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室内一片死寂,本來想做回善事的戰艦醫療兵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李灼楠雙腳懸在半空中蕩來蕩去,很沉着地扭頭詢問:“那什麽,能把我放下來了嗎?”
光是這樣吊着,她胳膊也很疼啊!
醫療兵聽見聲音下意識松開手,呆滞觀察着李灼楠輕飄飄落地的動作。
這根本,不是奈維爾人吧!
“殿下,您身邊的這位是異族啊……”醫療兵轉向角落裏的公爵,握緊觸碰過外星人的手掌,隔着厚實生化防護服沒有什麽特别的感覺。
亞洛星位于星系邊緣,異族貿易非常頻繁,長相和奈維爾人相似的也不少,住民們已經對此見怪不怪,隻是對“異族在公爵身邊”這件事比較驚訝。
傲茵直接無視了他的發言,根本不打算解釋,十指交疊放在腿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出神得很專注。
醫療兵當然不會沖上去再問一遍殿下你到底聽見了沒有,努力思考一陣主動爲boss尋找借口,笑臉僵硬:“聽說異族的主業是生物研究,難道您早就知道空間站由于病毒出現異狀,所以才帶了專業人士前來查看?”
這理由生硬的連李灼楠都聽不下去了,決定前往防禦工事的時候雖然空間站已經失聯,但消息還沒有傳出來呢,真是爲難那些下屬能找到如此好的借口……
“……嗯。”傲茵終于回神,輕輕發出一個單音節,滿意地瞥了笑到肌肉抽搐的醫療兵一眼。
居然還不要臉的承認了?!
于是在一片“公爵英明”的稱贊聲中,拖着枯萎身體的傲茵,将生物科學家李灼楠帶出了消毒室<ahref".5./books/24/24776/"target"_blank">第一中鋒。
将殘存病毒徹底消滅後能夠無礙地在戰艦中活動,不過所有人已經失去日常的心情。
戰艦會議室,邊角圓潤的長方形桌面冰冷反射出在座人員的倒影,因爲人數衆多還有幾個站着參與的,桌上的倒影就連成了一片。
李灼楠安靜地在傲茵身後當個擺設,坐在小圓凳上一聲不吭代替原來紅冽的位置,衣服被消毒氣體吹得皺巴巴,對會議内容沒什麽興趣卻也不得不仔細聽,垂下黑色眼睫望着光滑桌面上變形的人像。
病毒并不一定不會傳染人類,或許隻是抵抗力稍微強一點所以沒有立刻出現症狀……不管怎麽說,這群人讨論的話題同樣和她的生死有關。
“公爵殿下,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我們失去了病毒樣本,空間站及附近的區域都被轟炸過,連殘骸都在高溫下幾乎汽化。”
李灼楠的視野中有某個倒影動了動,順着它找到在說話本體,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去。
傲茵面前放着一瓶打開的營養液,低頭用視線描摹着瓶身上戰時應急的字樣,情緒不明:“我想諸位已經看過了從a35号空間站帶回來的監控錄像,病毒在短短十分鍾内侵蝕了全部工作人員,而我身後的異族沒有被感染,足以證明它是針對奈維爾人制造的。敵人身份不明,病毒原理未知,危險系數太大,在座的各位都是帝國培養出的優秀人才,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葬送在戰場之外的地方。”
李灼楠作爲沒有被感染的異族,聞言趕緊擺出了一個“我很健康”的表情。
不得不承認,公爵大人這番以人爲本的發言,其實很戳人心髒中最柔軟的地方。
“可是病毒……”人群中仍然有比起自身安危更想解決危險的家夥,欲言又止了半天,一咬牙直接說出來,“拿不到樣本研制疫苗,我們永遠都有可能死在戰場之外。”
“我已經派人在空間站原址附近打撈殘骸,感染源應該被安置在了換氣設備中,如果有希望能尋回則直接送往地面。不過那之前請各位絕對不要離開戰艦,也絕對不要登陸星球或者打撈奇怪宇宙垃圾,等觀察期結束确認幹淨安全後,我才會離開這裏。”傲茵平靜的将營養液一飲而盡,灰敗臉色總算有了活人的神采,“無論如何,你們都要以保證軍部機動性爲首要目标。疫苗開發由我在地面監督進行。”
“難道殿下的意思是……”
傲茵直視着剛才發言的那位沉重點頭:“沒錯,敵人的目标不可能隻是消滅一個空間站,我認爲後續還會有更大的動蕩。你們是這顆星球唯一的保障,所以不管未來發生什麽,所有軍人必須堅守崗位!”
