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荒星開發總部。
朝陽從雪原的邊際升起,镌刻在高聳大廈側面的文字反射出浮動的金光。
李灼楠乘坐飛行器從太空返回後,直接被安置在了這裏的休息室。
作爲荒星上唯一顯得比較高科技的地方,開發總部承載了統籌規劃的大部分任務,從能源礦開采到新城市建設,無數人才在内部有條不紊的工作……不過,現在的任務卻全部變成了統計死亡人數。
以及毫無進展的疫苗研發。
被感染的奈維爾人隻保留了饑餓感,戰鬥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比地球慢吞吞的喪屍難對付多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地面感染者都是平民,消滅起來比較容易,真是諷刺。
李灼楠還穿着戰鬥用的防護服,抱膝坐在休息室堅硬的地闆上看電視,神情疲憊而執着。
爲了防止民衆恐慌,能夠公開的資料在一切節目下方滾動播放,連一點點小發現都會告知現存的平民。
比如命名爲z的病毒會封閉奈維爾人的大部分知覺,在短短數分鍾内将人變成某種意義上的喪屍,感染者會選擇能夠提供最多能量的活物攻擊。而新的病毒寄生在感染者身上,随着呼吸像孢子一樣四散在空氣中,爲自己增加同類。
傳染性劇烈得極其罕見,不過和其他病毒相同的特性是,它們同樣會在低溫下降低活性。
那怎麽辦?
電視裏的專家說,請居民們降低室内溫度避免感染。
但在這個控溫服都不怎麽普及,白天最高溫都零下幾十度的荒星,想要達到抑制病毒活性的溫度,和被活活凍死有什麽區别?!
李灼楠木然地将下巴擱在膝蓋上,嘴角淡淡的笑容很諷刺。
民衆不知道的内容是,哪怕達到了活活凍死的室溫,病毒也隻是被“抑制活性”,而非“完全消滅”。
看來,不管在宇宙的第幾千年,報喜不報憂和掩蓋血淋淋真相都是智慧生物的共性。
那麽安慰劑效應也是共性嗎?
明明知道完全沒用,卻還是需要好聽的話來粉飾現實,讓幸存者有勇氣多活一秒……
李灼楠收回目光打開手腕上的光腦懸浮屏,左下角開發總部的内部新聞實時更新現狀<ahref".5./books/32/32009/"target"_blank">鳯引。
“今日氣溫上升2攝氏度,z病毒擴散速度增幅15%,當前感染者約184000名,新建城區雪絨區無幸存者,感染人員已被作戰部隊清掃完畢……”
比起昨天多了座死城,喪屍化的奈維爾人數量沒有減少,部隊清掃的速度卻增加了。
起初接到命令消滅被感染同胞的猶豫,變成了麻木而機械的效率行動。
那個讓李灼楠算不清幾位數的數字每一分鍾都在增加,底色鮮紅地綴在屏幕上,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
災難降臨的第三天,這才是真實,沉重的讓她這個旁觀者都無法承受。
電視上臨危受命的心理專家仍然在安撫民衆,溫柔的聲音像溪水汩汩流淌過耳畔。
李灼楠聽着陌生的語言突然恐慌,急促地反複深呼吸,一翻身站起來跌跌撞撞向屋外跑去。
所有能戰鬥的人都被派去處理感染者,所有在科研方面有建樹的人都在隔離實驗區商讨有效的抑制方法,走廊裏顯得空空蕩蕩,隻有她匆匆跑過的腳步聲。
開發總部高樓的地下深處。
李灼楠離開電梯繼續奔跑,腳尖點過平坦幹淨的地面,衣角被流動的風吹起。
眼前的自動門一道道開啓,露出了最裏面房間内數個棺材一般的冬眠艙,排列的整整齊齊,除了電流穿梭的滋滋聲之外一片死寂。
冬眠艙外觀呈現圓潤的蛋形,正面完全透明的穹頂緊緊合閉,提供着能夠降低一切病毒活性的絕對低溫。
其實很久之前地球也有類似的設想,爲患有不治之症的人類提供低溫冬眠技術,讓人體永遠保持那個樣子直到可治愈的方案出現……隻是在末世之前沒有誕生出相應的科技而已。
這裏封存的人,同樣離死隻差一步。
确切來說是身居要爲的奈維爾官員意外被感染,必須躲進冬眠艙撐到疫苗研究成功。
李灼楠體力耗盡,垂頭撐着膝蓋劇烈喘息一陣,咬牙積蓄力氣走向最末端的那個冬眠艙。
那裏躺着的人是……加希娅。
她沒來得及按照公爵吩咐,爲李灼楠進行體檢找出不會被感染的原因,在傲茵抵達地面之前就出現了感染者的症狀,倉促間隻能躺進這裏,在低溫中沉睡。
棕色的長發和睫毛上挂着薄霜,嘴角有一丁點欣喜的微笑,在沉睡前還保留了些許自我意識,覺得醒來後肯定能和從前一樣,處理着公爵的私人生活,然後天天看着上司花癡。
哪怕調來附近星球的物資支援,冬眠艙依舊比生化防護服的數量更有限,有人請示公爵殿下,如果冬眠艙已經全部投入使用,還是有重要人士被感染怎麽辦?
