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鄭友把捷報上報朝廷,接着皇上又升了他的官,然後京城裏的人在茶餘飯後又多了一個談資。
與此同時,蘇牧收到鄭友的信。
信上的意思是:鄭友在抓匪盜的帶頭人時遭到行刺,幸好被一個年輕的副将及時救了,因此很感激那個副将,想做個媒,撮合表妹阿韻的親事。不過,他不敢自作主張,會派那名副将回京城來找蘇牧,讓蘇牧親自相看,一切讓蘇牧做主。另外,皇上因爲這次叛亂的事,認爲湖北民風彪悍,讓鄭友繼續留在那裏鎮守,同時借長江操練水兵,以備不時之需,有備無患,有利無害。所以,鄭友暫時不會回京。最後是說派人帶了很多特産回來,其中有百年靈芝。
蘇牧看完之後,親自把信遞到鄭晴川的手裏。
窗外雨聲嘩嘩,大暴雨的氣勢如萬馬奔騰,鄭晴川坐在小搖床旁邊,小娃娃正舉手做投降狀,在小搖床裏睡得酣甜。看那小胖臉上的小表情,就知道是在做美夢!
蘇牧問:“阿七,鄭友說想撮合阿韻的親事,你覺得合适嗎?”
鄭晴川仔細地把信看了兩遍,心情猶豫,說:“還沒見到那個副将本人,不能把話說得太早了,或者太滿了。他既然對二哥有救命之恩,那也就相當于對蘇家有恩。不過,我不贊同把阿韻嫁給恩人。因爲每次遇到矛盾和分歧的時候,我們要顧念以前的恩情,阿韻也會這麽想,豈不是要自願退讓?該爲自己争取地位的時候都不能争取。我不想讓阿韻吃這種啞巴虧!第二點,他是武将,在外面打仗的時候居多,家裏的妻子必須有精明能幹的特點,才能獨自在家裏操持家務、帶孩子、接待親戚,可是阿韻的性格不是這樣的。蘇牧,等你親自見到那個副将了,再說吧!”
說完後,她把信還給蘇牧。
蘇牧微笑道:“阿韻的親事不能再慢吞吞了!皇上爲了提拔人才,明年三月開恩科,有很多才華橫溢的人會進京來趕考。如果有人來拜訪我,我都親自見一見,或許可以在其中幫阿韻找到合适的夫婿。”
關于學子進京趕考,鄭晴川是個門外漢,好奇地問:“這個辦法很好用嗎?”
“嗯!”蘇牧肯定地答道:“我當年也拜訪過很多人。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當然,肯定不缺少一些想投機取巧的人。到時候我仔細看看。”
小娃娃的咿咿呀呀聲忽然響起,打斷了蘇牧和鄭晴川的談話。
換尿布,幫小娃娃洗澡,他們倆頓時忙得沒有空閑。
時間匆匆,又過了半個月,桂花依然飄香,但是月餅最新鮮的時候已經過去。
小名叫不欺的小娃娃已經會自娛自樂地翻身,會手腳并用地在床上爬着追石榴玩。
鄭晴川把一個圓滾滾的石榴放到大床上,手指輕輕一推,石榴滾走了,小娃娃翹着肥屁股,連忙爬着去追。阿韻被逗得眉開眼笑,在不遠處拿着畫筆,鋪開宣紙,把小娃娃追石榴的模樣畫下來。
蘇牧在外院書房裏編書,忽然青山來禀報:“少爺,有個叫張權的人想見你,還說這個是信物。”
青山把一封信遞給蘇牧。
蘇牧拆開信封,一看字迹,就認出來這是鄭友寫的,當即就吩咐道:“這是鄭友推薦來的人!你态度客氣一些,快請他進來。”
青山一聽,頓時非常重視,連忙轉身去了。
蘇牧一目十行,飛快地把鄭友的信看完,鄭友居然在信上說他或許會在長江邊待上兩三年,誇贊自己現在的生活非常愉悅,離家遠,不用忍受妻子的抱怨,最後竟然還添一句:世人對揚州瘦馬的偏見太深,百聞不如一見,可惜我懼怕七妹妹,不敢送給你!
蘇牧忍俊不禁,心想:鄭友這真是風流得無所忌憚!
當張權走進書房時,招待客人的茶幾已經布置好,色香味俱全的小點心擺了五六種,準備沏茶的水正在紅泥小火爐上沸騰。
蘇牧起身走到門口去迎接張權,雙手抱拳,施了一禮,笑道:“鄭友誇張副将英勇,救他于危難,我也十分感激,請坐!”
張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還了一禮,道:“張某隻是莽夫,蘇狀元太客氣了。聽說蘇狀元文武雙全,我十分敬佩。”
兩人茶幾旁的楠木椅上坐下,蘇牧客氣地詢問張權想喝什麽茶,張權回答鐵觀音,然後青山迅速地沏了茶,送過來。
聞着茶香,看着那滿滿當當的書架,張權的心情有點緊張,他忽然擔心自己喝茶的樣子不夠優雅。
當然,這種顧忌更多是來源于自己的官職低微,自己隻是鄭友的手下。之前,鄭友甚至給過他暗示,說蘇家有個表妹還沒有婚配。武夫也有聰明的頭腦,張權早就明白了鄭友的意思,此時親眼見到蘇牧相貌俊美,他料想到蘇牧的妹子肯定也是美貌。英雄愛美人,武夫看美女的眼光是非常高的!他心中暗暗地歡喜,已經堅定了求親的打算!