她的“以人爲本”永遠都有前提,軍隊戰力優先于疫苗研究,否則一旦出現意外,敵人和病毒的雙重打擊下無人能夠生還。
參與會議的成員明确了現在的責任,對不知名烈性病毒的恐懼少了幾分。
有人想到某個很重要的問題:“公爵大人,我記得還在開發階段的荒星上找不出幾個專業研究員,相應設施也很不完善,如果将病毒樣本送往帝都,所浪費的時間和其中額外增加的洩露風險……”
這句話讓好不容易在讨論中緩和的回憶氣氛頓時凝重!
那人頓了頓又補充:“跟随殿下的異族生物研究員,不能針對這次事件提出什麽建議嗎?”
能夠坐在傲茵身後,地位應該相當于智囊團了,可從會議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樣子……
傲茵輕輕回頭,餘光擦着李灼楠的側臉迅速移開,冷淡拒絕:“讓她同行是出于私人目的,與病毒事件無關<ahref".5./books/24/24777/"target"_blank">大煉師。”
“殿下,請您暫時從大局出發,說着讓我們做好戰争的準備卻不提供相應幫助……現在科研人員緊缺,能夠早一天研究出針對病毒的疫苗都能在未來加大勝算!”
李灼楠聽完義正言辭的申訴,很無奈地垂下嘴角,怨念眼神幾乎要洞穿傲茵生長出茸茸碎發的後頸。
要不咱就承認是吹牛了吧……反正高中的生物學知識也隻夠她認出細胞壁和細胞膜的區别,再裝下去早晚會露餡。
“我自有打算,會議到此結束,請諸位返回崗位。”傲茵強硬無視了所有人請求的目光,從表情到語氣都不容易質疑。
暗流湧動的沉默下,有服從的人率先離開,也有人一臉怒氣地揚長而去。
李灼楠從座位上站起來,考慮着剛才那番話在會議室寂靜下來後提問:“爲什麽?”
“首先,星球上沒有太多掌握醫學和生物學知識的人,揭了你的短也隻會讓他們更沒信心而已,在沒有其他辦法之前我不會打破他們對你能力的幻想。其次,說得太多會暴露晶核的存在。”傲茵沒有猶豫給出解釋,擡手莫到腦後松開發髻,“第三,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傳染劇烈嗎?其實地球上也有類似的緻命病毒,哪怕毫發無傷的圍着感染者走一圈都能出現症狀,不過那種病毒來勢洶洶走得也很快,在大範圍傳播之前感染者就死掉了……”李灼楠在她身旁焦躁地走來走去,冒充高端科學家所以倍感壓力,“不對,我在空間站遇到的感染者沒有死……”
“沒錯,他們并不會死亡,所以病毒也不會因爲失去宿主活性消退,而且我見過出現類似症狀的生物。”傲茵捋了一把散在身後的長發,因爲體表某些細菌被殺死後抵抗力下降,大量發絲斷裂幹枯漸漸化成灰燼,又很快長出了新的。
李灼楠雙手撐在桌面上,期待地身體前傾:“什麽!在哪裏?”
傲茵吹掉了指縫間的灰燼,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不用再撐出說一不二的氣場:“不僅是我……每一個夜族都應該能感覺到,當陷入對晶核的渴求和饑餓中時,我們就是這種樣子。”
沒有神志思維不清,大腦中僅僅保留了饑餓感和攻擊本能的行屍走肉,和空間站裏她親手解決的那些奈維爾人一模一樣。
唯一和喪屍有區别的地方在于,這種狀态下的夜族隻會更強。
“他們的狀态就是……沒有晶核的夜族?”李灼楠遲疑着開口,歪着頭連自己都不相信,總結的居然相當準确!
“在從他們身上得到結果之前,我更擔心你。”傲茵擡手搭在近在咫尺的人類胸口,試圖感受到血肉下曾經屬于自己的能量流動,“目前維持生存的能源同樣來自晶核,你就沒有這種感覺嗎?”
她是否擁有夜族的特性,在獲得力量的同時被詛咒?
相比傲茵的憂慮,李灼楠極其沒心沒肺地搖頭;“完全沒有。雖然吃的不少,但我上輩子好像也是吃這麽多的……”
傲茵有些氣惱地收回動作:“等到觀察期結束,先回地面檢查身體。”
……
如果這艘戰艦上存在病毒殘留,那麽傲茵會通知其他部隊開始毀滅性打擊,同時确定完整的消毒滅菌程序也對其無效,隻能通過換代将舊身體和感染源徹底消滅。
不過片刻後,來自地面的消息清晰傳達出一個事實……等到确認戰艦安全再回去已經毫無意義了,病毒在荒星的人群聚集區集中爆發,三座小城市一夜之間成爲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