傲茵皺了皺眉頭回答:“那就在使用中的冬眠艙裏挑一個身份最低的扔出去,換上對未來更有用的人。”
李灼楠垂眸注視着冬眠中的加希娅,默默擡手放在了透明的艙蓋上,掌心立刻傳來讓人疼痛的低溫。
“我好像見到了兩個星球的末世啊……”她眼神空洞的自言自語,連加希娅的臉龐都看不分明<ahref".5./books/32/32008/"target"_blank">囧神養成記。
聲音在房間内反複回蕩,傳到李灼楠耳朵裏讓她蓦地清醒:“不對,你不會被當作廢物丢出去的,傲茵一定還有辦法!”
與此同時手腕上的光腦發出報警聲,空氣顫抖了一下。
……
“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
傲茵靠坐在寬大的轉椅上,左手撐着額頭沉思,面前屏幕被分割成數個的窗口,不同的臉卻齊齊告訴她同樣的意思。
這是與帝都總部的視頻會議,科研院的七位公爵難得同時出現,還有來自元老會掌管生物技術的楓姬親王。
“放棄亞洛星的平民全力支援戰争,這是元老會的共同決定!”楓姬的臉龐永遠停留在稚嫩階段,刻意壓低的聲音将命令傳達給參與會議的每一個人,“十分鍾前軍部傳遞出消息,繭族穿越隕石帶大舉進攻,目前戰況不明但我們隻需要勝利!”
掌管醫療署的公爵最先變了臉色,語氣卻沒有憤怒隻是感慨:“那群永遠站不起來的蟲子……果然,病毒也是他們搞的鬼嗎?從前被生化武器打得幾乎滅絕,在千年後終于學會進化開始繼續用這招了……可惜對我們沒用,隻能将目标選在奈維爾人身上呢。”
繭族是繁殖率很高的類蜘蛛人,曆史上試圖侵占奈維爾母星卻被狠狠擊敗。因爲手腳很長,高速活動時以爬行爲主,所以被自傲的夜族蔑稱爲“永遠站不起來的蟲子”。
金發金瞳的波伊卡公爵眯着眼睛,開會時仍在吃東西,讓發言都含糊起來:“别說的這麽冷血嘛,我們的血液可是将近七十度的。花了數千年的時間才和奈維爾人勉強和平相處,我不想在今天之後重新回到仇視狀态,隻能依靠鎮壓來維持統治。傲茵,你怎麽認爲?”
“我覺得波伊卡公爵在重大會議時進食是種極其失禮的行爲,建議處以強制換代的極刑。”傲茵放下撐着腦袋的左手,瞟了一眼左上角波伊卡的視頻窗口。
民生署公爵握拳湊到嘴邊咳嗽一聲:“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另外波伊卡,不是我們無視平民生死,而是現在根本沒有辦法開展救援行動。烈性病毒在氣候溫暖的母星洩露後會發生什麽不用提醒了吧?現在我們根本不敢讓樣本進入帝都的科研院!”
更何況片刻前宿敵繭族的軍隊已經在荒星邊緣集結,恐怕現在正和奈維爾戰士進行鏖戰……
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沒有多餘精力去理會平民的生死了。
亞洛星除了地理戰略意義,所儲藏的能源礦也極其重要。如果這裏失守,獲得補給的繭族可以無阻的攻破接下來的數個殖民星,直接沖到母星眼前!
還好……有被貶去荒星的傲茵。
在生化危機爆發的短短數天,無論用人多麽緊張,甚至因爲人手不足加速了病毒傳播,都沒有讓傲茵下達太空軍進入地面協助的命令。
所有太空戰士堅守崗位,在第一時間發現繭族的蹤迹!
那群蟲子出現在幾乎是天險的隕石帶附近,最早出現感染症狀的空間站被炸毀,但地面正常運轉的防禦工事仍然立刻彙報了情況!
這個決策在專業人士看起來相當英明,充分彰顯了危機初期公爵殿下的高瞻遠矚。
但在民衆眼裏,隻是雪上加霜。
生化危機下本來就嚴苛的生存環境更加糟糕,宿敵出現後内憂外患同時襲來。
任何人都已經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