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尹姑娘走後,鄭晴川道:“阿清,如果一個大王隻喜歡聽好話,那他是什麽?”
阿清卻聽出了破綻來,道:“書上把妖怪才叫大王!人是君王!七七,你是故意的!你在說我麽?隻聽好話是昏君!”
看見鄭晴川在笑,阿清立馬調皮地趴到鄭晴川的後背上,用全身的重量壓服她,威脅:“七七,你說你自己是大王,是昏庸的大王,我就放過你!”
鄭晴川回應道:“那我豈不是權勢很大?那我封你做什麽呢?做個巡山的小喽啰吧!每天敲着一面鑼,喊着:大王叫我來巡山……”
不等鄭晴川把話說完,阿清發威了,用雙手貼住鄭晴川雙頰,使勁揉!蠻橫無理!“七七快把話收回去!快把話收回去!”
鄭晴川使出一招防“狼”的絕技,捏住阿清的兩根尾指,往後一掰,隻用小小的力氣,就讓阿清自己主動把雙手順着鄭晴川希望的方向拿開了!
阿清:“七七!痛!”
鄭晴川早已收住了力氣,笑道:“我的力氣輕得很!沒你剛才欺負我的時候力氣重!還想讓我饒了你麽?”
阿清還趴在鄭晴川的後背上,雙手卻被制服了,像個傀儡,道:“七七!放手!大俠,放手!”
俏兒抿嘴笑,擡頭看一眼,又低頭繼續繡花,該做什麽還做什麽。眼前的兩人經常鬧着玩,似真似假,她司空見慣了。
鄭晴川卻不上當:“等會兒你又大喊一聲,讓廚房今天做油焖大蝦、白灼大蝦、醉大蝦,是不是?”
阿清:“七七!你再不放開,我就咬你耳朵!”
鄭晴川無奈地長歎一聲氣,誇張地道:“因爲我不說好話恭維你,所以你不喜歡我!還倒過來欺負我!我真冤!”
阿清嘻嘻笑起來,道:“我聽個好話,你也要管,管得真寬!管家婆!”
鄭晴川道:“因爲你剛才笑得像個傻瓜,我才提醒你!白費了我力氣!”
阿清更加不領情了,終于拿出了自己的手,雙手自由了,又恢複了頑皮,和鄭晴川兩個在内院裏追追跑跑。
鄭晴川一邊跑,一邊道:“隻聽好話,不聽逆耳的話,就像一個人整天不睡覺一樣,隻有白天,沒有黑夜!”
阿清追得緊鑼密鼓,絲毫不松懈,眼看着就要抓住鄭晴川了,答話道:“七七,如果你把這話唱出來,我就信你的!”
鄭晴川大笑,趕緊跑得更快一點!
撞倒了幾個繡墩,驚走了葡萄架上的幾隻麻雀,讓幾個小丫鬟笑得見牙不見眼。
——
話說外院裏的兩位客人之中,龐少爺是沖着阿清而來,羅少爺是沖着阿韻而來!
即使阿清和阿韻是雙胞胎,也還是大不相同。而龐少爺和羅少爺并不是雙胞胎,兩人更是大不一樣。
比如今天,龐少爺借蘇牧的外院書房安心溫書,看書看得廢寝忘食。而羅少爺已經帶着自己的三個護衛再加上蘇家的一個小厮,上荊州城裏逛去了!
雲嬷嬷忽然走來内院,輕輕地把這個消息告訴鄭晴川。
鄭晴川安靜下來沉思,猜想着洪家的用意。洪家人明知阿清活潑、好動、頑皮,卻偏偏給阿清相中了一個好靜的讀書人!明知阿韻相對而言婉約一點,卻匹配了一個閑不住的潇灑少爺!以靜制動,或者,動靜結合,長短互補,相得益彰麽?
不過,鄭晴川很快又釋然。活潑和好靜隻是一個人性格的表象而已,就像一件衣服,鮮豔或者樸素,不影響一個人的真心實意。
她吩咐:“雲嬷嬷,你再派人仔細觀察!看書的人在看什麽書,記得派幾個漂亮丫鬟去給他送茶,看他管得住自己的眼睛不?至于那個逛街的人,讓小厮引他去吃喝玩樂的地方,看他是否着迷、上瘾?”
