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愛面子,鄭晴川說話很客氣,讓俞嬷嬷覺得很受用,更加把鄭晴川當成了自己人。
臨走前,俞嬷嬷看見堂屋門口站着兩個小丫鬟,就提醒道:“一般,客人進了屋之後,小丫鬟就不能站門口了,要去台階下守着。如果離得太近,就算不想聽,也聽見了。”
不愧是洪悅景信任的人!确實精明能幹啊!
鄭晴川道了謝,然後就這麽吩咐了奶娘。
——
送走了客人,鄭晴川去了蘇老夫人那裏。
片刻後,鄭晴川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蘇老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不像往常那樣熱情、溫暖,态度淡了,甚至多了點刻意增加的疏離,連笑容也不太真。
鄭晴川納悶了,這是怎麽了?
她還跟往常一樣,先坐上炕,幫蘇老夫人捏肩膀。
蘇老夫人回頭看了鄭晴川一眼,有點無可奈何。
蘇老夫人剛才聽丫鬟們說,鄭晴川派雲嬷嬷挨個兒審問了她們,還趕走了西跨院裏的一個小丫鬟,聽說送去尼姑庵了,這都是因爲她前幾天說了一句話,她讓鄭晴川不要爬樹,結果引出這些麻煩來。
老人家不禁心想:鄭晴川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在蘇老夫人眼裏,像丫鬟們多了幾句嘴這樣的事,隻是小事而已,她以前在老家的時候,端着飯碗就和鄰居們坐在一起聊天,東家長西家短,什麽事不能說啊?
更讓蘇老夫人心裏添疙瘩的是:鄭晴川在她面前總是笑嘻嘻,沒有一點兒不高興的樣子,回了西跨院之後,卻吩咐雲嬷嬷去懲罰丫鬟去了!何況這件事還是因她而起的!
老人家覺得鄭晴川不太真誠,俗稱不是很厚道,所以态度有點别扭了,但是鄭晴川這會子又體貼地幫她捏肩膀,她心裏那點疙瘩又忍不住慢慢地融化了。
蘇老夫人在三年前就不喊小不點了,她語重心長地說:“阿七,在咱們家做丫鬟,比做尼姑強!”
一聽這話,鄭晴川眼中的困惑立馬像迷霧一樣散去,心裏有點眉目了。原來,祖母是因爲這件事不高興啊!
她沒急着解釋,繼續聽蘇老夫人說。
蘇老夫人又說:“咱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别人說,是不是?”
“隻要她們沒有說假話,沒有偷聽,沒有偷看,就不算壞丫頭。”
“身邊有那麽多人,有那麽多張嘴,不是這個說,就是那個說,就算不當面說,也可能在背後說。如果天天去介意别人說了什麽,爲了這個生氣,哪裏有安甯的時候呢?”
……
老人家一般都是唠叨的。
鄭晴川一直等蘇老夫人停下來了,她才接話道:“祖母,我不是爲了這事生氣,而是害怕。”
“喔?”蘇老夫人立馬驚訝地問:“怕什麽?”表情十分困惑。
鄭晴川一邊捶背,一邊爽快地道:“怕積少成多,怕以後外人把西跨院裏的事情當瓜子一樣閑嗑。西跨院裏住着蘇牧、阿清、阿韻和我,特别是阿清和阿韻,她們還沒有定親。”
“我知道了!”蘇老夫人拍拍鄭晴川的手背,這次語氣沉重,添了煩惱。
未出閣的女子最講究名聲。
蘇老夫人疼孫女,這次不幫着丫鬟說話了。
鄭晴川趁熱打鐵,又說:“祖母,你放心,我并沒有逼迫那個丫鬟去當尼姑,隻是因爲她沒處可去,就把她暫時安置在尼姑庵裏吃和住,給了尼姑庵一點銀子當飯錢。您看看,别人告訴你,那個丫鬟做了尼姑,其實那是假話!如果丫鬟們個個愛議論主子的事,連假話也能說出來,是不是就故意讓家裏不安甯了呢?”
蘇老夫人點點頭,道:“丫鬟也有壞的,下次我罵罵她們!”
鄭晴川平心靜氣,不喜不憂,繼續捶背。
正在旁邊幫忙扇風的小花和小草忍不住把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鄭晴川。
鄭晴川的目光掃了她們一眼,如冰雪的清冷光芒。
“人之初,性本善。”如果一直相信這句話,那就會應了另一句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外面的天色忽然一下子就陰暗了,打了個響亮的暴雷,雷聲突如其來,像老虎的嘶吼,讓人的心肝都跟着震了震,鄭晴川剛把目光看向窗外,雨就落下來了。
雨急,風也急,一場典型的夏天午後的暴雨。池月連忙跑去把門簾子放下,卻還是被斜風吹了一臉的雨水。
她們聽見外面有丫鬟在抱怨:“褲腳都濕了!”
