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不是能夠強行模仿出來的。”李灼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心神不安的走來走去,突然站定望向她,“我隻是覺得……你們根本就不在乎奈維爾人,遇到困難完全沒想過嘗試着解決,就選擇了最輕松的退縮。”
到底是兩種不同的生物,不管平時相處的再好,爆發出生存危機同樣會決裂。
“好,那我不模仿了。”傲茵瞬間收斂起所有柔軟的表情,眼角眉梢漸漸覆蓋上冰霜般的涼意,“所以打算告訴你一件事,在知道真相後你還有機會選擇是否離開。”
“是什麽?”李灼楠覺得她很奇怪,或者說,能夠一秒鍾變幾次臉的家夥都很奇怪。
“被感染的奈維爾人會選擇提供最多能量的生物攻擊……你不覺得這個現象很危險嗎?要說能量的聚集體,當然是我們體内的晶核。”傲茵輕輕彎起嘴角感歎,被關閉的懸浮窗突然彈出一個窗口迅速閃過文字,“這是一場……針對夜族的襲擊,當然,也包括你。大部分人都沒有意識到這點,但當整個星球的平民感染後,所有夜族隻要出現就會受到攻擊,那時候我們的晶核能撐多久?你能撐多久?知道這點之後,你還不馬上逃走嗎?”
居然……是這樣?
李灼楠回想起之前聽過的簡短分析,對感染者的描述是“攻擊提供最多能量的生物”……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我……”
傲茵搶先打斷了她要說的内容,扭頭望着彈出的窗口:“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沒打算逃走。”李灼楠終于将話完整地說了出來,“就算撤離,也不要将未被感染的普通人一并抛棄,我知道你能做到。”
站在前方的人類表情執拗眼神誠懇,瞳仁亮晶晶的,大概充斥着一種叫叫做正義感活着了憐憫心的東西,夜族并不具備,所以看上去非常新鮮。
“我當然能做到,隻是帝都覺得還是一并抛棄比較省事,就像飼養寵物,平時再細心照料,等到寵物帶來的不是便利而是麻煩,也會将其抛棄。”傲茵淡淡的說出千百年兩個種族未能徹底融合的原因,将她拉到中央光腦的屏幕前,“……不過你以爲,我隻是讓你放心才勉強同意留下的?”
李灼楠冷不防被拉了過去,眼底映出藍汪汪屏幕上的一行信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消耗掉那句話的含義:“你早就……決定不離開嗎?”
“本來還在猶豫,你讓我堅定了決心而已。”傲茵重新坐回轉椅上,露出因爲想通了什麽而輕松的神情,“你說得沒錯,現在還不到絕望的時候,我們不會被感染,隻要星球上還有一個活人,就沒有理由放棄。無視帝都一切命令,然後……找個幫手。”
幫手?
李灼楠潛意識中已經冒出了一個人的名字,卻先注意到某處細微的不對勁,疑惑的目光在室内掃了一圈:“紅冽呢?”
親衛隊長竟然不在這裏!
“搬救兵去了。”傲茵取下藏在發絲間的寶石發夾簡短回答,整齊盤起的發髻頓時松開。
李灼楠望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明明是坐着可氣勢從不見弱,試探着詢問:“所以,紅冽去聯系格爾露将軍了嗎?”
“那家夥的正義感比你還要強烈,接到消息一定會過來,紅冽在星球外接應,準備将健康者接到民用飛船中。但爲了防止病毒擴散,附近殖民星開始高度戒嚴,在危機結束前他們隻能在太空中生活。”傲茵把玩着發夾,指間閃爍着彩色光芒,“唉……總感覺自己活得完全不像個公爵呢,沒有進食沒有休息,辛辛苦苦地工作,連護衛都在爲了星球奔波啊……”
這點很重要嗎?
大概是吧,公爵殿下們都是養尊處優的,奈維爾星已經和平了太久,她換代數次都沒有勞累過了。
李灼楠一愣,因爲目的達成心情也放松很多,認真地保證:“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當你的新護衛,反正對你們來說護衛就是個擺設,隻是需要人站在身後提供氣場而已吧。”
“你不用站在我身後,你要和我在一起。”傲茵抓住機會握住她的手,略微用力将中樞控制台旁的人類拉過來,準确接住她跌向自己的身體,“我會将帝都的命令拖延到極限,還有什麽想說的?”