說完後,鄭晴川覺得自己挺壞的,笑一下。
可是,雲嬷嬷卻連忙誇贊:“這個主意好!一試探便知那人是不是靠得住!”雲嬷嬷高興地笑着,連忙轉身辦事去了。
這隻是鄭晴川的試探而已,鄭晴川早知蘇牧已經用言談的方式把那兩個少年試探無數遍了。她相信,一個人是有很多缺點的。就因爲龐少爺和羅少爺露出的馬腳太少了,所以她暫時不放心。
說到缺點,就連蘇牧也不是完美的。比如:蘇牧太忙于他的事業,經常疏忽家人的心情;蘇牧心思深沉,把有些秘密隻深藏在他自己的心裏,比如他不跟鄭晴川說他父母出意外的事,鄭晴川反而是從洪悅景那裏得知的;蘇牧即使比較開明,但依然無法跳出古人的世界觀,在阿清和阿韻的親事上依然欠缺民主,沒說讓阿清和阿韻自己做主;蘇牧有時候比較古闆,從不對鄭晴川說甜言蜜語……
甚至,有時候優點也是缺點。
比如蘇牧曾經把心有怨念的蘇棟和佟氏留在家裏那麽久,一方面是重情重義,另一方面也是給家裏增加負擔,有束手束腳的嫌疑,太遵守封建禮教;他忍耐着蘇家大伯和蘇家大伯母那對極品在蘇家住了十多年,甚至不得不把阿清和阿韻送去洪家,這份忍耐的力度未免有點矯枉過正。總而言之,蘇牧不夠潇灑!如果他夠潇灑,完全可以把蘇棟送回蘇州老家,把蘇家大伯和蘇家大伯母掃地出門。
這就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啊!所以鄭晴川突發奇想,不在龐少爺和羅少爺身上找優點,反而先從缺點開始找!如果找到的缺點不夠多,她就不放心!她覺得在這個人身上找到的缺點夠多,眼裏的這個人才是真實的。
最怕的是什麽?就是别人把身上最壞的缺點暫時藏了起來,等以後露出來的時候,簡直堪比坑人的天坑!
鄭晴川正煞費苦心,阿清卻不知道。
下午,一起吃西瓜的時候,阿清忽然想起來問:“七七,客人怎麽還不走啊?當初,二哥哥在這裏住了三天就走了,嫌哥哥太忙,他待着無聊!這兩個客人不會覺得無聊麽?”
鄭晴川吐一下西瓜籽,清閑地道:“客人已經說好了要住一個月,如果覺得無聊,就先走了,那就是心意不夠誠摯。那麽他們想找蘇牧指導學問的心願就要落空!目前看來,二人的誠意還可以。”忽然,鄭晴川故意說漏一下嘴:“其實,你哥哥是在考驗他們!”
這麽一點點線索,根本不夠解開謎團的!可惜阿清還是被蒙在鼓裏!
阿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感歎道:“這麽愛讀書,豈不是書呆子?”
鄭晴川想起那個正在外院書房裏讀書的龐少爺,又想着雲嬷嬷故意指揮漂亮丫鬟在他面前走來走去,這簡直就像聊齋裏的情景,她一時忍不住大笑,差點噴了西瓜!
她試探地問:“阿清不喜歡書呆子,是嗎?”
阿清毫不猶豫地答:“不喜歡!”
鄭晴川又道:“可是你哥哥也算得上一個書呆子啊!蘇牧看書的時間挺多的!”
阿清的目光倔強起來,立馬響亮地反駁:“哥哥才不呆!他有空就帶我們出去玩!而且哥哥喜歡練武,很厲害!文武雙全!”
鄭晴川心想:繼續觀察吧!如果龐少爺每天都待在書房裏看書,雖然顯得很老實,但是肯定會被踢出局的!
鄭晴川又問:“你喜歡文武雙全的人啊?如果男子不是文武雙全,就不喜歡嗎?”
阿清忽然眼睛彎彎,像月牙兒,開心地笑道:“七七今天像個傻瓜!大哥哥和二哥哥不是文武雙全,我也喜歡啊!”說完,她大咬一口西瓜,遇上開心的事,就像吃了消食丸一樣開胃!
她還留了心眼,特意把上午鄭晴川說她像傻瓜的話還給了鄭晴川!
鄭晴川聽出了阿清的意思,隻是笑一笑,沒有窮追猛打。事實上,她忍不住又陷入了對阿清終身幸福的思索。
想來想去,她終究還是感歎緣分這事的重要。因爲她發現自己幫不了阿清太多。是否喜歡,是心裏的感覺,好人卡隻适合發給路人,如果發給妻子,不一定奏效!她現在還無法判定,阿清喜歡什麽樣的丈夫。
就這樣看似清閑,實則一點也不清閑,在一面聊一面思索的過程中,兩人消滅了一大盤西瓜。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吃完了,等發現盤子空了,鄭晴川回過神來,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展顔笑道:“一下子吃太多,不利于養生啊!簡直就像蝗蟲過境!”洗幹淨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
鄭晴川自嘲一下,卻立馬又被阿清頂嘴了。阿清搖頭笑道:“七七像蝗蟲,我不是!”神态得意!
畢竟,最傻的傻瓜就是自己罵自己!
鄭晴川目不轉睛地看着阿清,内心忽然像籃球洩了氣,有了煩惱的心思。
阿清的嘴皮子不饒人,喜歡辯論,在蘇家和洪家自然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大家喜歡她、欣賞她,不會在雞蛋裏挑骨頭,也不會因爲小事就産生誤會。可是,等阿清去了婆家,這可以算是個不好的習慣啊!當然,如果阿清足夠機靈,會自己調整這個習慣。
可是,她最希望見到的,是:阿清即使嫁人了,也照舊快樂!不需要束手束腳地生活。就像她來到蘇家,阿清、阿韻和蘇牧讓她體會到的東西。
鄭晴川一時觸動真情,忽然伸手摸摸阿清的頭,幫她把額發拂開,指尖輕柔,飽含了珍視如瑰寶的味道。
這麽婆婆媽媽的眼神和動作倒讓阿清一時愣住了,大眼睛烏溜溜,疑惑不解地盯着鄭晴川的臉看,心裏忍不住做各種猜測,卻沒一個讓自己覺得靠譜,更加覺得鄭晴川這幾天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