終于有了派上用場的時候。”
“你不要做傻事。”傲茵冷冰冰告誡,一字一句地把話傳到她耳朵裏,憤怒難以壓抑,“你的确單純天真近乎愚蠢,瘋狂追求怎麽像個普通生物,連夜族的戰鬥本能都忘了!但天真罪不至死,該消亡的是把你抓到這裏的神經病親王!”
元兇還好端端的在外面站着,受害者憑什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難道不管做了什麽,隻要最終勝利就可以逃避所有指責嗎?
傲茵以前如此認爲,也做好了失敗後萬劫不複的準備。但是雪尤莎……并不認可弱肉強食的法則,爲什麽還要按照别人荒唐的規矩行事!
楓姬在牢房外臉色微變很快又平靜下來,眯起眼睛神情倨傲:“我改變主意了,傲茵,還是你去死比較好。”
“等一下!”雪尤莎的手背爆出青筋,卻隻能在合金欄杆上留下淺淺的痕迹,“楓姬親王,聽我說完這些話。”
“你和她沒什麽可說的<ahref".5./books/17/17967/"target"_blank">攜美闖天下。”傲茵腳步虛浮的走下床,直直站在欄杆的另一邊低頭,“我們是朋友,我不會看着你死。”
牢房出口的一整面牆采用透明材料建造,楓姬将阻礙視野的發絲别到耳後,勝券在握地微笑:“請講。”
雪尤莎望向透明牆壁之外的楓姬,深邃瞳孔發出銳利寒光:“我知道你在尋找種族繁衍的方式,希望能在窮途末路之前找到解決方案。但無止境的冰冷科學實驗并非唯一出路,我認爲避免滅亡的關鍵在于……”
“情感嗎?”楓姬狂笑着彎下腰,不得已将一隻手撐在了牆壁上,“第八公爵追求普通生物的日常我也有所耳聞,但是……哈哈哈!無視基因匹配和生理構造,你認爲種族的未來就是與平民做過家家遊戲嗎?難怪會成爲我的試驗品,雪尤莎,你未免太天真了!”
天真的試驗品公爵,無喜無悲收回視線,擡頭認真看着對面的傲茵:“貝克維薩,你要相信我。夜族的基因與一切已知生物都無法結合,但我始終認爲存在某種方式能打破這道禁锢,在亞洛星的城堡裏有我收集的大量資料……不過沒什麽機會親自交給你了,所以有時間的話,你自己去看吧。”
傲茵聽出她語氣中的告别感,用全部力氣攻擊阻擋兩個人的欄杆!卻隻能讓力氣流失耳鳴加劇……“我對你那套理論不感興趣,不要白費力氣了,也不要聽楓姬的半個字!”
“沒用的,沒用的……”雪尤莎哽咽的拼命搖頭緩緩後退,壓抑哭泣将能想起來的全部事情一并交代,“還有甯托斯……他是在親王脅迫下不得已妥協,如果你再見到他請網開一面。兩個種族之間的裂痕不應該繼續加大,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能力的人,一定讓這顆星球變得更好,不要再進行第三次遷移了。”
統治這個星球的是貴族,哪怕用法則束縛,在很多地方夜族都高人一等。不光如此連貴族之間的階級分層都極爲明确,就算甯托斯并非奈維爾平民而是夜族出身,也絕難違抗親王陛下的命令。
“夠了,不準做傻事!”傲茵根本沒心情聽她說什麽,穿過欄杆的手臂卻抓了個空……
雪尤莎坐在地上退到她碰不到的遠處:“呐,我一直很喜歡貝克維薩這個姓氏,所以才始終用名字稱呼你,在母語中的含義是‘無法掌控之風’……”
傲茵手指伸長到極限都無法碰到她的衣角,隻能不斷撞擊着那道阻礙:“留下孢子,你還可以通過換代回來!”
雪尤莎緩緩搖頭,眼淚随着動作洶湧而出,“夜族的消亡就是徹底死去,我不會再回來了。”
如果還有另一個試驗品,那麽傲茵在楓姬手上的待遇就不會太好。
所以,不要回來了。
明明已經在藥物作用下乏力,雪尤莎撐了下地面,不用任何依靠站得筆直:“再見了傲茵,如果你覺得難過,我會很高興,因爲證明了夜族也能擁有一切情感。我的話你好像都聽進去了,就從這裏開始,我們作爲同族也能成爲朋友。”
傲茵錯愕的喃喃着反駁:“我不需要其他朋友……”
雪尤莎擦掉眼淚,用沾濕的手指剖開胸膛挖出唯一的晶核,血液頓時比淚水還要洶湧,用滿是鮮血的手從體内扯出生命本源……
雪尤莎用最後的力氣走過來,将剔透的淺黃晶核鄭重放在她掌心:“但是也不要太難過啊,感情是不會消亡的,未來一定能有代替我,代替格爾露的人出現在你身邊,那時候不止是朋友,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人讓你覺得什麽都不曾失去。這個未來,你一定要實現……”
萬年不變的白發黑瞳,雪尤莎聲音輕快如少女,微笑時對這個世界溫柔無限善意無限。
最後,隻剩下枯萎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