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來到蘇家,鄭晴川已經很久沒有接收到打架的威脅!今天的這個遭遇真是久違了!
她皺着眉,伸手去掰開蒿氏的手指。
可是,蒿氏看上去溫柔,力氣卻并不比她小。
較勁了片刻,她沒能讓蒿氏把手放開,于是出聲了,道:“二嫂!你的手抓得我胳膊很疼!”
俏兒因爲是丫鬟,此時不敢去抓蒿氏的手,在一旁幹着急。
蒿氏的心腹嬷嬷更是無動于衷,似乎把眼前的事當成再自然不過的事,安靜地在旁邊看着!
鄭晴川覺得自己如果真的用全力和蒿氏打一架,未必就會輸,可是,這也太難看了!因爲她現在是蘇牧的妻子,不是以前的鄭家七姑娘了!
“二嫂!你醒醒!把手放開,好嗎?”鄭晴川再次出聲。胳膊上那種鈍鈍的疼痛還在持續,堪比走路時不小心讓腳趾頭踢到大石頭!
可是,蒿氏的手指就是不肯松開!一點松動也沒有!
阿韻看不下去了,把小娃娃放到大炕的裏側,不樂意地小跑過來,幫鄭晴川來掰蒿氏的手。她憑着一股子倔勁,隻顧着用力,不說話。
可是,就像一場鬧劇一般,蒿氏忽然主動放開了鄭晴川,正當阿韻心疼地幫鄭晴川揉胳膊、安慰鄭晴川的時候,蒿氏卻動作迅捷,像是早就計劃好的,跑去大炕旁,抱起小娃娃,舉起兩手,把小娃娃高舉在頭頂上,作勢要摔孩子!
鄭晴川和阿韻吓得魂不附體,連忙跑過去。
小娃娃以爲别人在和他玩,剛開始還咯咯地笑,後來因爲這頭朝下、腳朝上的姿勢實在是不舒服,就哭了起來。
“哇哇——”
因爲蒿氏抓着小娃娃的兩隻腳,所以鄭晴川不敢和她搶,隻能暫時用手托住孩子的腰,孩子哭,她也忍不住哭,幹脆利落地談判道:“二嫂!你讓我寫什麽,我就寫什麽!你口述,我來寫!你放開孩子!如果撒謊,天打雷劈!”
聽完鄭晴川發誓後,蒿氏才滿意,道:“好!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鄭晴川立馬把誓言又發了一遍!
蒿氏的神情頓時輕松了許多,松開了手。
鄭晴川連忙把孩子抱好,後退幾步,離蒿氏越來越遠。阿韻惱怒地盯着蒿氏,此時的蒿氏就是她的仇人!俏兒伸手抓住蒿氏的心腹嬷嬷,防止這個敵人的同夥幫忙!
阿韻擋在鄭晴川的前面,打掩護,鄭晴川抱着哭泣的小娃娃,忽然轉身朝外院跑去,母子倆一路上都一起哭!
西跨院裏的其它小丫鬟和婆子們這時也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先是跑來圍觀,然後聽到阿韻的吩咐,立馬同仇敵忾,把蒿氏和蒿氏的心腹嬷嬷團團包圍起來,形成牢不可破的人牆。
蘇牧正在外院的書房裏和荀公子談古論今,忽然聽到小娃娃的哭聲,眉宇間頓時多了凝重的緊張,立馬站起來,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去。
看見正迎面跑過來的鄭晴川,看那逃難似的模樣,他疑惑地停住腳步,忽然,鄭晴川和小娃娃一起撲到他的懷抱裏,他腳下沉穩,承受住了那撲過來的沖擊,伸手抱住鄭晴川的後背,輕輕拍撫,清潤地問:“阿七,先别哭,怎麽了?”
可是,小娃娃在扯着嗓子哭,鄭晴川也大聲哭。
阿韻随後追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通:“哥哥!二表嫂讓七七寫信給二表哥,七七沒答應,二表嫂就要摔不欺,她抓不欺的腳,舉了起來!七七答應給她寫信,發誓後,她才放開不欺!是最壞的壞蛋!她還抓七七的胳膊,下手很重!”
蘇牧默默地聽完後,繼續抱着鄭晴川和小娃娃,在衆目睽睽之下親吻鄭晴川的額頭和小娃娃的臉頰,溫柔地安撫:“别怕,别怕了。有我在,沒事了。”
一家三口連在一起,慢慢地才因爲蘇牧懷抱的沉穩和溫暖而使得哭聲變小了。
鄭晴川的眼淚不聽話。小娃娃因爲委屈,小胖臉趴在蘇牧的肩膀上,小胖手摟住蘇牧的脖子,撒嬌地哼哼唧唧。
蘇牧的表情深沉似海,此時眼睛裏沒有絲毫敵意,隻有疼惜。
作爲一個關系疏遠的客人,荀公子正在書房裏,來不及回避,目睹了剛才的事。
忽然,阿韻也發現了還有一個外人在!荀公子和阿韻互相盯着,阿韻是防備和警惕的目光,荀公子是無辜的目光。
荀公子心想:我不是故意偷聽和偷看的!沒想到蘇狀元是這麽疼妻兒的人!那個要摔孩子的親戚真是不靠譜!這種威脅的辦法用得又錯又笨!
所謂敵不動,我也不動!這兩人的目光持續地互相迎視,位置也都沒有移動一下,一個是稍有敵意和忌憚,另一個是坦蕩蕩的無辜,甚至忘了時間在流逝。少年和少女的目光都是清澈如山溪水!
