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幾次，蘇牧不禁佩服鄭晴川，遇到複雜事情時，她似乎從沒有慌過，特别是幫阿韻的兩次。

投桃報李，他更願意把自己的感激表現得實在一點。

他記得鄭晴川親口說過，她喜歡當家做主。雖然十歲的年齡看上去太早，但是鄭晴川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超脫年齡的懂事，讓他有信任感，何況還有雲嬷嬷在一旁幫忙。

如果鄭晴川暫時不能勝任中饋權，至少可以慢慢學，反正蘇家内院的中饋權遲早是要交給她的。

蘇牧心思深，但是說出來的話少，像厚積薄發。

看見阿清和阿韻那簡單快樂的笑，蘇牧的眼中綻放出笑意。

他清爽地笑道：“祖母，開飯吧”

蘇老夫人立馬又讓丫鬟去請了蘇家大伯一家子來，圍滿了一桌子。

蘇家大伯母的嘴巴閑着就難受，笑道：“老家的客人也快來了吧”

蘇老夫人随口答道：“快了信上說，十六動身，路上大概要半個月。”

蘇家大伯母又谄媚地笑道：“屋子還沒收拾好吧我正好閑着沒事，讓我幫着監工就行了五侄兒媳婦還小，什麽也不懂我還懂點風水有些小事也要謹慎不能讓老家的客人把我家大老爺的運氣搶走了”

阿清和阿韻好奇地看着大伯母的大嘴巴在一張一合，看得目不轉睛。

蘇牧幫蘇老夫人盛碗湯，那些耳旁風仿佛根本就沒有進去他的耳朵。

蘇老夫人的臉色有點難堪，一陣紅一陣白，轉頭瞪向蘇家大伯母，小聲地吼道：“你這話要是傳到人家的耳朵裏，人家還敢進咱家的門嗎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這個大人怎麽就沒有一點分寸呢客人要來，你不忙着招待客人，反而疑神疑鬼的，知道的人說你小心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們全家都小心眼呢”

“咱們家的人怎麽會給外人做耳報神呢母親我就在您老人家面前說說罷了你不聽就算了，罵我做什麽”蘇家大伯母厚着臉皮，噘嘴，語氣不樂意。

蘇老夫人一和蘇家大伯母吵上，就像火柴頭劃過火柴盒側面的磨砂紙一樣，點上火了

蘇老夫人氣得喘了喘氣，用力地閉了閉眼，默默地翻白眼表示不相信大兒媳婦的話，血氣都沖到了臉上，臉紅紅的。

這一頓午飯開始的氣氛是帶着火藥味和硝煙的。午飯結束後，氣氛反而平和多了，大家表面上都像得了健忘症一樣，不提那不愉快的話題。

蘇牧找個借口說自己去外院有事情忙，帶着阿清和阿韻準備離開。鄭晴川飛快地眨兩下眼，也告辭說：“祖母，我去跟雲嬷嬷說說收拾屋子的事争取快點收拾好，不怠慢了老家來的客人。”

蘇老夫人的眼神頓時有點苦澀，她知道這是因爲大兒子一家四口留在她這屋子裏烤火、喝茶，所以蘇牧他們急着要走。“行去忙吧忙完了再來陪我說說話。”蘇老夫人雖然語氣無奈，但是态度爽快

鄭晴川笑着把腰上挂的一個小荷包取下來，塞到蘇老夫人的手心裏，立馬跟着蘇牧跑了。

蘇老夫人抿起嘴巴笑，眼裏的苦澀變成喜悅，眼角的魚尾紋深深的，仿佛在快樂地遊動，粗糙、黝黑、爬滿皺紋的手把小荷包打開，往裏一看，眼睛笑眯眯的。

六少爺和七少爺也好奇地跑過來看。“祖母我看”

原來是一堆去了殼的瓜子仁，有南瓜籽仁、西瓜籽仁，也有葵花籽仁和白瓜籽仁。

她牙齒掉了好幾顆，又經常牙疼，牙口不好，偏偏又喜歡吃瓜子。

“還是小不點待我好”蘇老夫人笑眯眯地說一句，把葫蘆形狀的小荷包合上，捏在手心裏，心頭喜悅。

蘇家大伯和蘇家大伯母剛才也把脖子伸過來，看了一眼。蘇家大伯母不屑地歪起嘴巴，笑道：“這點東西值幾個錢啊”

六少爺和七少爺卻眼睛亮晶晶的，剛才看見蘇老夫人手裏捏的是好吃的東西了，四隻小手不依不饒地在蘇老夫人的手上挖着、掰着，像礦工挖礦一樣執着，充滿了耐力。

蘇家大伯母立馬橫眉豎眼地針對兩個小兒子，仿佛把她受過的氣都發洩到孩子的身上，伸手就往兒子們的頭上拍，一邊打，一邊罵道：“沒見過世面的小東西怎麽就這麽眼皮子淺呢你祖母的櫃子裏收着幾十兩銀子一包的燕窩，你們不去吃偏偏要搶這滿大街都是的瓜子殼，值幾個銅錢啊改天我給你們買一籮筐來讓你們天天吃，頓頓吃，吃個飽”

這話何嘗不是在含沙射影地罵蘇老夫人眼皮子淺呢骸爲了一把瓜子仁就窮開心

蘇老夫人又不是笨蛋，怎麽會聽不出來那罵人的話呢她揮手打開蘇家大伯母的手，用力吼道：“回你自己屋裏去小不點願意給，我就願意收哪怕給我一塊碎布，我也樂意不像有的人，隻會從我手裏借銀子，還有借無還”最後幾句話，老人家說得咬牙切齒

三天不打，就上房揭汀她平時懶得動氣，懶得敲打這個大兒媳婦罷了，這不代表她把借錢的事給忘了

蘇家大伯母灰溜溜的，腳尖一轉，小跑着往東廂房跑去了，像某個趕着回洞的小動物。

六少爺和七少爺委屈地癟起嘴，一副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樣子。

蘇老夫人幫兩個小孫子揉揉腦袋，剛才看見小孫子被打，她很心疼。

蘇家大伯父看見他的妻子跑了，他也有些坐不住了，目光有點浮躁，屁股挪了挪，忽然清了清嗓子，說：“母親，我最近痰多，心口不舒坦。大夫說，要喝點人參湯。”

四十多歲的大兒子了，還開口朝母親讨吃的東西，連蘇老夫人都有點汗顔，臉色又紅了一些，但是又心疼兒子，爽快地說：“你先回去溫書，我讓廚娘把湯熬好了，再讓丫鬟給你送去。”

蘇家大伯安心下來，笑了，道：“不勞煩母親心，我自己派人去熬湯就行”

蘇老夫人不肯，她太了解那個大兒媳婦了，她就是怕大兒媳婦把人參拿去賣錢，所以才堅持要先熬了人參湯，再端給大兒子。

就爲了這點小事，母子倆竟然扯皮了一會兒。

然後蘇家大伯失望地走了，有點垂頭喪氣。他并不喜歡吃人參湯，确實是想把人參拿去賣錢花的。可惜，等人參熬成湯了，意味着他的歪主意也泡湯了

蘇老夫人摸摸兩個小孫子的頭，臉色像是陰天的顔色，絮叨：“别學你們的爹娘”

她的兩個小孫子立馬就忘了頭上的疼，又吵着要吃的。

蘇老夫人看着兩個小孫子又津津有味地吃上了，那吃相，生怕别人跟他們搶似的，哎，她歎氣，呢喃道：“要是我家的孩子都像蘇牧一樣，我就不心了，讓我少活多少年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