李灼楠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你這樣,就很有感情了。”
不是那種反複分析後得出的結論,而是堅定自身信念後做出了能讓很多人幸福的選擇。
繭族研發的病毒殘忍至極,不止是針對奈維爾人,夜族同樣會遇到危險,帝都第一時間下達“棄車保帥”的命令不足爲奇。
“哪怕不是爲了你?”傲茵歪着腦袋,費解地衡量着什麽。
“嗯,就是這樣,你要發自内心的想做某件事。”李灼楠重重點頭。
……
遙遠的母星帝都,位于深谷的宮殿。
楓姬已經徹底失去了對荒星的指揮權,不管什麽命令都無法發送成功,部下格爾露在結束了慶典治安維護工作後一直很閑,現在幹脆率領艦隊去幫忙?!
“什麽關心平民安危都是借口,借口!她會有那麽好心?還不是想趁機達成什麽目的……會是什麽呢?”楓姬單手重重拍在寬大的王座扶手上,綴蕾絲的袖口顫了顫,淩厲眼神望向腳下跪着的侍衛。
她緩緩閉上眼睛,垂頭發出極輕的歎息:“我換代的太倉促了,什麽都想不起來。你說,傲茵想做什麽?”
“屬下……并不清楚。”安川綢的身體僵硬到無以複加,包裹在黑色披風下就像個影子。
……
傲茵的打算是什麽呢?
連李灼楠都不太清楚這個問題。
不斷蔓延的災害再加上突然出現的敵人讓民衆加倍恐慌,而且開始有帝都要放棄這顆星球的流言傳播……
好吧,一定程度上來說不算流言,但公爵大人已經做出了留守決定,用盡冠冕堂皇的理由無視元老會要求,頻頻露面安撫活着的平民,還開辟了通訊頻道随時接收奈維爾人的聯絡請求。
哪怕夜族不需要睡覺,這一切仍然耗費了她大量的精力。
認真工作,永不放棄,勤勞的簡直不像她。
偶爾,李灼楠也會覺得傲茵是不是感染了某種病毒才變成這個樣子,後來又覺得自己的顧慮實在沒必要。
希望傲茵不要放棄的人是自己,不過因爲她過分上心而覺得疑惑的人還是自己,人類思維果然很複雜……
病毒爆發的第六天,仍然沒有找出有效的對應措施。
但太空中卻傳回了好消息。
始作俑者繭族試探性的攻擊被奈維爾人徹底打了回去,災害初臨時戰士們并未離開崗位,所以這一場勝利的代價并不大。
傍晚左右,李灼楠照理去探望沉睡中的加希娅,卻發現冬眠艙區已經提前有人在了。
這裏的冬眠艙已經全部滿員,怎麽還會有人出現?
難道是挑選不太重要的人扔出去換上新住戶的?
李灼楠警惕起來,遠遠站在外面沒有靠近,祈禱那個被淘汰的人不是加希娅:“你好,請問……”
“耶果!耶果!那個自薦來尋找治療方案研發疫苗的醫生!”那個女人立刻循着聲音回頭自我介紹,穿着屬于科研人員的貼身白衣,袖口牢牢紮進,染成栗色的長發披在肩頭。
原來是之前自稱病毒專業相關人員吵着要見公爵殿下的人,瘦白高挑,卻長着一副很可愛的臉。
說在附近的星系遊曆研究積累下豐富經驗,一得到允許就鑽進了隔離出的實驗室裏,反客爲主指揮着工作。
“我是來觀察感染者的。”耶果很自來熟地走到她身邊,視線仍然停留在一個個沉睡的同類身上,“大腦和神經被低溫凍結後,他們的症狀就不會再擴散了。”
李灼楠不太擅長醫學方面的話題,看看她毫無防護的樣子:“不怕被感染嗎?”
“這裏又沒有病毒存活。”耶果不在乎地撇撇嘴,突然意識到什麽眼睛突然睜大,“你不是奈維爾人?不是吧!”
果然是相關專業的,隻用眼睛就能判斷出來……
李灼楠僵硬的搖搖頭。
“那太好了,我在收集其他有抗體的智慧生物組織樣本,能不能麻煩你來實驗室一趟!”耶果一把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捧到胸口懇求,“我來到荒星前已經收集了不少樣本,離找到醫治方法隻差一步,真的就隻差一點點了!”
“我嗎?”李灼楠難以置信的指着自己,倒很樂意提供幫助,在地球時還堅持每年去獻血呢,況且隻是提供一點組織樣本。
從生物學上來說,地球人和奈維爾人的基因構造非常相似,尤其是亞洲人種,都是哺乳動物不說,連發色瞳色都驚人的相似,毛發隻能産生黑棕白三種顔色,總之看起來就很有親切感。
不像構造更接近植物的夜族,五顔六色像腦袋上頂了個彩虹。
爲什麽基因類似,她卻不會被感染呢?
後續實驗表明,李灼楠真的是欠缺的那一點點,病毒似乎已經不那麽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