蘇牧和他交談,發現眼前的張權半點不懂兵法。不過,優點是年輕,才十九歲,盡管皮膚黝黑,但是相貌英俊,态度謙虛,沒有粗魯的動作。
蘇牧心神深,不會讓别人看到他心中在想什麽。
反正,談笑風生,後來兩人又用齊眉棍在庭院裏過招,半天時間感覺彈指即過,張權離開蘇家的時候,心情非常好,笑容源源不斷地湧現在臉上。他回到自己住的客棧,連忙就去請媒婆,挑了五天之後的黃道吉日,約定了上蘇家求親的事。
對于這門親事,因爲鄭友的緣故,張權已經先有了一半自信!另一半是期待!
到了黃道吉日,張權親自帶着媒婆來蘇家求親。
蘇牧微笑,但比較淡定,客氣周到地請張權去外院書房裏喝茶、聊天,把媒婆交給鄭晴川招呼。
蘇牧問:“張副将,男子志在建功立業、報效國家、青史留名,你想必已經做好了在外面征戰的準備吧?”
張權笑道:“确實如此!武将都是身不由己,雖然不能常年在家中陪妻兒,但是我一定要努力賺鳳冠霞帔給夫人,讓兒子可以恩蔭。”
蘇牧耐心地道:“張副将志向堅定,成功是指日可待。不過,我覺得張副将以後南征北戰,應該需要一位賢妻在家中坐鎮,保管你後顧無憂。對不對?”
張權看着蘇牧,就像看到知己,連忙意氣風發地笑道:“确實如此!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一定好好對待妻子,絕不敢辜負!”
蘇牧終于亮出底牌,道:“張副将爲人豪爽,讓我十分敬佩!你我志同道合,希望友誼可以像青山綠水一樣長存!實不相瞞,我家小妹性格天真,喜愛畫畫,卻比較愛哭,比較膽小,不擅長打理家事。我有自知之明,她不是賢妻的好人選。張副将應該找一個有賢德的妻子!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幫忙!”
張權聽出來了蘇牧的意思,意思是:蘇家的姑娘不适合嫁給他,但是蘇狀元願意幫忙,這幫忙就是做媒?
他知道京城裏的姑娘一般都嬌滴滴的,這愛哭、膽小的姑娘确實當不了賢妻。說真的,他自己很煩那種愛哭的人!
張權頓時有點遺憾,但又不是太失望,比較蘇牧答應了要幫忙!何況,自己才十九歲,年紀輕輕,内心樂觀,并不愁娶不到妻子。
張權躊躇了半晌,依然有禮貌地說:“蘇狀元不嫌棄,願意交我這個朋友,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雖然讀書不多,但是也明白有些事是看緣分的,勉強不來。”
蘇牧露出笑容,伸手拍一下張權的肩膀,爽快地道:“真好!不需要廢話!我們一起喝酒,好嗎?”
“好!”張權也爽快。
蘇牧笑道:“如果你不嫌棄,也來我的肩膀上拍一下!以後,你直接叫我蘇牧,我叫你張權!論英勇和武功,我比不上你,所以不敢占年紀稍大這種便宜。咱們不需要稱兄道弟,做純粹的朋友,可好?”
張權伸手拍向蘇牧的肩膀,沉穩有力,笑道:“好!”
蘇牧問:“張權看過兵法方面的書嗎?”
張權用手撓頭,笑道:“看書這事,我不精通。”
蘇牧道:“我在家編書,收集了不少行軍打仗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絕妙的兵法。更有上百個故事使用同一條兵法這種情況。我昨天派人把書送去給鄭友了。如果你不嫌棄,咱們可以聊一聊兵法,比如圍魏救趙、瞞天過海、聲東擊西。如果下次你去拜訪威武将軍趙虎,跟他探讨兵法,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張權激動了,笑着說:“你怎麽曉得我最崇拜趙将軍?可是,我至今沒有勇氣去拜訪他!我想等我有更大的戰功了,再去求見趙将軍!”
原本今天是求親的事,現在已經被蘇牧變換了一個話題!而且求親失敗的人絲毫沒有尴尬,反而非常高興!
蘇牧笑道:“我以前見過趙将軍,趙将軍十分喜歡談論兵法!如果你想見他,就要投其所好!”
張權十分堅定地點頭答應,激動地道:“張某願意拜蘇狀元爲師!請收下我這個徒弟!”說着,立馬就要下跪磕頭,行拜師禮。
蘇牧及時地阻止了他的動作,道:“我們是朋友!可以互相幫忙!”
“好!”張權一口答應,喜悅得一顆心怦怦跳。
接下來的日子裏,張權每天來蘇家拜訪,蘇牧既教他寫書法,又和他談論兵法。
光陰似箭!
一個月之後,蘇牧說:“你今天可以準備一下,明天去趙将軍家門口遞拜帖,在拜帖上寫幾條兵法。”
“如果趙将軍不肯見我這個無名小輩,怎麽辦?”張權現在已經把蘇牧當師父看待了,盡管沒有師徒名分,但是他十分信任蘇牧。
蘇牧道:“那就每天都去,每天寫不同的兵法。心誠則靈!”
張權鄭重地答應了。
等張權走後,鄭晴川親自端水果拼盤來外院找蘇牧,看着蘇牧吃水果,她笑道:“蘇牧,你是個圓滑的狐狸!拒絕了别人,卻有辦法讓别人不怨恨。”
蘇牧優雅地吐出橘子的核,看向鄭晴川的臉,笑道:“他救了鄭友的命,我這樣做算是報答。”
鄭晴川問:“張副将如果得到趙将軍的賞識,以後就可以多一些立功的機會,對嗎?”
蘇牧道:“趙将軍家裏還有很多親生女兒!将門虎女,可以做賢妻!”
趙将軍如果真的賞識張權,一沖動,恐怕就招了女婿了!
鄭晴川頓時笑噴,道:“蘇牧!原來你也是媒婆啊!不過,你做媒的方法特别一些!”
蘇牧擡起手,捏一下她的臉,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