過了一會兒,雲嬷嬷掀了簾子進來,說:“雨來得急,那些丫鬟和婆子偏偏躲在屋裏睡覺,衣裳沒來得及收,都打濕了,今天她們是不能送幹衣裳來了。”
可能是受了前面那件事的影響,蘇老夫人立馬皺眉道:“衣裳不是大事,反正還有别的衣裳換。可是,那麽多的丫鬟和婆子全都偷懶,這不好!”
雲嬷嬷半低着頭,連忙唯唯諾諾地答應:“等會兒,我就去教訓她們,最好是罰一點月例,讓她們長記性。”
鄭晴川原本沒插話,但她忽然注意到雲嬷嬷的鞋子是濕的,她說:“今天的雨确實來得急,一眨眼就下來了。我看,罰月例就不用了!雲嬷嬷,你去說說她們就行了!下不爲例。”
“是。”雲嬷嬷又出去了。
蘇老夫人
。
蘇老夫人後悔地說:“阿七,我先前錯怪你了!”
她原本覺得鄭晴川喜歡罰丫鬟,心眼不夠大,現在不這麽想了。
鄭晴川的聲音悶悶的,道:“祖母,以後你要相信我啊!其實,我罰過的丫鬟很少的!”
蘇老夫人忙不疊地點頭,像個孩子,保證道:“以後,我不信别人的話!”
鄭晴川對這些保證的話沒太在意,有點郁悶地看向窗外,這暴雨下得沒完沒了,如果她現在回西跨院去,就算撐着傘,也可能會被澆成落湯雞。
可是,她現在想回去了,不想留在這裏吃晚飯。
她剛這麽想,忽然門簾子一掀,一股風卷進來,蘇家大伯母走進來了。
蘇家大伯母大着嗓門道:“母親,今天下暴雨,天黑得早!咱們早點吃晚飯吧!免得廚房裏的人睜眼瞎,讓飯菜裏混進蒼蠅了!”
鄭晴川一聽就覺得胃口跑了!
蘇老夫人答應道:“小花,你去廚房傳話!”
蘇老夫人的話還沒落音,蘇家大伯母連忙又說:“告訴她們,把夜宵也早點準備了!給我做兩隻燒雞!别人有烏雞吃,我怎麽沒有?”
池月默默地翻個白眼,聽出了那含沙射影的話的意思。
蘇家的賬目雖然是分開算,但這世上沒有一清二白的事,再加上蘇家大伯一家子都和蘇老夫人一起吃飯,這飯錢基本上是蘇牧倒貼蘇家大伯,而且飯菜還必須上等,不然,蘇家大伯母絕對會破口大罵。
幸好,蘇牧不是小心眼的人,沒計較這些雞毛蒜皮。
蘇老夫人對大兒媳這愛占便宜的毛病是習慣了,沒搭理她,轉頭對鄭晴川說:“可能等吃完晚飯了,雨就停了!你别急。”
鄭晴川大大方方地道:“我讓奶娘把烏雞湯放在小爐子上炖了。如果今天不吃了,明天就壞了。”
六月的天氣,又沒有冰箱,哪裏收得住過夜菜啊?
鄭晴川知道蘇老夫人節省,所以故意這麽說。同時,她也是故意說給蘇家大伯母聽的,蘇家大伯母之前不是提烏雞這事麽?
讓嘴饞的人聽個夠,吃不着!這算一種折磨吧!讓這種人心裏癢癢,像有蟲子在心裏爬!
蘇家大伯母立馬眉開眼笑地道:“這算什麽事?讓你的奶娘把烏雞湯送過來就是了!”她正好分着吃!而且以她的經驗,隻要她把勺子往湯裏一放,鄭晴川保管就不會再動那一碗湯了,那就全變成她的了!
蘇老夫人皺眉,低吼道:“這關你什麽事?燒雞還堵不住你的嘴?”
不得不說,蘇老夫人對這個極品大兒媳是比較了解的!畢竟一起生活了幾十年!
看見蘇家大伯母那一副嘟長嘴巴裝委屈的樣子,鄭晴川的心情比較愉快。
“五少爺來了!”門外有丫鬟禀報。
鄭晴川連忙看向門口,眼睛一亮,果然看見蘇牧了。
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相當有默契。
蘇牧道:“祖母,這雨可能要下到夜深去,我先帶阿七回去。”
蘇老夫人又看了看窗外的雨,聽着響亮的雨聲,噼啪噼啪響,有點憂心,猶豫地道:“要不要再等等?好像又大一點了。等雨小一點再走吧!”
鄭晴川立馬笑道:“沒關系的!回去泡個熱水澡就好了!祖母,你看,蘇牧的鞋子都濕了!如果不早點換掉,會着涼的!”
蘇老夫人無可奈何,但心疼孫子,隻能答應。
鄭晴川笑着朝蘇牧小跑過去,兩人出了門,同撐着一把傘,蘇牧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幫她擋掉了不少斜飄的雨,因爲他走在風口這一側。
鄭晴川心想,背後肯定有幽怨的視線,她的心情卻格外美好!
如果經常和蘇家大伯母一起吃飯,那真是一種折磨,幸好她隻有在過節的時候才受這種折磨,因爲她和蘇牧早就把他們兩人的生活重點定位在了西跨院,大部分時候兩人可以過自在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