隻有那一家三口是旁若無人,他們三人是一個整體。小娃娃哭累了,眼睫毛濕漉漉的,用咿咿呀呀的聲音撒嬌,也是訴說委屈,額頭緊貼着蘇牧的臉頰,小嘴巴嘟起。蘇牧撫摸小娃娃的頭發,輕聲細語地回應孩子那莫名其妙的語言,有着源源不斷的耐心。
青山、浮雲和蕭蕭先派自己的媳婦去西跨院裏弄清楚了情況,穩定了局勢,然後走來蘇牧的面前等待吩咐。
聽着孩子還在像個小話唠似的咿咿呀呀,像在找蘇牧告狀,鄭晴川這時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其一,是她疏忽大意,沒有保護好小娃娃,才讓蒿氏有機可乘!其二,她不該隻顧着自己的情緒,也和孩子一樣大哭,來蘇牧的懷抱裏尋找庇護,卻不及時地哄小娃娃。
鄭晴川臉紅加羞愧,把臉埋在小娃娃的後背上,不好意思擡頭和蘇牧對視,連偷看都不敢。在蘇牧面前,她變成了縮頭烏龜!不過,一想起蒿氏,她又鼓起了百分之兩百的勇氣,讓蘇牧的手抱穩小娃娃,然後她轉身就朝西跨院的方向走去,表情像愛國英雄抗日一樣大無畏,決定去徹底解決蒿氏的糾纏,以後橋歸橋,路歸路!誰敢傷害她的孩子,她決不會原諒那個人!
“阿七!”蘇牧抱着小娃娃,大步流星地追上來,眼神顯然是不放心。
鄭晴川停住腳,在蘇牧面前低垂着頭,眼睛看地面,悶聲悶氣地道:“蘇牧!你抱着小娃娃,我去處理剩下的事!就算她想打架,我也不怕!她不是逼着我幫她寫信麽?我寫完信就趕她走!以後再也不搭理她!”
聽着這樣孩子氣的話,蘇牧啼笑皆非,道:“把這事交給姨母處理。既然你之前發過誓,那就不要違背誓言,把信寫完之後,你就來書房找我。什麽吵架、打架,都不用理會她!我派人去通知姨母,鄭家會派人來接蒿氏回去。”
蘇牧這樣内斂、溫和的人,現在直接說蒿氏,而不是稱呼表弟妹,可見隔閡已經産生了!面對小娃娃被欺負的事,他和鄭晴川一樣緊張。對待蒿氏那樣的親戚,他和鄭晴川其實是一樣的态度!隻不過,鄭晴川表現氣惱和敵意的方式是明顯的,而蘇牧就連表達敵意的方式也是内斂而堅定的!
鄭晴川認真地點頭,這就是答應了。一般,她親自答應蘇牧,就會乖乖聽話。
看着鄭晴川腳步穩穩地走進西跨院去了,這次蘇牧沒有不放心。他低頭看小娃娃,發現小娃娃已經趴在他的肩膀上憨憨地睡着了。
蘇牧轉身回書房,把小娃娃交給阿韻抱着,他筆走龍蛇地寫下一封信,交給青山,吩咐青山去鄭家一趟,一定要親自把信交給鄭家大夫人,再把蘇家發生的事坦白說一遍。“速去速回,說話不要添油加醋!”
“少爺請放心!”青山答應着,立馬出門去了。
此時,荀公子這個外人還待在書房裏。
蘇牧之前因爲擔心小娃娃,被小娃娃和鄭晴川的哭聲擾亂了心神,就忘了荀公子這個客人。此時,發現荀公子還在書房裏,蘇牧頓時也稍有吃驚,沒想到荀公子在看見蘇家有内鬥之事的時候竟然沒有自行告辭離去。
荀公子這是留下來看戲的意思?
可是,蘇牧因爲之前和荀公子談古論今,因爲荀公子侃侃而談的觀點而對這個人頗有好感,所以他現在沒有把荀公子往壞的方向下結論。
荀公子也差點忘了蘇牧的存在!因爲他正在呆呆地看阿韻。阿韻自從抱住小娃娃之後,隻顧着看小娃娃,就收回了防備的目光,沒搭理他了。
荀公子之前聽見阿韻喊哥哥,心想:這是蘇狀元的妹子?
一般人都有發現美和欣賞美的眼睛,然而,最吸引他的不是阿韻的美貌,而是阿韻那抱小嬰兒的溫柔和細心,還有之前對他防備時也沒有任何暴躁的舉動。再一個,愛屋及烏,之前他和蘇牧談笑風生,覺得蘇牧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不一樣,又欣賞蘇牧的才華,狀元的頭銜果然不是虛的!
他對阿韻的印象,就像沙漠裏的綠洲,甘甜、滋潤。
荀公子此時的模樣呆呆的。
蘇牧忽然叫他:“荀公子,今天蘇家怠慢了貴客!十分過意不去!”
可是,荀公子沒有絲毫反應,仿佛已經石化了!
蘇牧伸出手,拍一下荀公子的肩膀。
荀公子受了一驚,頓時回過神來,連忙一個勁地道歉。“蘇狀元,我不是故意偷聽,不是故意偷看,請你原諒我的唐突。我這樣做,确實是錯了!不是君子的作風。如果蘇狀元要罵我幾句,我都心甘情願地領受!我實在是做錯了……”
荀公子魂不守舍,啰嗦了一通,完全沒有了之前談古論今的理智。
蘇牧不得不吃驚,默默地聽他在啰嗦,沒有打斷他的話。确切地說,蘇牧是在觀察眼前這個人。
阿韻懷抱裏的小娃娃正睡得香甜。忽然,阿韻擡起頭,也看向那個正啰嗦個不停的怪人,越看越覺得有喜感!